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20多年的研究中,共计积累了70000多家日本海内外长寿企业的信息资料。根据日本长寿企业研究分析的结果,我总结出成为“百年企业”的六大规律,在前四期专栏文章中,我探讨了前四个要点:长期的经营视角、量力经营以及构建自我优势,以及重视与利益相关者的长期关系。本文将讲述第五大规律危机管理,和之前一样,我将通过介绍案例来解读这一要点。

显然如果企业不能很好地管理危机,那么百年经营就是一句空话。危机管理是经营中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内容,危机管理涉及内容也是多方面的,我将从以下五个要点依次叙述:第一,危机的种类;第二,危机管理中重要的是确保财务安全;第三,经营层面上独立性的确保;第四,最高经营责任人相关的危机意识和继承人的教育;第五,综合的危机战略管理。
四种类型危机
通过观察日本百年以上持续经营的企业,我发现这些百年企业至少克服过四种危机才走到了今天。从危机的种类来看可以分为四种:自然灾害、政治风险、行业风险、家族风险。我将按顺序依次解释。
首先是自然灾害。日本是一个自然灾害频发的国家,而且这种危害的范围和造成的损失都非常大。由于是因为自然条件决定了火山、地震的频发,因此与其他国家相比较,日本这类自然灾害频繁的程度可以说也具有非常大的特殊性。过去的100年中,日本就发生过至少三次大规模的自然灾害:1923年关东大地震,死亡人数和下落不明者有14.28万人;1995年阪神大地震,死亡和失踪人数达6437人;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死亡和失踪人数约2.2万人,这三次地震的震级都在7级以上。2011年地震还伴随着超大海啸,这种规模的海啸大约60年一遇,因此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中海啸造成了更大规模的灾害。此外,日本全国各地中小规模地震也是接连不断。
第二是政治风险。政治风险是指政权交替,尤其是政变带来的风险。在日本近代史中,1868年的明治维新,以及1945年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战败,这两次政治巨变所伴随的政治变化给社会和企业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1868年开始的明治维新,导致从1603年开始持续了265年的德川幕府崩溃,新政权废除了以前的锁国政策,日本开始向发展成为现代国家作出巨大的方向性转变。与此同时,与武士做生意的富豪、面向大名(日本封建时期的诸侯领主)的贷款、应收账款等等,因为这些阶层的没落而变成不良债权,无法收回,导致许多商人破产。而急速的现代化浪潮又带来了社会、经济的巨大变化,以及消费和生活方式的改变,不能适应这些时代变迁的工商业者不得不选择企业停止经营。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日本是战败国,战败后的日本GDP实际上下降了九成。战争带来的损失是笔墨所不能描述的,而且损失也不只是金钱层面上的损失。在战后新宪法颁布实施以后,日本在向民主主义体制的转变过程中,也给日本国民生活的方方面面带来了巨大的变化,这对于企业而言,这些社会经济外部环境的变化也极大地左右着商业的方向。
特别是此前从事军需产品的企业,完全失去了市场,政治变革给这一类企业带来了根本性的变化。
第三是行业风险。这个风险是行业固有的,主要包括技术革新、强制性规制和法律制度的变化。技术革新因变革速度,不同行业领域有很大的不同,传统产业也不例外。仅仅因为原材料的变化,要实现和保持创业以来的样子也需要下功夫。此外如果消费者的喜好发生变化的话,还需要进行巧妙的对应。
强制性规制,近年来在日本出现了减少的趋势,但在江户时代,就出现过强制性地撤销股东,被强制管理等时期。在法律制度上,例如酿酒行业和制药行业随着时代需要在品质和质检等方面也都发生了很多变化。这些法规的变化通常由日本政府主导,但也有例外,曾出现为维护产品品质,同业界团结一致努力提高行业声誉的事例。比如药品销售商自发组织了行业协会,会员按照一定的规则行事,确保了在全国市场保证高水准的顾客导向的产品服务模式。
第四是家族风险。这个风险与家庭、家族有关。首先,任何一个家庭必须周期性地面对事业继承。如果准备不充分就交接班换代的话,会带来非常大的风险,甚至可能关系到一家企业的生死存亡。相反,如果做好充分准备,危机则会成为巨大的新的成长机会。到引退年龄时经营者将企业经营交给年轻人,新的经营者顺应时代变化导入新的商品开发、拓展销路、广告宣传等各方面,此时就是创新的绝好时机。
根据每个家族的实际情况,事业继承的方式有着千差万别。比较常见的有这几种:一种情况是,现任掌门人突然去世,年轻的接班人还没有准备好接手企业;还有一种情况是即使家族有候补的接班人,也可能存在接班人能力不足或者对事业缺乏责任感。相反,如果有多个接班人候选,可能又会出现不知道如何挑选的情况。
此外,家族内部的团结对于企业长寿来说也是必不可少的,但维持家族和家庭内部长期的团结也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即使是长寿企业,也有不少因这个问题而导致家族分裂、事业暂停、甚至停业的情况。只有能够应对各种各样与家族相关的风险,企业才有可能成为百年企业。我们必须谨记,要成为百年企业,至少要经过三次事业传承。
危机的特征
上述四种类型的风险,很多时候我们是无法预知风险发生的时间。虽然在第四个风险——家族风险中,企业的事业继承能够进行一定程度的预测,从而可以事先进行周密的计划和准备,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现任掌门人、经营者病故或其他突发事故,这些又是无法预测的。
因此所谓风险,最大的特点就是,风险发生的不确定性。
我们无法忽略的是其不可预测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会出现危机。而当一切顺利安稳时,人们容易出现大意的倾向,也因此在很多长寿企业中规定了家训和家宪,作为其戒律代代相传。
长寿企业的危机管理
长寿企业的风险管理与一般企业相比有哪些不同呢?我认为至少有三个大的差异:
第一是事前谨慎地准备对策。长寿企业在长期发展的经验中意识到商业总是被风险包围的这个严峻事实。但是无论对于什么样的风险防范,从创业者开始代代传递,就像是家族的DNA一样扎根在每一任经营者的脑海里。
第二是将危机意识以及风险管理方法超越了世代灌输和传承。如果说缺乏危机意识才是最大的风险,那么恰恰相反长寿企业不会到这样的境地。
第三是风险发生后迅速恢复的能力。风险在事前预防很重要,但一旦发生,恢复方法和速度就显得非常重要。
典型事例就是地震、台风等自然灾害之后。(2011年东日本9.0级地震引发最高达40.1米的海啸,是日本有观测纪录以来第一个震级超过9级的地震,也是日本史上最大的自然灾难。)
此时长寿企业的特点之一是可以根据过去的经验,列举出相应的修复方法。同时,长寿企业极其重要的特征,是多年来培养出来的与社区等周围的信赖关系。一旦发生这样的风险,受害范围越大单独进行的恢复就越困难,而且还需要很长的时间。这时企业作为社会性的存在,作为地区或行业的共同伙伴只有通过合作的方式来恢复发展事业,才能更好地发挥企业的功能,度过危机,实现企业的长寿。
我们必须牢记的是企业是社会性存在,企业孤立于社会将不能存续。企业的影响力根源并不是自己的资源,而是来源于周围以及与大家的协调,存在于社会网络之中。企业的社会性存在这一认知本身是极具常识性的,应纳入到企业的社会责任和企业成员的理念中等。
事实上,在日本长寿企业的调研中,我们发现所有长寿企业的战略要素中都包含了风险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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