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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房价是政策与社会价值观共筑的国王新衣

台湾房地产1980年代因炒作而飙涨时,曾出现以“无壳蜗牛”为名,倡议居住权的社会运动,该运动最广为人知的一场集会是高达5万市民于1989年8月26日晚间集体夜宿在当时台北市地价最昂贵的路段。

而25年后的2014年,居高不下的房价持续成为台湾年轻人身上所背负的沉重枷锁,而“巢运”发言人、同时也是民间NGO“Ours专业者都市改革组织”秘书长彭扬凯也曾以“灭金权,争公平”为口号发起游行,近万人上街,更有千人响应夜宿台湾首席豪宅“宏盛帝宝”(每坪约95,499美元)的示威行动。

回顾过去30年,争取居住平权的行动不曾间断,政府在住宅问题上也并非毫无作为,然而安居问题却仍然是台湾社会难解的结,“巢运”发言人彭扬凯接受访问时,坦言“与其问什么政策支持高房价,倒不如问我们有什么政策没有支持高房价?”彭扬凯认为,台湾在住宅和房地产的租税政策,都是支持不合理高房价的原因,而尽管《宪法》明文指明要“平均地权”,但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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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OURs都市改革组织”指出,台湾近20年来(2002年至2018年),25岁至29岁青年的平均薪资仅仅成长15%,但同一时期台湾整体“房价所得比”增长178%;台北市“房价所得比”更飙升240%。(中央社)

“全世界恐怕没有哪一个社会,车子的持有税是比房子的税是还重”,彭扬凯借由这简单的对比,扼要地点出了台湾房地产税制的漏洞,而正是因为房地产的“持有成本”低,自然就鼓励或有利于富人把资本投入于囤房及炒房上。

台湾中央研究院在2013年出版的《赋税改革政策建议书》 指出,虽然房地产的平均价值远过汽车价值10倍,甚至20倍或30倍以上,但以自用住宅之标准估计,拥有新台币2,000万(1元新台币约合0.03美元)房屋一年所要缴纳的房屋税与地价税比拥有一部2,000CC轿车所需缴纳的牌照税与燃料税之总和还要低。其表示,结果就造成“地方财税的扭曲与不健全,甚至加速了有钱人拼命置产,而无壳蜗牛无力购屋的讽刺景象”。

彭扬凯认为,房市资讯的垄断封闭,也是支持高房价的结构因素之一。彭扬凯说,虽然不动产明明可能是民众一辈子最大笔钱的消费,但其能获得的消费资讯却是最少的。

因为举凡是政府要进一步揭露房地产交易资讯的“实价登录”政策都会遭受反对。虽然台湾的右派喜欢说“政府不要干预市场”,但要谈论“市场”的话,台湾的“房屋市场”是个正常的市场吗?因为按照经济学ABC,市场若要能运行,背后不正是预设每个人是理性,而且能获得同样的资讯?而台湾的住宅市场根本不是个正常,而是个扭曲的市场。

台湾在2011年马英九执政时间,终于立法规范了房屋交易价格资讯必须被公开揭露,但受制于地产商和民间的反弹力道,法案存有许多漏洞。 2019年蔡英文政府所通过的修法,依旧难以照亮房价的黑幕。举例而言,相较于美国、英国和香港行之有年的规范,台湾迄今仍是无法透过“查门牌号码”就可以得知该房产物件的交易价格。

而对于年轻一代来说,更为痛苦的是眼睁睁看着父母一辈只要努力就能赚得购屋款项、养家活口。但如今年轻人就算不吃不喝数十年恐怕都难在都会区购得一席之地,对比与剥夺的感觉让年轻人更感觉望。彭扬凯坦言青年世代父母辈的买房模型是与台湾经济发展背景有关,那时台湾经济在实质面和预期面都处于经济增长率高、人口增长率也高的时期。这样对未来房地产预期会增值的客观条件,虽然不可能被复制,但人们在主观上却仍认为是存在的,台湾青年对于高房价的痛苦,很大部分是来自于不能面对客观事实。痛苦的地方就在于,“为什么30年前,我父母可以,我不可以”。

然而,父母辈只要经过辛苦阶段购得房产,其财富就可以“被自然增值”的经验,却在台湾形成了一个扑之不灭的“神话”,让“买房子是辛苦的,但撑过去后是值得”的观念与价值成为父母辈向子女告诫的说法,同时也更让所谓“有土斯有财”的价值成为颠扑不破的真理,间接再促成了房价的攀升与在高点维持难以向下修正。

而这样问题仅透过改善低薪就能迎刃而解吗?彭扬凯强调,他没有要否定青年世代工资停滞的问题,但是在房价只能涨而不能跌的现有价值观下,台湾的住宅问题,恐怕不会因为青年薪资有大幅成长而有所改变。

彭扬凯指,客观数据清楚说明,台湾社会是不足以支撑高房价。台湾的房地产市场,以全球衡量“泡沫化”的指标全都符合,而现在的高房价只是“国王的新衣”。换言之,这是一个“不可持续“的住宅市场,必须要有合理的调整。只是没有任何政治人物敢做这件事情。

彭扬凯认为,让房价下跌完全可以说是整个社会主观上要不要做的问题,而非客观的问题。但这样的调整,很难寄望政治人物推动,因为选民结构多数是房屋持有者,因此主张要把房价向下调整,无疑是政治自杀。台湾人过于坚信“房子只能涨不能跌”,以及“房地产是最好的投资”,这些观念都是台湾住宅问题改革最大的挑战,而台湾的住宅市场,只能随着青年世代,不再把拥有房产当作价值而有所转变。

对此,彭扬凯抱持着较为乐观的看法,因为他观察到,现在不想当“房奴”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他们宁愿把钱花在旅游,而不是为了房子被贷款捆绑20年至30年之久。又如日本在历经过2008年的金融海啸后,房价再也起不来,这因为日本社会清楚认知到,他们的经济和老龄化的人口结构是无法支撑高房价的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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