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教育和整风活动是中共型塑官僚队伍屡屡采取的手法。近日，一场名为“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主题教育”又在中共党政系统内开展。引人注目之处在于，中国官方在这场据称主要面向“县处级以上领导干部”的教育活动中，再度提及“巩固党的阶级基础和群众基础”。“阶级基础”的提法，特别是“阶级”的提法，让对这个词有着不快记忆的许多人保持警惕。
每年一度的春节基层考察，是中共领导人展现亲民形象的时机，但中国基层仍是社会治理的重灾区（图源：新华社）
而且，对于一场看起来与中共历史上诸多的教育和整风并无二致的“主题教育”活动，是否真的能如高层预期的那样，巩固中共的“阶级基础”和“群众基础”，实际上外界是打问号的。
抛开这些不谈，对于中共政治话语中仍不时出现的“阶级基础”概念，外界也往往是不明就里。
如何理解新时代中共的“阶级”概念
“阶级”是中共信奉的马克思主义中的基本概念，也是马克思主义进行社会结构分析的工具。在中共暴力革命年代以及文化大革命中，中共更多强调“阶级分析法”中的划分敌我的作用。通过标定阶级盟友，划定阶级敌人，达到对官僚系统进行整肃或进行社会改造的目的。
早在中共刚刚成立之时，毛泽东即曾在湖南基层进行调查，1925年发表《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批评当时中共领导人陈独秀、张国焘等不重视农民运动，其后的实践为中共革命抹上了工农两大阶级联盟的色彩。
时至今日，中国宪法中仍保留“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的说法。尽管经过2018年3月的修宪，但在新版宪法的序言中，也仍然宣称，在中国，“剥削阶级作为阶级已经消灭，但是阶级斗争还将在一定范围内长期存在。中国人民对敌视和破坏我国社会主义制度的国内外的敌对势力和敌对分子，必须进行斗争。”
不过，在当今中国学界的社会分析法中，时常选择用“阶层”来取代“阶级”，以避免“阶级”这个词本身所带有的政治和暴力色彩。
而中共高层也在许多场合越来越多的使用“阶层”的说法。虽然，“阶级”的说法显然并未被抛弃，而且始终拥有更高的政治话语地位。
对于在市场经济中涌现的许多新阶级，对于这些不能笼统简单划分到工农中的民众，中共称呼其为“新社会阶层”。而在中共的政治经济学话语中，“中产阶层”正在许多场合取代“中产阶级”这个舶来品。
在“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这个总体改革取向下，中共正在对“阶级”这个饱含历史记忆的名词做出内涵调适和现代化诠释。
一场民意塑造运动：中南海施政重点下沉
然而，不管是用“阶级”多些，还是用“阶层”多些，中共作为一个政党，如同任何政党一样，都有其社会基础，作为自身政治力量的源泉；其社会拥趸的政治观念和改革立场，也会折射到中共的政治立场上。故而，中共作为一个政党，必须有其社会基础，也必须拓展其社会基础，以为自己赢得事实上的更多“选票”或者民意支持。
不过，中共的特殊之处在于，作为中国唯一的执政党，民众对中共的选择不是如民选政治中的政党那样，很多时候只是抛出华而不实的承诺，招揽民众的选票，而是要真真正正看中共各级官僚系统的施政和作为。
而基层作为中共政权与民众接触最多的前沿地带，则存在着最多的问题，消耗着民众对中共执政的信任度和满意度。
因而，这场主要面向“县处级领导干部”的“主题教育活动”，可以理解为中南海将施政重点下沉至基层，争取基层民意基础的一场动员会。如此而言，所谓“巩固党的阶级基础和群众基础”的看似老套的说法，如果换一种更为现代的解释，自然可以称之为一场民意塑造运动。
而从实际情况来看，中共如今的施政重点确实也越来越向基层倾斜。
如2018年开始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以及作为三大攻坚战中“扶贫攻坚战”“防止污染攻坚战”等的许多举措，都已经聚焦于基层，争取基层民众对执政团队的支持。
但中国民众中越来越纷繁复杂的各种新式阶层，以及作为中共政权支柱的工农两大阶级本身的分化，民众中或近似、或距离颇远，甚至是相反的各种利益诉求，正对中国基层政府的治理能力提出越来越大的挑战，毕竟，众口难调。
作为一种应对措施，中共习近平近年频频强调“精准”，扶贫也提“精准脱贫”，治理大城市病也提“精准”。而“精准”施政的前提，特别是对于中国基层政府来说，就是对各个不同社会阶层利益的精准感知和统筹协调。阶层分化以及新阶层的涌现，给中共的执政带来挑战，特别是对于基层政府来说，把工作做细，针对不同阶层的问题提出不同的解决方法，发挥基层政府的能动性，是考验中国政府治理成效的一个标准。
作为一个阶层的中国官僚系统
对于中南海而言，提升社会治理能力的突破口，或许并不在于如何因应这些新阶层，而恰恰在中国官僚系统本身。
如果“阶层”的概念中包含利益共同体的含义的话，那么，中国庞大的官僚系统或许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可以称之为“官僚阶层”。这就是说，官僚阶层在中共的改革中也有其自身的独特利益，有时这种利益对于改革是促进作用，但也时常起到阻碍作用，特别是当改革直接触动官僚阶层自身的利益时，更是如此。
这在如今的中国往往表现为官僚对中南海政令的“软抵抗”。自然，这场“不忘初心 牢记使命”的主题教育活动，用意也在破除官僚的瘫软状态。
基层是中共名目繁多的“顶层设计”的最终执行者，基层民众也是中共改革成效的最敏锐的感知者，因而，中南海在一系列“顶层设计”已经基本完成之后，施政重心已经并将持续下沉至县以下的基层。基层将是中共接下来一系列改革动作上演的主要舞台，也是观察其改革成败的一个最主要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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