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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工就是混蛋吗 长荣空服员罢工给台湾人上的公民课

台湾长荣航空空服员的罢工至当地时间7月2日已进入第13天,在劳资争议仍深陷僵局之际,台湾的社会氛围对于罢工似乎也处于另一种对立之中。在罢工期间,数名参与罢工的长荣空服员在罢工现场附近速食店用餐时,却碰上一名男子偷拍,当空服员要求对方删除照片时,不仅遭男子拒绝,还扬言要把照片放上网络,空服员在气愤之下直呼“没水准”,男子父亲随即怒气冲冲地对罢工空服员劈头大骂,直指空服员的抗议和罢工是“无聊的”,还称“台湾就是有你们这些人,竞争力才会这样”,并训斥“要靠自己的表现去争取薪资,而不是在那靠工会”,最后更痛骂空服员是“混蛋!ㄧ群没有用的东西”。

这位痛骂罢工空服员是“混蛋”的男子,认为“劳工运动影响国家竞争力”,“人应该靠自己的工作能力加薪而非工会”,这番辱骂背后所夹杂的价值观,其实也多少反映了部分台湾民众对于罢工的观感,相似的说法还包括“不爽不要做”,或认为人是有选择,可以透过“提升自我能力”或“用脚投票”来改变自我的劳动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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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拍男子父亲在听闻空服员指其“没水准”后,气冲冲地指着罢工的长荣空服员,痛骂他们是混蛋,一群没用的东西(图源:截至脸书)

这类从个人角度出发来面对职场问题的价值观,恰好是与参与罢工者,希望透过集体合作,来改变自身劳动处境的思维是恰恰相反的。但这样个人主义式的价值观,在台湾多少是有其历史渊源的,由于过去长期以来在“反共”思维下,国家机器是有意识地在压制工人运动,因此台湾劳动体制,包括劳动力价格,就如同台湾中央研究院社会学教授谢国雄所称,是资方占主导的“市场专制”。

在职场普遍缺乏工会,以便与资方借集体议价方式改善劳动条件的情况下,人们也较不容易体会到,在工会组织率较高的欧洲社会,社会大众对于罢工者们“换位思考”式的体谅,因为“现在我对别人的罢工体谅,哪天可能也会轮到我罢工,需要其他人的谅解”。

从这场争执中,多少也呈现了劳权意识中的世代差异。痛斥空服员“混蛋”的男子父亲,可能是50或60后,其所身处的时空背景,是台湾经济还处于高度成长,劳工和小企业主之间相对容易流动的时代,因此不少人在那样的时空背景下,而有“小头家”(小资产阶级)的情感认同,相对于劳工,反而较能同理资方的处境。但随着整个社会结构对阶层向上流动的限制,加上工资已追赶不上高房价和物价,以及民众权利意识提升等客观条件的转变,当前台湾80、90后的青年世代,其权利意识,以及对劳工身份的认同,更是相较于其父母辈要来得提升。

不可否认,在劳动力市场上,从个别劳工的角度,靠着自身专业能力的提升,是可能有助于加薪,或保有竞争力。但总体而言,在劳资权力和资讯不对等的情况下,劳工间的彼此竞争,结果其实就是劳动条件的逐底竞争(Race to the Bottom),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渔翁得利的资方。

但严格来说,身为受雇劳工,其实并没有谁是真的不可取代。试想像是机师、医师、大学教授,这类被视为“高度专业技能”者,都必须得寻求集体力量才能捍卫或改善自身劳动条件时,何况是其他职业类别的劳工。

至于,工会力量的壮大,是否就必然与国家或企业竞争力之间是必然对立的呢?随着社会分配的不均,资本力量却相对越来越强大的社会情境下,许多非自由市场派的经济学家已提出主张,认为工会其实是维系社会共同繁荣和促进公平的重要力量,例如韩裔经济学家张夏准指出,有些国家是把工会当作产业的天生伙伴,例如瑞典经理人如果缺乏工会作为磋商对象的话,就不知道怎么管理公司。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约瑟夫史迪格列兹在讨论如何重构美国不公平的经济规则,需要先达到抑制上层、拉动中层的效果,那就必须强化劳工请愿和集会的权利,如此一来也有助于建立高效的工作团队。

总体而言,这声“混蛋”背后的种种价值观,其实凸显的是台湾社会成员间对于罢工的不同认识和价值冲突,社会大众如何在这过程中,尝试着以理解、尊重代替谩骂、仇恨,则是空服员罢工带给台湾社会的另一堂“公民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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