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代小说《杜骗新书》中的《哄引嫖害其身名》这则故事中,主人公石涓以“哄引嫖”为手段,加害的对象是其“族兄”石涧之子----石孝。作者做出这样的身份交代,显然不仅仅是对石涓恶行在一般意义上的揭露,更是站在当时的伦理观念高度的谴责和鞭挞。这涉及到了我国古代的纲常伦理问题,如果不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大概就很难能完全感受到作者的情感和小说的批判力量了。
“族”,有血缘关系之亲属的合称。如家族、宗族、氏族等。“族兄”,同高祖昆弟的兄辈。泛指同族之兄。我们可以看一下我国最早的一部解释词义的专著----《尔雅》。在《尔雅・释亲第四》中,则解释了本身九族以及母党、妻党、姻亲之间的称谓。关于“族兄弟”《尔雅》是这样解释的:“父之从父?弟为从祖父,父之从祖?弟为族父,族父之子相谓族?弟。”“从”:旧时读作zòng (纵),指同一宗族次于至亲的,堂房亲属。?:读kūn,同昆,兄。“从父?弟”:同祖父的兄弟,即堂兄弟。“从祖父”:堂伯父、堂叔父。“从祖?弟”:同曾祖父的兄弟。“族?弟”:同高祖父的兄弟。以上是同族未出五服之亲。说到这里石涧与石涓的亲缘关系就非常清楚了,就是说他们是同一个高祖父的玄孙,称为“族昆弟”或“族兄弟”。用现代语言作出通俗的表述就是,还没有出五服的本家兄弟。
我国古代思想传统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十分重视协调人际关系,古人将人际关系及其行为规范称为“人伦”,是中国古代“人道”学说的重要内容。这一套较为系统的理论主张及行为规范,在中国历史上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作为我国古代人际关系的理论----纲常伦理思想,在我国流行了几千年。它的影响为什么如此巨大?这除了历代帝王宣扬以孝治天下、利用它为巩固帝业服务外,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我国古代劳动人民对亲疏长幼等伦理关系的看法。总的看,它本身能够适应当时社会存在和发展的需要。
妥善处理人伦关系不仅可以使个人在社会上安身立命,还可以齐家治国,意义非常重大,因此要“日切磋而不舍也”。尽管我国古代人际关系理论是建立在“亲亲、尊尊、长长、男女之有别”的尊卑等级基础之上的,但是也显然对维护和巩固社会秩序有积极意义。孟子说:“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荀子也认为,人间“十际”(五伦)皆败,“乱莫大焉”。妥善处理伦理关系,是维系社会生活秩序的重要保障,也是人区别于其他生物的重要标志。
兄弟关系即“五伦”(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一,处理这一关系也应当严格遵守“三纲五常”的基本原则,以保证社会秩序的稳定。处理兄弟关系,要遵从“长幼有序”的原则,“兄须爱其弟,弟必恭其兄”,以维护手足之情。告诫兄弟之间勿因小利争斗,以伤骨肉关系。孟子说:“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亲之,欲其贵也;爱之,欲其富也。身为天子,弟为匹夫,可谓亲爱之乎?”兄弟关系是一种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人际关系,中国古代历来强调“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此人伦之常也;子孝而父不慈,兄友而弟或不恭,此人伦之变也。”
作为《哄引嫖害其身名》这则故事主人公之一的石孝,因着了石涓用哄骗、引诱手段的道,步入歧途而沉迷于酒色,造成身患重病、自毁功名,实实在在的身败名裂的结果。石涓使用了欺蒙的手段,但并非是直接谋取石孝的财物,而是斗机锋,相倾轧,泄宿怨,置人于死地而后快。石涓的行为确实令人憎恨。我们这样认为,恐怕仅仅是站在今人的角度看问题了。如果依照我国古代的伦理观来认识,石涓的行为完全是“近于禽兽”的罪恶行径。因为按纲常名教的要求来处理兄弟、叔侄这样的人伦关系,就应当是“兄良弟悌”、“长惠幼顺”。然而石涓所为的恰恰是与之完全相悖的不义之事,所以他表现出的不善行为甚至是恶欲,在当时应该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干出了严重违反“人道”的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行径。当然,随着时代与社会的变迁,人们从传统礼教角度去批判和谴责石涓丑行的伦理观自觉,在今天大概自然要淡化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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