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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30年几番新 青年世代“自我价值”诉求未变

六四事件三十周年,中国从一个极度贫穷落后的国家,到2008年把中国变成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如今更是成为一个全球强国,几乎在各个领域都对以往美国主导的单极世界构成挑战。可是直到如今,中共仍未公开平反六四死难者的“动乱”罪名,遑论公开检讨以国家暴力清场的严重错误,而六四之后“中国崩溃论”不绝于闻,其历史根据正是八九学运终会重演,以为中共终究敌不过西方民主政体大潮流。

然而三十年过去,中国却未崩溃,正好印证中共成功以推进改革开放,以发展成果满足群众寻求美好生活的需求,亦反映三十年前当那些年轻人上街高喊政治口号,批评当权者,他们真正想要的是“经济民主”。到了今天社会变了,但新一代年轻人也在追求生活,他们置身于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更有条件获得高深教育和工作机会,不变的是寻求“自我价值”这大时代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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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事件被指是中国国家转型中的重大波折(图源:AP)

广场上要求公正分配社会资源

三十年前在天安门广场,数以十万计的年轻人高举各式横额,向中共提出诉求,但他们为什么会在那个春夏之交忽然大规模聚集呢?这些年来,民主女神像和“坦克人”成为六四的象征,前者被视为代表学生们争取西方民主政体,要革共产党的命,而后者则被视为代表学生们无惧体制暴力,为了推翻专制政权而不惜抛头颅洒热血。事实是谁能够否认八九学运是一场民主运动呢?可是年轻人争取的“民主”,一直以来都未为人清楚阐述,致使以偏概全。

以1989年4月15日胡耀邦逝世为导火线,八九学运起初是借悼念这位被迫下台的中共总书记,指出改革开放大业未竟全功,认为经济复苏起飞下“贪污”和“官倒”丛生,贫富悬殊下社会不公愈趋严重,甚至以为已经到达“危机”地步。正是感到“国是日非”,官僚系统剥削百姓以渔利自肥,学生们才产生“救亡”意识,意图以群众运动迫使当权者解决社会经济问题。

学运的触发点原本没有明显的意识形态色彩,年轻人追求的是资源分配的公平公义,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他们针对的主要有两个现象,一是“通胀”,二是“贪污”。当时中共中央为解决双轨制进行价格闯关,没有管理好市场预期,低估了双轨改革对政治与经济社会的冲击,导致在1986年至1988年的通货膨胀周期中,月度消费者物价指数(CPI)自1987年1月超过5%,至1989年2月达到最高值28.4%,前后超过两年时间。物价上涨蚕食工资和购买力,人民反应强烈,即将投身社会的年轻人更是感受至深,对经济前景充满焦虑。

另一方面,双轨制造成的价格严重扭曲局面并没有发生大的改观,反而导致权钱交易和“官倒”等腐败行为横行,开始出现严重的贫富分化态势,令人民非常不满。年轻人眼见自己和身边人的日常生活似乎只会愈来愈差,权贵们却利用制度漏洞自肥,将财富建基于百姓的痛苦之上,这样一个反差自然会激发义愤和批判声音,要求权贵们检讨反省。

由此可见,八九民运发轫于对“经济”的追求,用现今解说即是追求经济平等,指人们在经济上拥有更平等的地位,包括对垄断资本的抑制和社会福利的合理供给等。更进一步,这是当时年轻世代对于自我人生价值的追求,他们希望蓬勃的社会发展中,个人的价值能够得到体现,尤其是通过个人奋斗获得幸福之价值。而所谓“权贵”“双轨制”、“官倒”已经成为这种实现自我理想、自我价值的阻碍。

至于“政治民主”诉求,广场上的年轻人也是以“反贪污”、“反官倒”为起点,将矛头指向中共党内一些政治人物,要他们下台,但自始至终“打倒共产党”这五个字都不是广场内的主旋律。

事情之所以急转直下,源于当时中共缺乏更具现代的应对手段,以至爆发少数打砸抢事件,继而被一部分当权的保守派利用,继续激化和平的学生运动,将其演变为激烈的政治运动。与此同时,学运逐渐由街头群众运动,演变为中共党内的路线之争,当局面对改革开放以来最严峻的挑战,将其解读为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之争,引爆政治冲突。

繁荣市场经济下追寻自我理想

三十年过后,天安门广场上尽是游客和公安,人民英雄纪念碑不复见帐蓬旗海,而年轻人们忙于乘地铁坐公车,于摩天大厦林立的北京,寻觅自己的生活模式和工作机遇,个中巨变是一连串重大政策决定的结果。六四之后中国一度陷于各国制裁和封锁,走计划经济回头路成为可能选项,然而中共前领导人邓小平于1992年展开“南巡”,表明“谁不改革,谁就下台”,一锤定音后改革开放继续推进,其后几年陆续解决双轨制和经济过热问题,并且正式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奠定国力基础。

经过1998年金融风暴和2008年金融海啸,中国经济总量仍节节上升,从当时的世界排名第8位升到第2位,从4,611亿美元上涨到2018年134,074亿美元,激增29倍,人均GDP也从1989年的310美元增长到超过9,000美元,从一个典型的贫穷落后的低收入国家,变成了一个中等偏上收入国家,并且成为全球最大的制造业大国和最大贸易国,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新经济更是蓬勃发展,成为美国之外最主要的产业引领者和规则制定者。中外各界都认同,中国的经济成就属“奇迹”级数,人民生活大幅改善。

正是在经济飞跃的大背景下,三十年后的新中国青年相比六四前辈,更有自信去成家立室,实现人生理想,并在宏观条件稳定的情况下,寻求自己的生活方式。有的追求名利地位和优质生活,至少都要当上一个挂名管理层和中产阶级。望着可望而暂时不可即的目标,他们愿意二三十年如一日,朝九晚九做足六天工作;有的则从吾所好,当“佛系”青年闲时看法国电影、喝英国红茶、学习日本茶道,放假时当一名写意驴友,漫步于西藏天然美丽的高原风光。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三十年前广场上的青年会选择再次走上街头,冒生命危险争取更公平的资源分配,抑或选择在现代化大都会里过如下生活呢?他可以成为一名注册会计归,安居于城郊的中产社区,隔壁住了中关村科研人员,楼上是一对退休公务员夫妇。他和妻子生下一子一女,每天清晨吃西式早餐和喝星巴克咖啡,然后走进地铁站或公交站,开始漫长的一天,尽管大部份时间都用于通勤和加班,但一到晚上回家看见老婆和小孩,所有辛劳一扫而空,一家四口临睡前计划下星期游日本赏樱。

六四事件三十年

三十年前,经济问题触发政治危机;三十年后,经济发展消融政治争拗。虽然这一代青年的而且确过著更为优渥的生活,生活和工作选择也多得多,但不代表在光明大环境下没有潜藏“经济民主”诉求,最近的996争议就是最佳例子。

温饱无忧的白领阶级心中不乏焦虑与恐惧,他们身处科技大转型时刻,同时面对危险与机遇,既担心今天的“超额”付出能否换来未来的回报,也不满以老板为首的上一代人对这种“担忧”漠不关心,于是以批评996作为宣泄渠道。或者有见及此,中国政府致力引导高端产业由移动支付和生活平台,转往人工智能、无人化生产、大数据应用等尖端领域,其间则推行产业政策以确保转型顺利,不至于造成就业和收入震荡。

另一边厢,六四年轻人当日“反贪污”、“反官倒”,这股反腐风潮三十年后已席卷中共党内架构。从2012年开始,中透过严厉反腐和大规模扶贫,严厉反对腐败,慎防资本和权力结合劫持改革开放带来的经济增长成果,在资本主导下形成严重的贫富分化,从而在根本上否定中共的政党性质,以及中国的社会主义国家性质。迄今为止,这种危险的倾向已经得到有效遏制,一场潜在的革命或街头抗议运动,已经被化于无形。

最后不得不提的是,六四后在一个稳定的环境下,中国取得成绩是巨大的,可是也不能改变六四主体的爱国性质,不能否认学生热情;对那些受难者家属和受伤者,应该要赔偿,在合适的时候应该给予平反,解开这个死结。对中共来说,要展现自己的政治自信,适时放下这个历史包袱。更为要者,对中共这个已执政70年的政党来说,必须要走出国家暴力迷思,学会用现代执政党的心态,对待正常争论和利益分配问题,并改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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