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德胜是一名反传销志愿者,反传销十二年他义务解救了上千名深陷传销的人。如今蒋德胜试图建立一个正规反传销组织,解救深陷传销水火之中的受害者。“反传销十二年,我做的是三百六十行以外的另类职业。”蒋德胜的手机中保存了4,000多个救助者的电话,有地位显赫的企业高管、大学教授,也有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底层人民。每次接听来电,总结为一句话就是:求您救救陷入传销的他。(图源:VCG)

今年49岁的蒋德胜来自中国天津,是一名公益反传销志愿者。早年曾就职于当时的水利电力部天津勘测设计院,后下海创办企业。2004年,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误入传销组织,蒋德胜电话对其劝说数次无果,期间还多次被朋友忽悠入伙。“两年后,当我再次见到他时已性情大变,我感觉我面前的朋友更像个陌生人。”蒋德胜说,朋友的这段经历对他触动很大,让他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传销的威力。于是,他开始了解传销洗脑术,试图解开心中的疑问:为什么在一个充满谎言的环境中,会让一个人沉迷两年时间,也试图解救更多的人脱离传销的摧残。(图源:VCG)

然而,随着对传销的深入了解,蒋德胜发现传销的威力远比自己想象的大得多,有的学生因误入传销断送学业、亲人离散、恋人分手,有的人为了发展下线,拉拢自己的亲戚朋友入伙,钱不够就变卖家产,即使到最后发现真相,很多受害者为了拿回成本也甘心在里面继续受骗。蒋德胜也曾说,进入传销失钱是小,对一个人损失最大的是他的人格、声誉及三观的改变,很多受害者被解救后碍于面子,甘愿流落他乡在外打工也拒绝回家。更有很多传销受害者受传销组织洗脑的影响,人性中欲望被激起已很难回归现实脚踏实地。(图源:VCG)

2008年10月,是蒋德胜反传销生涯的一个转折点。这次的解救对象是高校一名体育教师,对蒋德胜来说也是他第一次单枪匹马“战斗”,“如果那一次我失败了,我可能就不会继续从事这一行,”蒋德胜说,“现在来看,当时的反传销手段还是比较幼稚的,但没想到居然成功了。”就是这一次的解救成功的经历,让蒋德胜信心大增,当时也因为家庭的变故及面临厂房修路拆迁,他关掉工厂,从兼职反传销变成全职反传销。(图源:VCG)

反传销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是以可信的身份接触到受害人,接下来便是反洗脑。反洗脑的过程被分成两个部分,前期先从共同爱好入手,拉近彼此距离,逐渐过渡到第二步:引入正题,更是心理学的基础知识和传销的专业知识的运用。2019年5月初,蒋德胜再次单枪匹马来到山东,半个月前,蒋德胜接到求助者的电话,是一名年轻女孩——小林,她相恋4年的男友陷入传销组织,并准备回家拉拢其父亲入伙,趁其回家的机会,请蒋德胜给他“反洗脑”。(图源:VCG)

刚回家稍作调整的蒋德胜,接到小林的电话后匆匆收拾好行李赶往山东。这天阴沉的厉害,就像小林的心情一样,让她没想到,在四年的感情和“美梦”之间,男友更在乎传销组织许诺给他的“未来”,蒋德胜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为了安排一个合适的反洗脑环境,蒋德胜和小林连续换了三个地方,“像咖啡厅这种人流嘈杂的地方会分散他的注意力,不利于反洗脑。”蒋德胜和小林说,最终两人将谈话地点选在了安静的宾馆中。(图源:VCG)

反传销最大的难度在于破他的梦。“传销组织都有自己的智囊团,他们说的话都是量身定制的,”蒋德胜说,“传销组织经过发展,会吸引到各行各业的人,这些人的加入,让传销组织有资源不断发展自己的理论。”这次,传销组织正是利用了小林男朋友不甘平凡的心,为他量身打造了一条暴富之路,“我也是被朋友拉拢去的,去了之后每天有不同的人找我谈心,两天后,我的心理防线就崩了,说的太诱人。”小林男朋友说。(图源:VCG)

多次卧底,让蒋德胜熟悉传销组织内部的运作方式。“传销组织的成功之路,理论上是能完成的,”蒋德胜说,“但传销在国内发展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出局。”出局,是传销内的行话,即成功之意。现在的传销多采用倍增理论,例如在传销组织中经典的1040模式,简单说,就是入伙时先交69,800元人民币(约合10,126.66美元),购买21份、每份3,800元人民币(约合551.31美元)的份额,入伙次月,“组织”会退19,000元人民币(约合2,756.54美元),实际出资额即为50,800元人民币(约合7,370.12美元)。然后你的任务就是发展3个下线,3个下线再分别发展3个下线,当发展到29人的时候,即可晋升为老总,开始每月拿“工资”,直到拿满1,040万元人民币(约合150.88万美元),就从“组织”里出局,完成“资本运作,这套理论也是从直销的理论进化演变而来,只不过把产品换成了概念。(图源:VCG)

2019年4月22日,从下午16时到晚上23时,连续七个小时的“战斗”,让蒋德胜显得有些疲惫,吃饭间隙,蒋德胜偷偷的告诉小林:“拉回来了!”直到反洗脑结束,很多人都不知道蒋德胜的真实身份,“我感觉他像一个出局的人。”小林男朋友告诉小林。“我希望让受害者感觉到,通过和我的谈话,是他自己醒悟的,而不是我‘救’了他,我不想给他造成心理上的压力。”蒋德胜说。(图源:VCG)

四年前,刘哥的父亲陷入传销,期间多次拉拢儿子入伙,被刘哥识破端倪后,通过朋友介绍,联系到蒋德胜,并反洗成功。听说蒋德胜来自己家乡救人,特意驱车前来道谢,并希望以后加入蒋老师的队伍,被蒋德胜救助过的受害者,有不少人想做一名全职反传销志愿者,然而蒋德胜却都制止了他们,“目前国内没有一个正规的反传销组织,全职对于志愿者个人的发展来说不是好事,”蒋德胜说,“这些年来,我知道自己收获了什么失去了什么,不想让他人走我的老路,各种各样的传销模式要去研究,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长年累月的奔波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得了的,要牺牲个人与家庭,兼职是欢迎的。”(图源:VCG)

蒋德胜拿出了部分珍藏的车票,足迹遍布中国各个省份,上千张车票,上千个故事,上千个家庭,帮助的不仅仅是一个人,更是一个家庭。两部手机翻开其中一部手机的通讯录,有57名济南的求助者、22名青岛的求助者、115名深圳的求助者、103名北京的求助者……然而,有的救助者也会趁机赚志愿者的便宜,“他们认为你做公益就应该免费,你们有钱,搭点钱帮助我们也是应该的,”蒋德胜说,“时间一长,志愿者寒了心,短短十年,之前我们网站上的志愿者就有两百多人,而现在全中国加起来不足百人。”(图源:VCG)

中国《瞭望》周刊曾报道称,参与传销者超过1,200万人次。然而民间反传销现状乱象丛生,有人靠反传销赚得盆满钵满,坏了民间反传销的名声。尽管传销存在了这么多年,但至今仍没有一个正规的反传销组织,对于反传销行业的乱象,蒋德胜不愿多谈,他分析,根本原因是缺乏统一管理,反传销组织既不受工商部门监管,也不受民政部门管理。此前,蒋德胜试图在天津成立正规组织,但还未能实现。(图源:VCG)

“我觉得一个人活着,还是要有他的社会价值所在。”随着年纪的增大,推动建立一个全国性正规的反传销组织是蒋老师的梦想,给自己一个交代,给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志愿者一个交代,凝聚更多的志愿者,以此对抗传销组织。 “误入传销可能是两三年的时间,而进入反传销可能是一辈子。”(图源: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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