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德里,一国之都,人口总数堪比一个小国。
这里每年发生11000起恶性犯罪,警察对此无能为力。
半数警力囿于交通事务和重大人物的保护,这座城市不得不对此置若罔闻。它向来如此。
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它不再那么做。那一刻,全世界的目光聚焦德里。
那是一起将这座城市推向边缘的犯罪。”

“沉默着的印度的女儿”
她难道不是这个国家的女儿吗?
悲剧发生在2012年12月16日。那天,医学生乔蒂刚刚结束期末考试,一位男性朋友打来电话约她一起去看电影庆祝一下。
晚上8点,电影结束,马路上已经没有能载她们回家的交通工具。好不容易找到一辆摩托三轮车,司机把两人带到市区就匆匆离去了。
她们走到公交车站,一辆私营校车停在了面前。车上只有6个人,全是男的,并承诺能顺路送她们回家。尽管有些奇怪,但别无他法,要想回家,只能上车。
车子发动,灯被熄灭,这群陌生人靠近乔蒂的朋友:
“你干嘛晚上带女孩出门?”
“不关你事。”他觉得莫名其妙,并扇了询问者一下。
反抗激怒了这群暴徒,他们决定要给这对男女吃点教训。他们先是重殴乔蒂的朋友,拳打脚踢,一直到他趴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接着,他们的发泄对象转为乔蒂。他们把她拖去后排,她尖叫:“救救我!救救我!”但疾驰的公交滑过荒凉的夜,没人听见她的呼喊。
这晚,乔蒂被不停地扇耳光、踹肚子,被铁棒殴打并轮奸,座位上、车上都流着她的血。
“她死了,快把她扔出去!”这群歹徒瓜分了两人的衣物和钱财,并把两人扔在了荒地上。
他们商量好这件事谁都不能说出去,就算警察查到了也不许告密。10分钟后,他们到了家,进入梦乡。
当巡警发现乔蒂两人时,30到35个男人围在一旁观望,没有人上前帮忙。
晚上11点,乔蒂被送到抢救室。她体内各个系统已遭重创,功能衰竭,下体出血严重。咬痕遍布她的脸、嘴唇、四肢。但她没有哭,她竭力保持清醒,冷静地描述受害细节。
12月29日,乔蒂离开人世。从受害到死亡,她挣扎了13天。
那年,她23岁,她还想帮助穷人,还想回老家建医院,还有许许多多的心愿尚待实现。她的口头禅“Agirlcandoanything”,这个世界再也没机会听到了。
这宗案件引发了空前的、席卷印度的抗议游行。女性们累积已久的愤怒找到了导火线,她们举着横幅,振臂疾呼,冲上大街:
“这也是我们的国家,你不能强行爬到我们身上!”
“我们需要正义!”

抗议群众之一
防护装备穿戴齐备的警察困住她们,把她们塞进卡车底进行封锁。警棍毫不留情地抡起再落下,她们被甩倒在地。围观的记者捧着摄像机、话筒涌上前,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扶起,等待她们的只有催泪瓦斯和高压水枪。
20分钟后,街道升级为战场,警察开始使用枪械镇压。暴力对峙愤怒,人们四下逃窜。道路上燃起一丛又一丛的火,浓烟滚滚,女性的哭喊声不绝于耳。
她不该晚上出门!
乔蒂的父母仍记得她离开时的场景。最疼爱的女儿哀求着:“等我开始实习了,我就没有空闲时间了。”她保证两三个小时后就回来。
为了供乔蒂上医学院读书,夫妻俩卖掉了祖传的土地。乔父被兄弟们骂了个狗血淋头:“你干嘛为了一个女孩卖地?”

失去了挚爱,乔蒂的父母不知如何活下去
穆克什,罪犯之一,28岁,原职司机。
他的罪行:强暴、谋杀。
他的处决:绞刑。
对于这场悲剧,他说:
“一个巴掌拍不响,一个体面人家的女儿不会晚上9点还在外面闲逛。有关强暴,女人比男人的责任更大。”
“男女不平等,女孩得持家、做家务,而不是做不该做的事,穿不该穿的衣服,晚上在酒吧瞎晃悠。”
“她不该在被强暴时反抗,她应该安安静静地接受,这样他们就会强暴后放她走,只打那个男的。”
“比我犯了更严重的罪的人什么事也没有,为什么只有我们被抓?”
他不忏悔、不恐惧、不羞耻,目中无一物。
根据当时政府的调查,在印度,每20分钟就有一名女子被强暴。但大部分的强暴案都没有上报,因为被强奸象征着耻辱,极端的耻辱,比死了还要糟糕。
当晚,这群歹徒本意去GB路(德里最大的红灯区)找乐子。穆克什开着工作用的校车,恰好逮到了这两个猎物。
他们相互推辞罪责,没有人为这个女孩感到惋惜。

罪犯之一的妻子。她力争丈夫不会做这种事,并哀叹:坏事都会过去的
罪犯家属埋怨绞刑会带走至亲,会使他们孤苦无依。在他们眼里,自己才是受害者,自己才应得到怜悯和同情,而刻意逃避伤害他人这一事实。
次年12月16日,此案裁决,除了一人未成年和一人自杀,剩余四人强暴杀人罪名成立。
失去了她,带来了什么?
夜晚,人群再次走上街头,唱着:
“女性自由万岁!你的自由万岁!我的自由万岁!”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加入其中,抗议每天都在进行,范围持续扩张,他们坚信改变会发生。受这一强暴案的影响,印度颁布了新的反强奸法。
但石头扑进湖里,除了溅起水花、泛起涟漪,湖水迟早会归于平静。

一位高等法院的高级法官所说的话
2016年印度报告了39000起性侵案,每天大约有100起案件发生,比上一年增加了12%。
2018年7月16日,在印度中央邦维迪沙县,一名14个月大的女婴遭受父亲的叔叔性侵。
“六年后,法律和政策并没有产生系统性的改变。”研究性侵受害者在寻求正义时面临障碍的学者巴乔里亚称。
2019年的第一天,300万印度女性在喀拉拉邦的道路和高速公路上形成了620公里长的“人链”,以此方式为性别平等问题发声。
尽管高喊印度女性平权的呼声越来越多,但她们社会地位并未得到实际提升。
那些约定俗成的,关于男女有别的观点仍印刻在心中,关于不平等的话题仍未逾期。

蕾拉·赛斯,前法官,强奸案审理组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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