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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7峰会上的非洲身影 法国口惠而实不至

甫落幕的G7峰会尽管未消弭成员国之间的矛盾,仅由法国总统马克龙(Emmanuel Jean-Michel Frédéric Macron)带头对于世贸组织(WTO)、全球贸易,以及乌克兰、利比亚、香港局势等议题发表了一纸简短的声明。但鲜为外界关注的,是8月25日会议期间,马克龙还邀请埃及、卢旺达、南非、塞内加尔、布基纳法索等五国总统,以及非洲联盟委员会主席穆萨‧法基(Moussa Faki Mahamat)、非洲开发银行行长阿德希纳(Akinwumi Adesina)与会,共同商议如何改善非洲局势,以及同非洲建立新伙伴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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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G7峰会上,非洲国家应邀商讨当地局势。(Twitter@PresidencyZA)

卢旺达是当前非洲发展最快速的国家之一,且比其他非洲国家投入更多资源支持数字经济,总统保罗‧卡加梅(Paul Kagame)又刚在2019年2月卸任非洲联盟主席一职,具有一定区域影响力;塞内加尔总统萨勒(H.E. Macky Sall)则是“非洲发展新伙伴计划”(NEPAD)现任主席;布基纳法索总统卡波雷(Roch Marc Christian Kaboré),也是法国于2014年组织的萨赫勒五国集团(G5 Sahel)现任主席。至于埃及和南非的政经影响力也不必赘言,因此法国邀请这五国参加G7峰会,可说在一定程度上涵盖了非洲各区域的发展龙头。

然而,也正是从应邀的非洲国家名单、以及讨论的议题和最后G7发表的声明来看,可看出法国主导非洲议题的意图,依旧不是真心为当地的发展着想,反而更关切军事问题。虽然G7领导人于会议期间批准向非洲开发银行挹注约2.51亿美元,以支持2015年发起的“非洲妇女融资平权行动”(AFAWA);南非总统拉马福萨(Matamela Cyril Ramaphosa)也大倡《非洲自由贸易协定》(AfcFTA)“将释放非洲的经济潜力”,呼吁G7成员国在南北合作的背景下给予支持。但最后反而是埃及总统塞西(Abdel Fattah Saeed Hussein Khalil el-Sisi)对利比亚内战的关切被写入G7声明里,其余关于如何提振非洲民生需求、消除贫穷的议题一概省略,不能不说是种讽刺。

尽管塞西也提及非洲具有广大的人力资源和市场,希冀强化非洲自由贸易区带来的一体化机遇,但渠更在意利比亚内战,宣称该“恢复稳定、消除恐怖主义、结束外国干涉”。表面看来这似是为了利比亚的和平着想,但实际上,不过是法国与埃及支持盘踞于利比亚东部的哈夫塔尔(Khalifa Belqasim Haftar)势力所耍的手段。毕竟哈夫塔尔控制的地盘有法国投资的油田,哈夫塔尔又与埃及一道反对有穆斯林兄弟会参与的利比亚民族团结政府。卡塔尔媒体半岛电视台(Aljazeera)还于8月26日引述民族团结政府官员的指控,揭露法国于利比亚北部锡德拉湾(Sidra)设置无人机基地,以及在利比亚中部偕同哈夫塔尔作战。虽然法国否认自己支持哈夫塔尔,但哈夫塔尔的部队屡被曝光使用法制武器,法国也是在2011年卡扎菲(Muammar Mohammed Abu Minyar Gaddafi,1942─2011年)尚未垮台时率先承认反对派政权的第一个西方国家,并带头呼吁联合国与北约(NATO)制裁和轰炸;而埃及也恰好是近年来法国军火外销的重点客户。由此可见,为了石油和地缘战略利益,法国对北非的干涉始终没间断过,历次施压民族团结政府和哈夫塔尔和谈,也不过都是为了让后者争取更多时间和外援。

此外,马克龙还强调“萨赫勒地区恐怖主义威胁的延伸”,与德国总理默克尔(Angela Dorothea Merkel)讨论加强培训当地的军警,马克龙甚至提议该重新定义“安全边界”,试图将塞内加尔、科特迪瓦、加纳等西非国家与萨赫勒五国集团拉得更近。这招来人权团体的猛烈抨击,指责马克龙将军事利益置于民生利益之上。确实如此,毕竟萨赫勒五国集团的源起,就是法国在2014年介入布基纳法索、乍得、茅里塔尼亚、尼日尔、马里等国内战、执行的“巴尔赫内” 军事行动(Operation Barkhane,又译新月沙丘),起码投入了4,500名士兵。而在“巴尔赫内”行动之前,法国也早已挥军干预马里、乍得、科特迪瓦等国多年,当萨赫勒五国集团成立后,法国更有名正言顺的借口统领成员国军队。而今马克龙在G7峰会上大谈萨赫勒的“恐怖主义”,说穿了正是想让成员国在财务上分摊法国的非洲野心,好减轻自己的负担。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掀起的殖民地独立浪潮里,法国可说是抗拒得最激烈的列强之一,毕竟保有大量殖民地,是当时法国用以烘托大国地位的工具,结果这导致法国在越南和阿尔及利亚陷入极为难堪的苦战。时至今日,法国仍对非洲的前殖民地念念不忘。除了在军事上的介入之外,不少非洲国家的基础设施和石油开采权都仍把持在法国手里,经济上,更是被法国掌控非洲金融共同体法郎和和中非金融合作法郎的发行与币值,这使得半岛电视台批评法国“殖民主义伪造自己在非洲的死亡”。

虽然马克龙在历届法国领导人中,算是对殖民罪行坦白与致歉较多的政治人物,如于2017年指责法国在阿尔及利亚的镇压是“反人类罪”,并承诺逐步取消非洲金融共同体法郎;2018年还释出善意,敦促法国的各大博物馆归还在殖民时掠夺的非洲文物。今(2019)年8月15日马克龙还邀请几内亚与科特迪瓦总统,共同出席1944年普罗旺斯登陆的纪念仪式,当时来自法国非洲殖民地的士兵,与登陆诺曼底的盟军一道自南北夹攻德军,推进法国的解放。马克龙还呼吁各地方首长应以突尼斯、阿尔及利亚、摩洛哥、西非各国参战的士兵命名街道与广场,以纪念非洲人的牺牲。

但当2019年7月加纳总统阿库福‧阿多(Nana Addo Dankwa Akufo-Addo)访问法国时,马克龙表面上声称可用“毫无禁忌”的和平方式讨论非洲金融共同体法郎的未来,但又表示该货币有实用性、“我们必须保持它带来的稳定”,棉里藏针地抵触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ECOWAS)欲于2020年统一采用的新货币“ECO”,不愿落实自己曾许诺的政见。法兰西银行还坚称自己对保障非洲法郎币值稳定的贡献,否认那是征收“殖民税”,似乎浑然忘却1994年1月法国曾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合谋,刻意让非洲金融共同体法郎贬值一半、导致流通国经济重创的惨剧。

马克龙曾在2018年7月访问尼日尔时,于推特(Twitter)上声称自己和60%的尼日尔人一样“未目睹过殖民”,因此双方可透过文化建立新未来以消除偏见,不过其他国家并未对他的态度买账。例如此次G7峰会马克龙倡议捐款救援巴西亚马逊森林的大火,并宣称非洲撒哈拉以南的森林也有同样灾难。结果立刻遭巴西总统博索纳罗(Jair Bolsonaro)回绝,其幕僚长罗伦佐尼(Onyx Lorenzoni)更讽刺马克龙连自家巴黎圣母院的火灾都无力防止,“他想教我们国家什么?”,指责马克龙的心态根本是受“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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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邀出席G7峰会的非洲国家先行协调发声立场,但最后仅有埃及总统塞西(中坐者)提及的利比亚内战被写入最后声明内。(Twitter@PresidencyZA)

实际上,在军事、政治、经济等层面,法国也不愿放松对非洲的剥削和宰制;对于攸关非洲发展前途的《非洲自由贸易协定》和非洲法郎等核心问题,马克龙也缺乏回应,其口口声声的“新伙伴关系”,更是仅在军事合作上最有进展。这些都在在显示,马克龙无论如何高谈阔论消除非洲的不平等现象,其实只是借由G7框架彰显和强化法国对非洲的影响力,替自己的干预披上关切第三世界的道德外衣而已,其余G7成员国也不愿多留心非洲的发展。因此偌大一个非洲、各种千头万绪的民生问题,到了G7峰会声明里,竟只留下关于利比亚内战的字句,寥寥但有力地传达法国等所谓“民主自由”的已发展国家、对于非洲人民未来的真实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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