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日出版的法国全国性大报重点关注三大国内政治及社会话题。一是政府总理12日在参议院阐述的政府未来两年大政方针,二是关于是否就巴黎机场私有化举行公民表决的签名活动,三是包含是否向所有女性开放医学辅助生育内容在内的生物伦理法律草案。在国际版,各报一致关注香港围绕政府修改《逃犯条例》而日益升级的社会紧张关系。
反北京阵线立场渐趋强硬
《费加罗报》驻京记者的报道认为,香港12日的和平抗议演变成警民冲突,显示香港反北京阵线立场渐趋强硬。报道指出,本周三,香港陷入暴力与混乱。民众对政府的修例草案的愤怒不断升级,警方则动用了催泪弹、橡皮子弹和胡椒喷雾。很多观察人士都认为,这是1997年香港主权正式回归北京以来,这座城市经历的最严重的政治事件。这些冲突让人联想起2014年的雨伞运动。当时,雨伞运动占领香港主要街区两个多月,要求实现特首普选。但他们没有成功。有些人因此感觉,这次“反送中”抗议运动在一定程度上是挽回雨伞运动未成功的遗憾。泛民主派议员毛孟静12日就表示,雨伞运动结束时我们就说过:我们会回来。报道指出,很多港人的担心超出了这次逃犯条例修订的范畴。多年来,他们一直在抱怨北京对香港地方事务的干预越来越多,他们担心香港将因此失去其灵魂。香港独立出版人鲍朴向该报表示,他最大的忧虑是香港变成一座普通的中国城市。在他看来,自2014年以来,变化已经相当明显。至少上百人因为参加抗争而受到司法追究,其中四名最凸出的人物今年4月被判刑。报道继续指出,特首林郑月娥面对严重的政治危机。她推动的修例草案不仅引发市民不满,同时也遭到法律界、商界以及西方外交界的批评。香港浸会大学政治学教授高敬文对《费加罗报》记者表示,林郑月娥希望继续在立法会得到建制派的支持,但这一点目前已经不那么确定。北京也会通过驻港中联办,动员建制派议员。但如今这种努力恐怕也不那么容易了。到目前为止,北京中央政府仍然坚决支持港府修例。《中国日报》周一的社论文章指责外国势力干预香港事务,但《费加罗报》就此指出,这种论调恐怕难以消除港人对习近平政权的不信任。
该报随后报道了商界对港府修例草案的一致反对,并特别指出,周三,香港股市单日跌落2%
《人道报》报道标题是:香港再次让中国大陆面对挑战。报道开篇写道:香港人又拿出了雨伞。数万人昨天再度包围了政府大楼,要求港府撤回送交立法会二读审议的《逃犯条例》修订草案。香港街头的气氛让人想起2014年的雨伞运动。修例草案引发部分港人以及教会的愤怒,因为这项草案有可能破坏保证各项贸易政策的一国两制。这也是为什么一部分金融界人士也坚决反对。港府同时也面对来自国际社会的压力。
“反送中”年轻人汲取了雨伞运动失败的教训
《十字架报》的报道侧重强调12日抗议活动中的警察暴力,认为抗议活动受到警方暴力镇压。报道引述一名参加抗议活动的青年女教师表示,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平静。数千18到25岁的年轻人 头天晚上就已经聚集在街头,想要阻止议员进入立法会。她表示,警察喷射胡椒喷雾,发射橡皮子弹,很暴力。一名参加抗议活动的律师表示,看到那么多年纪轻轻的人也来反对这项法案,他很感动。他表示,雨伞运动时,这些年轻人还不满14岁,但他们的政治觉悟在那个时候成型。但报道认为,周三走上街头的年轻人和雨伞运动一代已经有所不同。报道写道,示威者的决心以及后勤组织都显示出这些年轻人的成熟。“和平与爱”是2014年事的凸出特点,而这一次动员起来的年轻人已经完全不同。他们汲取了雨伞运动五年前失败的教训,对所面对的对手有更清楚地认识。报道写道,和平抗议的时代似乎已经过去。警方也对如何应对被称作是“暴动”的抗议有更充足的准备。而解放军驻港部队的军营就在昨天被包围的立法会附近。在深圳的解放军也处于戒备状态。12日当晚,示威人群被警方和暴力的驱散。这一天,香港已经发生流血事件,令人担心是否还会发生其新的暴力镇压。
《解放报》的报道写道,示威者没有赢得战争,但他们取得了一次小小的胜利:立法会决定押后开始修例草案的二读审议。一名24岁的年轻人向记者表示,政府拒绝倾听我们在周日大游行时表达的立场,这让我们很愤怒,我们不知道该如何在自己的土地上维护自己的权利。他表示,这是我们护卫香港自由的最后一次机会。
香港活动空间缩小
毫无疑问,香港属于中国。不过,德国之声评论员Frank Sieren指出,把人从一个成熟的盎格鲁撒克逊法治地区引渡给不健全的中国法制系统去,应当不是个好主意。

它是16年来的最大规模的民众抗议:上周末,数十万示威者涌向香港街头。本周一凌晨,警方已动用胡椒喷剂和警棍,路障被清除,双方都有伤者。一个危险的冲突升级,令人想起2014年的"雨伞革命"。当时,要求直选的诉求逐步演变成示威运动,香港的金融、行政中心地区整整被占79天。
成熟的司法制度
此次涉及拟议中的一项法律。根据该法,可以更容易将人从香港引渡至中国内地。示威者们担心,此法将给滥法枉法行为开启方便之门。异议人士将更容易被逮捕并遣送至中国,--在这个国家,司法还远未像在西方那样独立行事,逼供行为所在多有,当事人没有拥有律师的保障,与香港不同,死刑继续有效。而香港的一大强处则在于,因英国人之故,它有着亚洲最成熟的司法制度之一。
香港特首林郑月娥则辩称:只是量刑7年以上的严重犯罪方适用此法。然而,在一个有46项死罪的国家,这却是一个严重的量刑。司法实践到底如何,桂敏海事件乃为著例:2015年,这名在中国出生的瑞典出版商在泰国度假时被劫至中国。末了,人们在官方电视台的一盘录像上看到,这位对中国持批评立场的51岁男子承认对自己的指控,并"自愿"放弃作为瑞典公民享有的领事保护。此外,尽管并无依据当地法律发出的指控,因贪腐而遭通缉的商界大佬也有在香港被捕的。
香港的两难境地:当事人或许的确贪腐、有刑事犯罪行为,并在中国当局出手前躲进了这个特别行政区;另一方面,在中国,他们无望得到西方意义上的公正司法程序。因此,将他们引渡去中国,根本就是不对的。
迄今,与中国没有引渡条例,这是香港的一大强点。因为,伟大改革家邓小平对时任英国首相撒切尔做出过承诺:1997年,这个英国殖民地在"一国两制"原则下回归中国。等对英国人做出保证,保持特别经济区地位50年,允许走资本主义道路,有自己的货币、税制、以及独立司法。今天,北京则强调,香港乃中国的一部分,若有人在中国犯了罪,香港就必须将其引渡,这不是干预香港内政。
担忧失去自治权
然而,很多香港各界人士上街游行,因为,他们有不同看法。此次人数这么多,首要原因是,香港人担心失去自治权。他们所关心的并不仅是这个引渡法。这一忧虑促使他们走向街头,他们担心,很快也会被夺走新闻与结社自由。而在他们眼里,这一自由是香港有别于其它任何一个中国城市的关键所在。这么多人上街,或者,--就像刚刚过去的6月4日--约18万市民在内城手持蜡烛,纪念天安门大屠杀罹难者,这在内地依然绝无可能。
在香港,很多人相信街头的力量,而且,在香港回归中国后,也由此取得过成功:2003年,在发生了大规模示威运动后, 港府退让。当时,约有50万人走上街头,抗议反颠覆法。时任港首辞职,该法未能颁布。
然而, 如今,中国强得多了。和平示威虽仍不受阻碍,但政府极不可能退让。而这一立场会在香港导致更多不满。如此, 北京正在替自己培养起一个强大的反对派。
肉体挡警棍催泪弹,香港青年的绝望与抗争
香港再次爆发大规模抗议,迫使立法会推迟《逃犯条例》二读。抗议中,警方向群众发射催泪瓦斯和橡皮子弹,用警棍强制驱离。年轻学生以肉体抵挡,帮助彼此寻找掩护。有评论说,这是香港的六四,是年轻一代在绝望中的抗争。
在特首林郑月娥将抗议定性为“暴动”,警告学生不要“自毁前途”时,是什么原因促使这些年轻学生变成勇武派的抗争者?他们对北京的抗拒从何而来?年轻一代要的是什么样的香港?
参加讨论的三位嘉宾是:参与612抗议的香港学生David;参与612抗议的香港市民Warren;独立时评人,执业律师桑普
香港政府把星期三的抗议定性为“暴动”,甚至今天有报道传出,港府内部将抗议定为“外国策动的颜色革命”。学生和市民在行动中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他们是当局所称的“暴徒”吗?
沃伦说大家都没有冲动、暴动,都是和平。挑衅的是警察。政府这样的定性会激怒所有人。
大为在这次抗议中受到催泪瓦斯攻击。
他说一开始警方在三点清场的时候比较克制,在五点开始释放催泪瓦斯,暴力程度开始上升。催泪瓦斯的浓度类似炒菜油烟再夸张二三十倍的浓度。开始警方有警示牌子,最后就是见人就打的地步。
家人对你们参与抗议有什么想法?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作为学生的你们走上街头?
大为说作为香港年轻人,生于此长于此,对香港有深厚感情,对香港人有深刻认同。看到香港日益沦落,他们开始思考对这片土地的担当何在。不管结果如何,这次反对修法一定会行动到底。在香港需要这些年轻人的时候,他们会与香港同在。
香港网络媒体《香港自由新闻》引述了几位抗议青年的心声(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我们都是香港人”
“中国是一个没有法治的地方”
“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的家园”
“这是我们的最后机会”
这也是你们的心声吗?
沃伦说他们害怕这个条例通过之后,会对香港的经济和社会损伤太大。香港回归后,在人权、法律、自由方面和大陆还是有很大不同的,是本来就存在的。但是在这一代年轻人的成长过程中,他们看到香港的可爱的品质在一点点失去。
相比较于真普选,这次香港人是垂死抗争了;上次真普选的催泪瓦斯是朝着天或者地面开的,这次的催泪瓦斯是对着人头开的,他们是想要年轻人的命。很多年轻人也都不要命了。结果可能不一定成功,但是年轻人就是想守护这个地方。
星期二桑普律师在节目中说,一旦《逃犯条例》修订通过,香港与中国之间的法律屏障就全部失守,这是一场为自由的抗争。怎么看待这些年轻人为香港的自由所做的奋斗?
桑普首先对所有年轻人表达了由衷的感动和敬佩。他在现场看到许多年轻人互相帮助,传递口罩和哮喘药。香港人没有选择做顺民、移民,而选择做香港的公民。
雨伞运动5年后的今天,00后千禧一代也出现在抗争中了,守护退无可退的底线和自由。这次大家很机动灵活、能收能放、能撤能站。可幸今天明天立法会都不会开了,最早也只能下周一开。这次年轻人的表现超过100分,年轻人非常勇敢。
我们看到学生自发地收拾现场,筹集物资,给媒体记者提供保护雨伞和头盔。学生守护香港的举动让人感动,但是回到现实,立法会推迟二读,今天也取消会议,但下周四的表决时程没有改变,立法会是否可能突然复会,进行二读?
大为说有个观察是有无可能是建制派有足够人进入到立法会大楼之后就会重开会议?因为条例的通过只需要简单多数,如果建制派完全站队,结果没有悬念。因此我们对此要非常严阵以待。但是单纯依靠香港本身的力量,行动是不会成功的。这次修例多少来自中央政府的意思,香港的抗争也不会损伤中央分毫。没有外界的帮助,香港的抗争会是无力的。
沃伦说他就是在立法会里面工作的。行政机关就是警察已经进入立法会。最初他们只是说为了布防,但是他们在这里生活、吃饭,也拒绝立法会的工作人员进入大楼,这是世界上任何三权分立的地方都不允许发生的。可见他们在等北京的下一步的指示。
昨天中国驻英大使刘晓明说“中央从未指示香港修例,这次修例是香港自己发起的”。这样来看,香港修例会有什么发展?
桑普说情势比昨天和前天稍微乐观。有三个力量,一是民界的力量,大家已经看到了;第二是商界的力量,因为他们有票;第三是国际社会的力量。第一民界的力量越演越烈,要鼓励更多的人站出来,准备做持久战。
第二商界也开始行动了,自由党发起全党业主联署信,反送中。众所周知他们是建制派工商党,他们有四票。如果底层党员施加压力,他们是否会倒戈?
第三是外国,香港是中美博弈中美国的筹码。中国一直把香港问题视为中国内政,同时要求林正月娥背所有的锅,如果真的有什么后果,比如撤销修例,那就把责任推给林正月娥,你要下台。
这也是为什么刘晓明接受采访时候那么说。美国香港政策法说明只有在充分自治的情况下,美国才能承认香港是独立关税区。这个时间点发生这件事可能会让香港成为日本大阪G20的筹码。现在川普也发话了,事情正在起变化。
针对刘晓明“中央从未指示香港修例,这次修例是香港自己发起的”这一说法,大为表示完全不信。这次香港借口台湾杀人案的公益性大家都理解,但这是涉及到对外关系的修法,不可能是香港自己的决定。香港作为英国政府留下的防火墙,习近平想在任期内拆掉这堵墙。林正月娥也会成为替死鬼。
沃伦说很多人都不会相信刘晓明的这个说法。他个人觉得习近平想把香港作为美中贸易战的前线,因为他需要香港的资金。香港也需要国际援助,但这次川普为香港讲话,香港人既欣慰也担心,因为香港人也不喜欢自己沦落为筹码。
五年前的雨伞革命,你们参与了吗?当时学生对当局还有期待,五年后,反送中明确显示,香港年轻一代坚决要与北京切割。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沃伦说他在五年前还是学生,雨伞运动的第一天他就在现场了。那个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事情,警察也不知道,因为那是第一次大型抗议。但是学生当时认为只要瘫痪一些公共机构即可。但是这次完全不一样,当选的议员也可以被取消资格。五年里发生太多事情,让香港年轻人觉得这次就是背水一战。这次输了,香港就输了。
大为说五年前他作为中学生参加了雨伞革命,占中占旺一个多月。学生们仍然希望通过非暴力的和平方式来争取香港的民主。但是现在客观地说,很多香港人已经对于香港能够达到西方国家的民主已经不抱期望。
香港正在发生各种变化,变成了一个白色恐怖蔓延的忧郁之地。特别是在2017年中共公开声明,中英联合声明已经成为历史文件,没有现实意义。香港人发现中共连面子都不屑于维护的话,下一步会做出什么,香港人非常忧虑。这次哪怕最后是失败,香港人也要对中共说不。
这次运动已经有350多人被警方围捕,有八成都是非常年轻的学生,16岁到25岁,很多根本没有经历过英国殖民治理,都是在“一国两制”下成长的一代,为何会对北京有如此强的抵抗?
桑普说和平理性非暴力是理想,是最佳状态,但是我们现在面临的不是一个理想状态。即便是民主社会的今天,看看法国的黄背心,他们是彬彬有礼吗,这可能吗?烧毁红绿灯,香港人有做吗?根本没有这么做。我们很多民主人士站队黄背心,却不允许我们年轻人做一些“低度武力”的行为,这行吗?
按照德国公民理论,低度武力已经算是公民抗命,不是绝对和平,这里已经有学理公论,甚至有宪法的判决所使然。现在我们还是活在想当然的守法的情况里。所以他看到年轻人这样做,不光是感动,而是感到对的。如果不冲出马路、不这样低度武力,有雨伞运动和二次占中吗?冲击立法会,就是想学习台湾的太阳花运动里的低度武力。台湾最后也是判他们无罪的。有什么可以挽救香港?一国两制都不行的话,很多香港人就走上抗争这条路。很多中老年人可以移民、可以退休,但是香港的未来是这些年轻人的。中共在香港搞了这么多年的洗脑教育,他们现在仍然可以走出来上街,为什么?渴求自由、香港人的身份认同是根深蒂固的。
香港本土民主前线的前发言人黄台仰最近在德国获得难民庇护。你们是否想过,有一天也会被迫离开香港?
大为说客观来说,年轻人做出这样的抗争,又被政府定性为暴徒。年轻人听到这样的话完全没有一丝顾虑,那是自我欺骗。对于被喷瓦斯或者被捕,大为说他有心理准备。但是如果这次抗争失败,香港就会变成中国的某个直辖市,没有任何形式的自由。
在香港,不管你是否是香港人,你哪怕是路过、投资、旅游,你都没有言论自由,活在1984的大型监狱中。相比较于彻底自由、沦为奴隶,现在的代价,包括被捕坐牢,都是值得付出的。
沃伦说他很佩服大为的想法。谁在分裂?中国宪法里规定的自由、民主、人权,是谁在剥夺这些?每一个人都怕死,但是问题是这个死有没有价值?站在立法会里面有怎样?警察也可以进入。
香港现在的情况和台湾美丽岛事件的年代一样。这几天沃伦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香港要把年轻人逼成这样?谁想做难民?就是这些思考支撑年轻人坚持下去。如果这个政府真的要年轻人的命,那就要想一下这条命是否值得就这样牺牲。
大为和沃伦代表的年轻人是香港的未来,对香港的未来,嘉宾有什么样的期待?
桑普说听了大为和沃伦的发言,他对香港年轻一代非常钦佩,也充满信心。现在就算这次成功,未来的路也会很艰巨,因为中共的影响不会轻易散去。希望大家能够保护自己的身体和生命。希望香港的商界不要再做缩头乌龟,国际社会也能够对香港支援。未来的路,关关难过关关过,香港人一起一关一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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