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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内,我参与灭火、救援一千多次

1994年12月份,18岁的我穿上崭新的武警制服,充满对未来的向往,从河南许昌出发,坐上了发往哈尔滨的军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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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剧照《战狼》

车过山海关,窗外白茫茫的大雪,一望无际的天地,稀疏的村落,使得见惯关内拥挤的我想到两个词:荒凉、寒冷。

当列车到达哈尔滨站,走下车门的一瞬间,一种极密的寒冷铺天盖地,空气也仿佛是冰的味道。

带着不安的情绪,我们坐上了大巴。在一个高耸着烟囱唯一的二层小楼里,我们吃到了丰盛的晚餐,大家兴高采烈地一扫而光,唯独剩下了一种黏黏的一捏就成死面团的馒头。我们高兴得太早,今后的主食除了周末过节,就是这种馒头、咸菜、稀米汤、面条、大米、萝卜土豆、冻豆腐。

饭后分班分寝室,发棉衣棉被生活用品,大多人直接上床,极少数人去洗漱,找不到热水,锅炉房老兵说新兵不允许用热水,大家只好草草入睡。

早操十公里,由集训队长开吉普车押后监督,偷懒的再跑十公里,回来晚没饭吃,不准休息直接参加训练。

一身呢子军官服的白排长,精神抖擞笔杆腰直,眼神炯炯,光彩照人,那双皮鞋能看见人影。

点完名后,白排开始脸色变得凝重,眼神变得阴冷,逐字逐句地说道:“同志们看着很累,其实这不算什么,更累更苦的在后头!如果有谁受不了当了逃兵,你的手续档案里将永远写上’逃兵’二字!并记大过一次,会影响你将来的工作和前途!记着,从穿上军装那天起,你就是一名军人!保家卫国的军人!不再是普通老百姓!你们这个样子,凭什么保家卫国?!”

“来到部队大家要记着一点: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前面是坑是火,让你跳你也必须给我跳下去!听见没有!!”他突然暴喝起来,眼神犀利,尤如冰冷的钢刀,直插我们而来!

我们一激灵,弱弱地答道“听到了……”“大点声!”“听到了!”“不行!说二十遍!”……

我们正式的新兵集训开始了。

在零下几十度的天地里,我们摸爬滚打着,艰苦的训练着各种科目。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体质和耐力在逐步增强,精神和意志力也变得愈加顽强。记得一次翻越障碍板,由于借力太高用力过猛,我直接从几米高的板上头朝下落地,在一瞬间我避过了头,胸部落地,霎时剧痛传来,喘不上气,视线变得模糊,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我试着支撑双臂,竟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

黑暗开始降临,困意也向我来袭,我不服气,妈的不就是摔一下嘛!我咬紧牙关,集蓄全身的力气,大吼一声,撑地而起!奔跑而去……在长跑训练中,我用意志力一次次超越了自己的极限,长跑的队伍也更加整齐,每一次喊出的“一、二、三,四!”仿佛是我们的冲锋,我们发自灵魂的呐喊!

在集训后期,我们变得顽强自信,不怕天不怕地。那黏黏的馒头我们也视如佳肴,每人每次一气能吃十个以上,而且把盛咸菜的盘子用馒头蹭的锃亮。很值得一提的是,几乎没人生病,就是偶尔感冒,也会在训练中很快痊愈。

不知不觉三个月集训即将结束。我们通过了总队、支队、集训队的考核。在单兵考核中我进了全连前十名,和其它四名新兵被我们白排长选中,他将以哈市公安消防支队呼兰中队副队长的身份继续领导我们。

集训最后是大阅兵。我们穿上崭新的皮鞋,昂首挺胸,以整齐的方阵通过主席台,拼尽全力,声震天地!

离别总是不舍与满满的回忆,有些人可能此生不再相见。下中队的日子到了,我们彼此含泪道别,连干过仗的也在拥抱细语……我们分别登上了去往各区、县消防中队的车,分离而去。

来到呼兰中队,这是个隶属于哈市的县城,现在已成为哈市的一个区。

训练场上除了四层的训练塔和各种器械,就是消毒水、紫药水、纱布胶带。我们的小腿迎面骨每天接受着钻心的千磕万碰,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疼了。同乡老勾小腿肌肉被磕坏,肌肉没有了弹力,一摁一个坑,最后被调入后勤做饭。老关的脚被二节梯铁尖刺穿,养养继续训练。我的肩头被二节梯磨的见骨头,每天血淋淋的,忍着钻心的疼痛最后长出了老茧……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身体变得结实而灵活,攀爬飞跃,可以说是身轻如燕,如履平地。我觉得在这个世上,没有自己吃不了的苦受不了的累。

第一次救火是个冬夜,暖气很足睡梦正酣,突然警铃大作,刺耳而尖锐。班长大喊“快起床!救火!”根据平常的训练我们迅速穿好衣服,几乎与老兵同时进入着装室,在十秒以内穿好战斗服戴上随身装备,撒丫子取捷径直奔车库。此时门口站岗人员早已打开车库门,司机班已发动好车,我们也以自己的编号,按顺序上车,队长也已从接警室出来,指挥司机路线地点,警车呼啸而出。

这个过程只有一分钟而已。

警车来到郊区一片低矮的民房前停下,因为胡同太窄无法通行,而远处的熊熊火光正在蔓延燃烧,阵阵烟雾刺鼻而来。此时的白队长,略加观察,果断下令“取出所有水带,拿出分水器,一班截断火势,二班灭火!行动!”

班长向我们新兵一挥手,我们顾不上第一次面对火场的惊慌,按照训练要求迅速取出水带,甩出连接,拼命奔跑,不多时,司机加压,一班那头已经喷出水柱。幸亏及时迅速,有一家民房刚被引着,被一班及时扑灭,并成功阻断火势蔓延,并向我们二班方向灭火靠拢。还有三家民房着火。第一家屋顶已塌,火势冲天,浓烟滚滚,副班长和老关已开始压制火势,正班长带领我和小刘奔向第二家。此时有围观群众大喊“里面有人!快救人!”

班长听后把水枪喷向门口,并示意我和小刘进屋救人。顾不上狂跳的心,我们毅然冲了进去。屋内浓烟积聚,我们呼吸困难,熏得眼泪瞬间流出,除了火光我们什么也看不见。脚下磕磕绊绊,屋顶不断有着火的木棍落下,砸的头盔“嘭嘭”作响,热浪扑面而来,房梁噼啪作响,那炙热的火焰像要将我吞没,我似乎失去了意识……

忽然一条巨大的水柱冲击在我们身上,我们差点被击倒,门口传来班长含糊不清的叫喊“快找人!”我们立即清醒了起来,连忙在脚下拿起已经湿透的衣物,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摸索着,拿开杂物寻找着人,终于在床边地下找着了一个怀抱婴儿的女人。

我顾不上害怕,扒去杂物,扔掉捂口鼻的衣服,我一手抱起婴儿,一手帮小刘抬着人向门口走去,几次我们差点跌倒,当舒服的空气扑来,尽管有烟味,我也瞬间陶醉,大口吸起来,把人放下……

当天大亮,战斗结束,火已全灭,公安局消防科正在勘察现场,母子已被送进医院,后来得知,母子活了下来,但留下了烫伤……

回到中队,我们黑身黑脸,战斗服已经冻在身上,无法解下,只得用水管往身上浇。当天停止训练,吃完饭全体睡觉。

下午我们一个个先后从床上起来去后勤吃饭。破天荒没人催我们新兵起床。饭后新兵搞卫生、擦车、整理消防器材。老兵唱卡拉OK、下棋、打台球……我还以为这一天就这样了,突然警铃大响!

司机班没有开出水车,而是泡沫车。炼油厂大火!

当我们还在路上,便看到远方天空中一个巨大的蘑菇云升腾而起,那是浓浓的烟雾。队长已向支队告援。

当临近火场,大批的老百姓涌在路上,正被当地政府有组织的疏散。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接住了我们,是炼油厂厂长,他面容憔悴声音嘶哑,告诉我们储油罐区着了!职业的敏感告诉我们,一旦爆炸,方圆几公里内将成为一片废墟……

我们毅然果断地走进了如山般高的罐区。支队领导携众多车辆也随后赶到,后续不断有兄弟消防队加入。幸亏是白天发现,又加上众多消防队及时赶到,经过一整夜奋战,大火扑灭,又用一个白天检查排除了火灾隐患,任务宣告结束。

三年内我共参与灭火、救援一千多次,荣获三次嘉奖,三次先进个人,于199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一共负伤八次,抢救人员十余人。

退伍后,同乡老勾去了街道办事处,老关进了齐齐哈尔铁路系统,小刘进了国企,逃兵小付出人意料地考上了军校。而我一个农村兵,国家不包分配工作,只有回到起点回乡务农,后来又投入滚滚涌动的农民工大潮……

2015年在工作中,我腰部以下突然不能动弹,后跌坐在地,被同事送进医院检查出患了强直性脊椎炎,俗称“不死的癌症”,世界难题终身不治。此后半年我都在床上渡过,生活不便的同时,还要忍受每时每刻的疼痛……但我没有悲观,甚至常常自嘲一番,腿部痛的历害时我用双手把它掐得麻木,然后自语道:“让你疼!掐死你!”

每日每夜我都不放弃动用肢体,虽然它依旧不动,但我依旧习惯去“动”。三个月后的一天清晨,我依旧试图活动自己的肢体,忽然它动了……通过不懈的活动锻炼身体,半年后我能拄拐杖下床走路了,一年后我扔掉了拐杖,二年后我行走在大街上,虽然很慢,腰部很痛,但我很快乐。

今年我能快步走,每天一万多步……未来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明白:消防队员的精神在使我依然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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