日前，清华大学发布《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培养工作规定》，明确不再以学术论文作为评价博士生学术水平唯一依据，并且不再将博士在学期间发表论文达到基本要求作为学位申请的硬性指标。此规定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国内学界和高教界引起了广泛的讨论与争鸣。从讨论的观点看，有持支持态度的，他们认为这是清华大学对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教育大会上对“破五唯”指示精神做出的积极回应，是对博士生教育的重要改革和巨大进步。也有持怀疑态度的，他们认为在学术诚信和自律体系还未完全建立的情况下，会进一步滋生和助长学术投机行为，降低博士研究生的培养质量。本科教育是世界一流大学底色，而研究生教育、特别是博士研究生教育质量决定一流大学发展的高度。因此，在加快推进“双一流”建设新时期，审慎并系统推进博士研究生教育改革具有十分重要的战略性价值。那么，如何较为系统和客观地解读清华大学博士研究生在读期间不强制发表论文这一规定？本文试图从如下几个方面做出分析和判断：
首先，应充分肯定不强制博士研究生在读期间发表文章的积极意义。长期以来，在我国的博士研究生培养过程中，存在着结果导向的错误倾向，即博士研究生在读期间以单纯追求学术论文发表为核心任务。这一方面是因为各学校将发表一定数量和级别学术论文作为博士研究生毕业的必要条件，另一方面也是博士研究生为增强自身就业竞争力的必然选择。这事实上颠倒了博士研究生培养的基本逻辑。博士研究生的培养应该遵循过程导向，即通过构建起前后衔接并有序推进的完整培养体系以保证有良好的培养结果，诸如制定严格的入学标准和遴选程序、构建起系统课程学习体系、制定严格的中期考核标准、以及学位论文写作与答辩制度等。博士研究生应该被定义为学习者，而不是直接的学术产出者，需要通过三年、四年或更长时期的博士研究生学习后，掌握系统的研究方法和科学思维方式，掌握学科领域系统的基础知识后才具备自主开展学术创新等相关活动。因此，过早要求博士研究生在读期间发表学术论文，只能导致在读学生急功近利并避重就轻选择一些易于发表的选题并尽快发表论文，而不敢于也缺乏对一些创新性和富有挑战性学术性难题做系统性研究。与此同时，由于有较为繁重的学术论文发表任务，也导致学生忽视对系统性研究方法和本学科知识的系统性掌握等。最终的结果就是我们培养的博士毕业生学术能力低下，基础不牢靠，难以持续性开展学术研究并产出高质量研究成果。事实上，纵观欧美等发达国家或地区大学的博士研究生培养，基本不要求博士生在读期间发表学术论文，而强化对学生的过程性培养，诸如有高质量的课程学习，严格的中期考核，悉心的博士论文指导以及严格的论文答辩制度等。总之，我们首先需要充分肯定清华大学不强制博士研究生在读期间发表学术论文的做法，这是提高我国博士研究生教育质量走出的关键性一步。
其次，博士研究生不发表文章之后要建立起更严格的过程性质量监控体系。不要求博士研究生在读期间发表学术论文并非意味着降低培养要求和质量，反而需要有更高标准的质量要求以及更严格的过程性质量监控体系。由于没有学术论文发表的硬性要求，一方面容易滋生学术腐败，更多并非以学术为业的投机者会将目光投到高校并借助权力寻租谋取博士帽；另一方面，也容易在博士研究生群体中滋生消极和低标准的学习态度。为此，需要建立起更严格的过程性质量监控体系。具体来说包括制定严格的准入关，通过制定严格的博士研究生招生标准遴选那些基础较好、学习态度端正、学术潜力大的学生进入博士研究生学习阶段；强化课程学习，特别是要求在读博士研究生掌握系统的学术研究方法和对本学科领域或相关学科领域知识有较为系统的积累；强化中期考核，并建立起适度的分流和淘汰机制，做实做严中期考核，唯有哪些掌握了系统和扎实的学科知识和研究方法并能提出较好研究课题的学生才能通过中期考核并成为正式博士候选人，否则将被分流甚至直接被淘汰出局；建立严格的博士学位论文写作与答辩机制，不仅要求学位论文双向匿名审核，还要求有严格的答辩制度，并建立起博士学位论文终身追责体系，对学位论文写作者、学位论文指导者以及答辩委员会成员形成较强的约束机制。
再次，要积极涵育世界一流大学学术文化。任何制度设计都有其自身的局限性而难以完全实现制度预期，因此在强化制度设计的同时，还需加强对相应学术文化的建设，充分发挥文化的软约束力和重要辅助作用。一流大学靠文化自觉，二流大学靠制度约束，三流大学靠物质激励。因此，世界一流大学都非常重视对卓越学术文化的涵育，并在全校师生形成一种积极向上并自觉追求卓越的学术文化。在我国全面提升博士研究生培养质量的新时期，除了有相应的制度设计和物质投入保障外，强化卓越学术文化的培育同样非常重要。具体来说可以从如下几个方面做出努力：一是涵育人人追求卓越的学术质量文化，在博士研究生之间形成高标准开展课程学习、高标准论文选题以及高质量学位论文写作的学术风气，能够主动盯住一些国家急需并处于世界前沿的课题开展有创造性的研究与攻关，敢于并善于创新的学术质量文化；二是涵育风清气正的学术纪律文化，在博士研究生之间形成能够坚守学术道德底线，能够学术自律，能够主动与学术不端与学术腐败开展斗争的学术积累文化；三是涵育兼容并包的学术态度文化，在博士研究生之间形成既具有批判性又能包容建构，既能坚持真理又能海纳百川的学术态度文化。
最后，还要根据不同学科性质，有针对性地制定具体实施细则。当然，在具体实施过程中，除了完善相应制度和强化文化建设外，还需要根据不同学科属性有针对性地制定具体实施细则，以此保证不同学科能够有的放矢地开展博士研究生培养和质量监控。不强制博士研究生在读期间发表学术论文也并非意味着均不可发表学术论文。就一些对实效性和前沿性要求较高的应用性学科来说，博士研究生在读期间可以根据自身选题和研究进度安排，形成阶段性成果到国内外相应学术杂志发表，这本身也是学生学术能力的一种体现。而就一些对实效性要求不高的基础性和理论性学科来说，博士研究者则更应该厚积薄发，在就读期间掌握本学科系统的研究方法，掌握本学科宽厚的知识基础，并将学位论文做实做厚并做出水平。
总之，在全面推进“双一流”建设新阶段，全面提升博士研究生培养质量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因此，需要审慎地对博士研究生培养体系展开系统性变革，而不强制博士研究生在读期间发表学术论文只是这一系统性变革过程中的重要环节之一。结合这一改革措施，需要在入学标准、课程学习、中期考核、学位论文写作与答辩、学术文化建设等方面开展系统性变革。此外，还需要特别强调博士研究生导师的责任感，强化对博士生导师的遴选与监督。唯有哪些有真才实学并能真心实意帮助学生成长的教师才能够进入到博士研究生指导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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