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陈会娇依然记得,小时候村里有一排庙宇,里面供奉着很大尊的妈祖,庙的门口有一个戏台,逢年过节就十分热闹,戏台旁边有座小桥,桥过去就是自己家。离家不远处,有一条大河,父亲撑着小船,以摆渡为全家生计,有时载人有时载货。村子后山种满了杨梅,日本人的飞机来轰炸时,全村人都往杨梅山上跑。(图源:VCG)

1943年,日军占领中国潮汕地区,进行烧杀劫掠,彼时潮汕地区同时遭遇着旱灾。16岁的陈会娇原名叫陈春叶,那年父亲已经去世三年,年长两岁的哥哥陈春坚接过父亲撑船摆渡的工作,世事混乱,始终无法让全家人吃饱。母亲黄林香听说河对岸揭阳有户有钱人家要娶媳妇,于是带着陈春叶前去,希望能托付个好人家,黄林香领了一斗米的礼金便将陈春叶放在“好人家”那里。图为陈会娇瞻仰母亲的遗像。(图源:VCG)

回家后,黄林香前思后想不对劲,对方吹嘘所有田地房子都是自己家的神情十分可疑。次日一早再去亲家那里,对方已是人去楼空。人贩子将陈春叶改名为陈会娇,与其它一批年纪不等的女子带到江西去贩卖,一路上如果不听话,就会遭到毒打。陈会娇先是被卖到粤赣交界的一户地主家里做丫鬟,后几经辗转遇到一个贫苦男子,两人结为夫妻,养育了三儿两女,相濡以沫,终身务农。数百公里的那头,哥哥陈春坚去世前反复交代弟妹,有条件,一定要寻找失联的大姐。图为陈会娇查看最小的妹妹的照片。(图源:VCG)

2019年5月上旬的一天,陈会娇的大女儿何圣娣去县城赶集,遇到了一个名为“梦归潮汕”的公益组织成员,该组织帮助流落在外的潮汕人寻亲回家。该组织成员联系上了陈会娇。离乡76年,不识字不会普通话的陈会娇,也几乎忘完了潮汕话,却始终牢牢记住家乡“关埠”的发音。根据地名和回忆的线索,“梦归潮汕”的志愿者们很快就锁定了广东汕头潮阳关埠镇福仓村,通过互联网以及熟人圈子,不到二十天,就联系上了双方亲人。北京时间5月18日,92岁的陈会娇带着儿孙一行8人天朦朦亮就动身,从江西会昌到广东潮阳关埠,距离360公里,驱车只需4个半小时,然而这一趟回家之旅却用了整整76年。(图源:VCG)

另一头,陈会娇的弟弟陈春耀与家族老小数十人在村口的榕树下等待陈会娇的归来。(图源:VCG)

当陈会娇在儿媳的搀扶中下车后,一众等候的年轻后辈激动地表示,长得好像老嬷(陈会娇母亲)。时隔76年的重逢,两位老人家却显得有些平静,默默地看着对方,似乎想在对方满是皱纹的面孔里,寻找到当年分别时稚嫩的容貌,那年一个16岁,一个8岁。过了好一会,陈春耀开了口:“你就是我老姐。”(图源:VCG)

在弟弟的介绍下,陈会娇和素未谋面的弟媳拥抱。(图源:VCG)

回到村子里,陈会娇在妈祖庙里上香。(图源:VCG)

到妈祖庙上香后,陈会娇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过戏台旁边的桥,来到了老祖屋。那是一排已经摇摇欲坠的黄土屋,早已荒废无人居住,其中一间不到三十平米隔成两层的屋就是陈会娇家,当年这里住着一家六口人。“隔壁住着一个眼睛看不见的老奶奶……”“房子是三叔给我们住的,我们家实在太穷……”看着残败的泥墙,陈会娇的记忆又回到了当年。(图源:VCG)

陈会娇的侄子为陈会娇一家准备了汤圆。(图源:VCG)

后辈们纷纷带着自己的家人前来热情地与陈会娇打招呼。(图源:VCG)

又到了杨梅成熟的季节,亲人们在功夫茶旁放上一碗杨梅。陈会娇记得小时候后山种满了杨梅。(图源:VCG)

吃过午饭,两位老人家来到隔壁稍微安静屋子里。聊天,或默默相视。“老姐,谢谢你。”陈春耀摸着姐姐的头轻声说。陈会娇像个孩子,有些委屈地低下头。不一会,她拽着弟弟的手说:“你和我去趟江西好不好?去看看我的家。”(图源:VCG)

据史料显示,1941年至1943年期间,因日军的侵略以及严重旱灾,数以万计的潮汕人涌入未被日军占领的赣南和闽西地区,超过30万人加入逃难大军,不少是被拐卖或是被父母送人的幼童。距离这场劫难已经过去近80年了,仍健在的老人家已是耄耋之年。在有生之年找回失散的亲人,回到故土走一走,是他们人生最后的心愿。(图源: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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