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袭警、冲击立法会、污损北京驻港机构悬挂国徽……由修订《逃犯条例》引起的示威游行,正在走向扩大化和暴力化。而且随着事态的不断恶化,一些国家已经发出旅游警告,昔日的东方明珠俨然成了让很多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暴力之都"。
一方是北京的言辞谴责,另一方却是香港连续不断的暴力抗争,究竟该如何走出这个恶性循环?就相关问题日前在香港专访了多位学界、法律界与政界人士。
此为系列访谈第五篇,访谈对象为中国全国港澳研究会理事、香港教育工作者联会理事邓飞。对邓飞的访谈分为上下两部分,以下为下半部分。

地产霸权使得香港社会的经济与民生问题愈发突出。(VCG)
多维:大家通常说香港问题的时候更容易说地产霸权,几个地产大佬绑架了整个香港的经济,你觉得地产霸权的紧箍咒能摘掉吗?能破了这个局吗?
邓飞:本来就可以破,明日大屿计划其实背后的算计就是破,明日大屿计划就是迅速能让特区政府掌握足够多的土地储备,因为现在的土地储备是地产商比政府还要多,所以造成寡头垄断,如果特区政府掌握更多的土地储备的话,就等于逼迫地产商不能做土地的囤积,要尽快把土地拿出来开发,不开发的话,那政府来开发,政府来储备,地产商手上土地储备的那些东西就不值钱了。所以唯一的选择,就是尽快赶在政府开发之前要把那些土地囤积都拿出来开发。
多维:香港现在的土地相关政策,毕竟还是有限空间内的一个解决问题的思路,但内地很广阔,比如说像大湾区,某种程度上也为香港年轻人提供了一个机会。
邓飞:不容易,如果十来二十年前还可以,现在的话,比如你是内地的国企或者内地的民企,你有多大的意愿、兴趣去聘请香港人?你有什么竞争力?凭什么要我聘你?你不能把内地作为一个解决香港就业或者向上流动一个地方,香港的年轻一代已经不具备20年前、30年前,刚刚改革开放时候那种独有的竞争力了,这些东西还必须按经济规律和商业规律办事,内地无论是国企老板还是民企老板,请香港人干嘛?他们不可能比内地大学毕业生更了解内地了,你说有国际化,有什么国际化?英语,现在随便找个都有,你也不能强迫内地的老板去请他们,你说国际化英文好,不一定比现在内地的大学毕业生更好,你说熟悉国际规则,问题是刚毕业出来懂什么国际规则?现在能够去内地发展的,基本上在香港已经有相当基础,回内地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多维:我认识的一些香港的年轻人确实是这样,缺乏竞争力。按照我们之前理解,香港的高等教育都比内地感觉上要高很多,现在为什么会这样?
邓飞:香港人有种很强的怀旧的意识。现在高考最好的学生在香港,不说内地高考,99%的人都是奔着第一是医生,第二是律师,第三是所谓国际金融,但是医生是压倒性的。无论他学习的是文科还是理科,在他们的脑海里面他们追求的并不是像内地同龄的年轻人,比如要搞一个科创项目,或者搞一个文创的项目,没有。最传统的高端中产专业是最有保障的,什么创新,一概不讲,成绩最好的10个高考状元,9个都是奔医学院去的,不是对医疗卫生特别感兴趣,纯粹是第一社会地位高,第二经济有保障。其次是律师,也是传统的专业,没有任何创新的东西在里面。
这跟同龄的内地人完全不一样,同龄的内地人不可能把医生看成第一,甚至法律也不见得是第一,理科可能搞科创,文科可能是文创,反而比较多元,没有特别集中在某一个专业上面。但是香港不是,基本上是最传统的专业。这种在职业发展上的保守性,当然这个保守性背后有很多原因造成,但是这个客观事实是存在的,所以造成性你让他回到内地,根本就拿不出东西可以跟内地同龄的大学毕业生做一个竞争,拿不出手。
多维:所以你对大湾区也不太看好?
邓飞:不是我不看好,而是现在所有迹象看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不是说大湾区项目不好,而是项目再怎么好,不一定能够解决香港的就业问题或者社会向上流动的问题。
多维:有一组数据,说是现在香港移民去台湾的人数再不断的上升。
邓飞:对,但是那个绝对数还是比较少的,移民到台湾是相对休闲的,台湾本身也没有什么发展的机会,而且台湾现在,在研究要修改法律去堵塞这方面的移民,台湾的政府危机感比特区政府强的多。台湾现在修订法律,就希望如果你真的要移民到台湾,包括投资移民,最好跟科创有关的,纯粹是买个房子在那儿住的话,他不想你去,害怕你这样一来把台湾房价推高了,现在台湾在修正法律,而且香港人去到那里,尤其是年轻人,根本就没有发展空间,台湾的年轻人自己都没有出路了,何况外来的?
早年香港去台湾读书的那些孩子后来都后悔了,就觉得没有任何发展的空间,开头觉得很温馨,很受《那些年》电影的影响。
多维:小资,小确幸的感觉。
邓飞:对,还没到大学毕业就受不了了,觉得不行,一潭死水的地方。
多维:特区政府经过这一次,管治威信基本上没有了,接下来要怎么走?
邓飞:没有了,熬不下去了。
多维:这次林郑最大的问题,是用技术性手段处理了政治性的问题。
邓飞:我觉得也不一定,用技术性的手段来解决政治性的问题,在殖民性时代一直是这样子的,政府故意不承认这些政治东西,不跟你较量政治性的,故意把它技术化处理掉。如果大家都是政治化处理,还是那句话,继续辩论一千年都没有结果。
多维:她如果用技术性的手段解决政治性的问题,前提是她明白这是个很政治性的东西,她再技术性处理,她的手法和整个推动的过程就不会是今天这么糟糕的情况。
邓飞:从头到尾,包括北京在内都没有人能预测到今天的局面,什么政治性、技术性那都是后来反对派再加上外国过度的反映,把本来真的是个技术性的问题变成了政治性的问题,就算是不用技术性的手法来应对,用政治性的手法处理,怎么个处理法?具体什么叫用政治性的手法来处理?不知道怎么操作。
多维:至少应变很糟糕。
邓飞:如果真的要显示出她的笨拙、愚蠢的话,并不在于她的预测失算了,这可以谅解,真的是她的应变很差。
多维:北京这次也很克制,没有特别过渡的介入。
邓飞:对,北京才是真正的冤大头,什么事最后的责任都往那边推,无论是建制、官方还是反对派,总是说它是最后的幕后黑手,反对派说它是最后的幕后黑手,但明明它没有伸手,建制的话,就是搞不定,最后把这个球往北京那边推。
多维:那些走上街头的人,虽然喊的口号都是对着特区政府,但其实他们也是把那个声音喊向北京。
邓飞:对,因为现在有一些学者,不一定是内地,包括本地的学者会说,每一次政治激进的事件,都没有很明显反内地,更多是反本地的特首,所以就觉得其实这还是不幸中的万幸,还没有完全反中央的态度。
但是我的意见不是这样,我的意见刚好相反,所有掀起轩然大波的政治事件都不单纯是香港的事件,肯定跟内地是相关的,即使国教课,也是国民教育,不是港民教育。占中,831在,白皮书在,今天是“反送中”,“中”是中国。其实是什么?香港的反对派,反本地是反具体某个官员不是特首,梁振英、林郑,反某个官员,反内地不是反具体哪个官员,是反整个制度、社会、文化。
他们不反对内地具体的官员,一方面不敢,另一方面觉得没必要,因为觉得不是人的问题,是整个制度的问题,他反的都是内地一党专政、司法制度,那是更加根本性的问题。
多维:那就很奇怪,一方面觉得最好离我远远的,不要打扰我,另一方面这些诉求的背后是在反这些东西。
邓飞:因为他们有一种被迫害妄想症,觉得内地一直在冲击我,一直都在改变我,通过中联办或者其他机构和方法,一直在改变我。
多维:内地的变化他们看不到吗?
邓飞:不重要,反正一句话“一党专政”,就够了。
多维:内地的司法、法治,包括方方面面的社会治理都有很多问题,但确实是在变化。
邓飞:这个客观现实就是,这里的人不是这样看,我相信即使西方的民众也不是这样看,客观事实是一方面,观念是另一方面,我现在描述的是观念上的事实,不是讲客观事实。
举个例子,中国驻美国一个总领事,有一次在美国研讨会上讨论,他说怎么去做好一个讲好中国故事的工作,他说中国做的还是非常不足,中国制度上面改进和有约性没有办法向西方社会宣传出来,而西方社会本身有许多国家是走到一个瓶颈了,反过来中国民众也不一定深切了解到。当时这个研讨会只有他一个是中国官员,其实都是美国学者,没有美国官方,很多美国学者笑得整个失态,没礼貌了,他觉得我们制度这么优越,你的制度这么差劲,凭什么这样说我?那反映什么?反映了观念的落后,观念对客观现实认知上的落后,观念对于既定的一些成见是很固化的,我们要面对就是这么一个世界,别说美国,香港就是这样。
多维:中国内地有时候很多事情做的蛮好的,初衷也是好的,但是最后通过传媒讲出来之后就变的很糟糕了,产生了很负面的东西。
邓飞:其实很多东西我觉得反而很容易理解,比如说内地人所谓的“铁公鸡”,搞许多基建,据说有一半尤其是三线城市都成为“鬼城”,成为一个大笑话了,也别说在境外,在香港有许多讽刺的声音,即使在国内都有很多不认同的声音。但其实从商业的角度,搞这些基建有一半成功都已经很不容易的事情,如果从商业的标准上你已经成功了,反而商界,尤其是大商业集团,大财团那些高管他们觉得是很容易理解的。包头整个城市成了“鬼城”,那又如何?问题是整个对蒙古都激活了,有什么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有一半的三线城市都垮掉了,都成了“鬼城”,那“鬼城”就“鬼城”吧,问题是一线、二线城市都搞起来了,人家从商业的角度、专家的角度看完全是成功的,没有问题。
多维:你怎么看反修例风波中香港建制媒体的表现,有种“全线沦陷”的感觉。
邓飞:不是文汇、大公的编采人员的问题,“六七”暴动后,文大的名气基本上垮了,在“六七”暴动前尤其《大公报》在香港的公信力是很高的,但是“六七”暴动中《文汇报》一边倒支持所谓的那个时候的“左派”,形象开始变得很糟糕。
面对反修例的问题,文汇、大公无法脱离官媒的印象,尽管文汇、大公客观来讲,其实做的相当不错,即使是非政治性的新闻,做的质量也很高,但是市民大众对它的印象真的扭不过来。
多维:文大其实相对容易理解,那TVB的事情呢?
邓飞:其实香港人挺顽固的,不轻易改变一些既定的看法,或者说改变既定看法的人早就不在香港住了。如果是长时间定居在内地的香港人,相对来说比较开明一点,没有那么固化,因为他看着内地在转变,这些人是相对比较客观。但是留在香港或者移民到加拿大、澳洲的那些人特别顽固,其实香港人很保守一个群体,他保守就等于不变,他巴不得整个香港就冻结在当年80年代经济最繁荣,社会最和谐的那个时代,为什么唱来唱去都是《狮子山下》,因为那个歌是70年代,当时一个电视集,一集一个故事,反映不同阶层人的生活状况,很感人很人性化。但是造成了香港人老是冻结在那个时空环境里,不愿变,香港人的意识形态,香港人的生活价值观,生活方式的那种保守性远远超过内地。
在内地,同样都是都是80后,85后和85前都已经不同了,90后和00后又不同了,70后是最尴尬的,60后有之前文革的包袱,不容易摆脱这个包袱,70后是最尴尬的,他没什么文革包袱,但是什么制度的更新都是从他们这一代开始的,说得好听叫改革开放,说得不好听叫福利分房没你事,工作分配没你事,计划生育有你事。
多维:每一代都有自己的问题。
邓飞:所以每一代人都会有他的成长记忆中的包袱,但是他的多元性和对于迎接未来的期望肯定比香港强的多,再加上内地够大,你在北上广找不到工作,在一线城市找不到工作,还可以往其他地方挪,地方的广大性提供了你事业发展的多元性。但是香港你在天水围到港岛南区去有什么区别?现在有了大湾区,这是个很理想的选择,但又回到我刚才说的问题,凭什么要国企老板请你,凭什么要民企老板请你?你有什么特别之处?现在能够回去都是锦上添花的人,都是在香港已经有相当基础的人,不是一个大学毕业生,回去是找不到活的。
多维:内地和香港年轻人给人的感觉真的非常不一样,内地年轻人把很大的精力都投入到我如何更好的自我成长,我如何构建一个比较美满的家庭这些很切实的问题上。
邓飞:如果内地把媒体彻底开放的话,那种政治化程度跟香港也是差不多的。他们不能够转移作为一种政治诉求去满足,只能是个人的发展。香港就倒过来,个人发展到是次要的,但是政治化反而是最重要的。很简单,你看“996”对不对,对内地这种网络的管控之下已经不能把它转移成一种政治诉求,甚至不能100%把它转移成一种所谓维权,就工人权益的维权,也不行。但同等情况如果发生在香港或者发生在西方,最激烈就是“黄背心”或者像香港这样,退而求其次,工运就跑不掉了。
星星可以有火,但是绝对不可燎原,这是内地的管控。但是我是理解的,因为燎原大火不等于这事就能够有个更好的解决,可能都扭曲到什么变成什么样都不知道了。所以我是可以理解的,其实在香港别说那么大政治事件,我们每天教育学生,一直都没有办法有效处理一个学生问题,就是网络霸凌,这也是西方国家面对的问题,这是很可怕的事情,它本身没有政治性,但是对人的摧残是很可怕的,现在只不过是把网络霸凌变成网络政治霸凌而已,把它规模放大了。
多维:之前新西兰发生了针对穆斯林枪击案,枪手还在 Facebook (脸书)进行直播,然后 Facebook 开始管控了,紧急删帖。
邓飞:仅此一次,因为不可能长时间都这样删帖,到底在管控与自由之间如何拿捏,即使是西方国家都拿不出一个方案,法国因为有个“黄背心”运动的压力在,法国现在走的比较前卫一点,有什么极端性思想,先禁然后再罚,因为法国被逼得太紧了,死了1,000多人了,所以如果以法国“黄背心”的规模来衡量香港,香港还是小事,还没什么大事,法国“黄背心”就是真可怕的事情,但是也拿不出一个足以在国际上形成的一种共识。
多维:这个真的没有办法形成共识。
邓飞:没有办法形成共识的话,只能像美国,美国很伪君子,说没事,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但是实际上美国 NSA (国家安全局)的技术力量,完全是你所有只言片语都在它的掌握之内,只不过在于它动不动你而已,它根本就不需要有什么法律的依据,反正技术上能做到,但是问题是这种技术的巨无霸只有它才能做到,其他国家做不到的。
多维:中国在做。
邓飞:中国在做,但中国也做不到美国的水平,中国是怎么样?是很粗暴的,删了,美国不用删,继续流通,反正我可以盯着你,然后我可以掌握你的规律,我该逮你的时候你是跑不掉的,他不删你,中国做不到,中国是先把你删了再说。
多维:发生了一系列暴力事件后, 香港的民意有变化吗?
邓飞:基本没有变,支持的继续支持,反对的继续反对,沙田的暴力冲突,警察手指头都掉了,你看看网上有多少人喝彩?
多维: 很民粹主义了已经。
邓飞:何止民粹,民粹不是草菅人命,其实说到底还是主流传媒的问题。第一个见血的不是暴徒,是警察,6月12日晚上一个警察流血满面,主流媒体有报道吗?轻描淡写就算了,反过来警察执法,打催泪弹的时候就拼命把它渲染,警察被人打倒在地的时候,主流媒体的镜头马上就不拍,整个民意就被营造成警察过多暴力,造成支持暴徒的人越来越多,鄙视警察的越来越多。
多维:警察现在使用了最低限度的暴力手段了,如果在欧洲国家,或者美国,这样对待警察,直接开枪都是可以的。这是不可思议的,尤其是那天冲进立法会之后,在立法会里面举着英国国旗那样子。
邓飞:其实就是反叛,就是政变。他们把港独旗挂上去,然后赶紧撤,因为现在网络时代这个照片一下子就出现了,没必要守在那里,这就是网络时代的游击战。
多维:他在 Telegram 上是有专门的战术群,会告诉你每一步该怎么做,看到警察你要怎么应对,都有。这些都是谁组织的呢?是外部力量的情报组织?
邓飞:不一定,不过现在可能 CIA (中央情报局)都控制不了他们了。我之前跟内地的学者讨论过,其实现在大家说过头了,要么说背后有一个大台再控制,要么说无组织、无领袖,但是这两个极端都是错的,我觉得。
多维:应该是一个弱中心化的组织形态,不同的组织,但是他们之间可能有配合。
邓飞:对,我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就等于白莲教与太平天国的区别。太平天国是科层架构的,天王再加四个王是核心领导层。但请问白莲教谁是领袖?请问天地会神谁是领袖?哥老会谁是领袖?青帮、红帮谁是领袖?
甚至辛亥革命,孙中山是精神领袖,但是他控制不了局面,武昌起义成功了他才后知后觉,实际上当时反清能够成功,同盟会、全国各省、市、县、派,还有西南西北的哥老会,都是各自有各自的团伙,各自有各自的香堂,各有各的堂主、香主。就算是同盟会里面也有三派,有孙中山嫡系的兴中会,有黄兴的华兴会,还有秋瑾女士残留下的光复会。这三派人也不见得是铁板一块,黄兴也可以跟孙中山闹翻,更何况光复会。各种堂会,但是反清的事业就成功了,还没把袁世凯都算进来,他的北洋军阀仅仅控制着很小一块地盘,就是北京、天津、山东,出了山东都他没什么事。
所以年轻人在网络时代,不完全是高度中央集权的,也不是完全没有组织的,不至于这样一盘散沙,其实我觉得网络时代就是 P2P (Peer to Peer ,对等式网络)。
今天香港的情况,有民阵,民阵只管游行示威,不管暴力行动,有传统的泛民,就盯着着选举,有激进暴徒,就是有组织地发动暴力行动,但是这三伙人协调得很好,那些暴徒你看 Telegram 群组,各有各玩,有人提出战术,然后呼吁大家,但是他们控制不了大家,大家认同就参与。
多维:其实如果要严格切分的话至少有三拨,一拨是你刚刚说传统的,和平示威的那些人;另一拨是少数诉诸以暴力去鼓噪一些声音,把影响扩大化;再有一种是外部势力。
邓飞:我觉得外部势力只能是顺势而为,不能无中生有。毛泽东也说过,外因是指内因来发生作用的,内因出现了,外部势力可以顺势而为,但是不能是内因什么都没有,忽然就造事出来,做不到,也别神话了英美的力量,整个冷战期间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所以这不光是香港问题,这也是网络时代提出的社会治理大挑战,它就是一种披露,正如“996”,你现在用网管把他们堵塞住,“996”也不知道谁是领袖,没有领袖,这个行业里的人,大家有相同一种工作环境上恶劣的处境,我们就合作,仅此而已。
多维:港府一开始的定性本身,好像又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的感觉,比如暴动定性。但是你说它不是暴动吗?但好像已经涵盖了暴动的很多因素。
邓飞:这里存在着政治文化和法律术语上的矛盾,如果这事发生在内地,就是暴动,就是这么简单,就是政治定性。但是在香港,第一没有对极端事件做政治定性的习惯。第二,暴动是一个法律的术语,是一个刑事罪,叫暴动罪,但是客观存在的一种罪,会判处6年到10年的监禁。
那问题就大了,你说是暴动,本来你的意思是把这个事做政治的定性而已,但是在香港就没有政治定性的习惯,反而就觉得,把这群人都判定成一个刑事上的暴动罪。
第一,你凭什么说示威者是暴动罪?这是法官说了算的,不是政府说了算的。第二,就算政府想告示威者暴动罪,那你去提出控告,也没有。一顶大帽子压下来,这其实是陆港之间政治和法律修辞上的误会造成的。所以,香港普罗大众不习惯做一个定性的做法,他只能理解,在香港的习惯里面暴动首先是个罪。
多维:中间好像还有一次说,传出来是“颜色革命”。
邓飞:“颜色革命”倒无所谓,可以用,但是不能说暴动,暴动是一个刑事罪名,不能乱用。
多维:但是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颜色革命”。
邓飞:对,这个就有问题了,当你说“颜色革命”的话,本地无论是建制群众还是反对外群众都接受,内地有些学者不接受了,内地有一些官方的说法,怎么会“颜色革命”呢?香港已经是资本主义社会了,越说越乱,结果最后修辞的争论压过了本体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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