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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故事:独守“摇钱树”的割胶人

眺望中国云南省普洱市孟连县,整齐的橡胶树和桉树如同海浪,吞没了整片山谷。在当地民众眼里,树只有三种:能挣钱的橡胶树、桉树和不能挣钱的“杂树”。橡胶树被称为“摇钱树”,因为一棵橡胶树从6岁至8岁可以开始割胶,40岁左右被砍伐,这期间只要有人割胶,就可以为所有者带来持续30年左右的收入。在云南省普洱市孟连县橡胶林布满公信乡山谷,只有山头处有“杂树”生长。(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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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1951年8月31日,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第一百次政务会议通过《关于培植橡胶树的决定》。自1952年至1957年,中国在广东、广西、云南、福建、四川等地种植巴西橡胶及印度橡胶770万亩,其中云南为200万亩。在近几十年来,云南农垦系统在云南热带北缘高海拔非传统植胶区,已建成了中国最好的天然橡胶基地。这些橡胶树曾为对抗经济封锁的“功勋树”。时过境迁,贸易战和汽车市场的低迷,使得国内外天然橡胶价格持续走低,管养橡胶树对胶农的吸引力正在下降。图为云南省普洱市孟连县的胶农岩哈在割胶。(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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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哈的脸精瘦,黑亮的皮肤紧裹着骨头,蜡黄的眼睛带着血丝,烟不离手。2019年8月,他卖掉仅剩的胶块,凑够了首付款的十分之一5,000元(1元人民币约合0.1403美元),贷款12万元人民币从橡农科技有限公司买下了800棵橡胶树。岩哈算了下,他的橡胶林至少需要四个人打理。然而近几年行情低迷,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愿再守在胶林里熬着。2,000棵橡胶树,只剩下岩哈和妻子二人打理。图为岩哈买下橡胶公司的胶树后,回到家中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闷声抽着公司业务员递上的烟。(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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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以前,岩哈家世代种植苞谷。对那时的岩哈来说,橡胶树是大山之外国营胶场里的宝贝。但岩哈当时既没有割胶的技术,也没钱购置树苗,“摇钱树”的热闹与他无关。后来一批江苏商人来到孟连,筹资成立橡农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在公信乡与村民签署橡胶林抚管合同,约定村民负责管养公司树苗,将所割乳胶上交公司,公司按合同约定价格支付费用。一辈子种苞谷的农民岩哈,摇身一变成为橡胶园的工人,在公司组织下开始学习种植管理技术、割胶技术,也知道了一些“摇钱树”的历史。图为割胶时,岩哈的脸上落了几只蚊子。(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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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8月5日凌晨5时,岩哈弓着背戴着头灯出了寨子去林中割胶。他当天计划割胶700棵,这意味着他要从凌晨劳作到中午。路面在头灯的光亮里时隐时现,尽头是杂草及膝的胶林,树冠和天空黑成一色。若没有鸟叫虫鸣,关掉了头灯,整个世界就沉没在黑暗之中。岩哈走得很快,他要和太阳赛跑,天大亮后再割胶会影响产量和树的健康。他的树太多,要尽量在夜里多割一些。穿山涧,翻山头,等岩哈走到胶林时,绑头灯的带子都湿透了。黑暗中,岩哈的头灯如同林间的一只萤火虫。(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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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割前,岩哈把一块引流用的铁板敲进树里,金属的敲击声在深夜的橡胶林中格外清晰。图为割胶过程中,收集胶水的碗。(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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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胶是技术活,讲究以身带刀,稳准轻快,下刀要尽量减少树的损耗,也就能延长树的经济寿命。胶刀噌噌噌地行进,深度刚好割开乳管,奶白色的乳胶点滴随即渗出、汇集、沿着螺旋状的割痕流向胶碗。图为割胶用的胶刀。(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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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哈背着胶桶去收集流到胶碗里的胶水,走过一片长势欠佳的小树,岩哈抬头看了看树冠。割胶是体力活,除了走路,每割一棵都要弯着腰,背部也一直紧张着,天长日久,割胶的人落了一身伤病。岩哈说,他割胶算快的,到天大亮差不多能割700棵。割完300多棵等待收胶水时,精瘦的岩哈蹲下抽烟休息。烟燃到手指时他说:“老了,割不动了,胶价高些就喊儿子回来。”(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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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哈把收集来的胶水倒入林地间用水泥砌成的凝固池,胶水凝固成块后晒干便成为可以出售的胶包。(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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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哈凌晨2时出门割胶,通常中午才回到家。衣衫湿透几遍,汗水把脚上的老茧泡成白色。(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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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胶农岩忙在种植柚子,尽管不再割胶,他还保持着带胶刀的习惯。(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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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8月1日,岩忙在他看护胶林的小屋边养着鸡鸭。去年他翻修房子用完了积蓄,背上数万元人民币的债务,房子翻修好了也不能回去住,天天住在胶林小屋里照看鸡鸭。(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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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哈割胶的这片胶林所属的橡农科技公司正在从当地退出,岩哈必须自己当老板。投产7个橡胶割季后,橡农科技公司已深陷困境。公司管理者称,胶农不讲诚信,履约意识极差,肆无忌惮地偷胶私卖,公司深陷胶农偷胶私卖苦海,连年亏损。“公司前期投入巨大,仅道路就修了60多公里。至今股东无一收到回报,银行贷款1,000万元无力归还。”(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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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当初橡农科技公司与当地农民签订的抚管合同书约定,所割乳胶必须足量及时上交公司,由公司按合同约定价格收购。所谓约定收购价格,约为市场价格的33%。公司负责人池凛称,开割橡胶时,考虑到实际情况,公司进一步让利,公司和胶农相当于五五分成。即便如此,在利润面前,胶农违约私卖橡胶的情况仍日益恶化。2017年,橡农科技公司决定退出孟连县,暂停割胶,“封山育林”,并制定了一套转让方案,希望尽快将橡胶树转卖给抚管户。图为2019年8月2日,胶工保沧在为雇主割胶。年轻时他响应号召从澜沧来到孟连种胶、割胶。53岁的他割了一辈子胶, 如今,他买不起胶林,唯有靠割胶技术谋生。(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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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一两个月内,有30%的抚管户签约买树。但到了2018年新的割季开始后,一些没有买胶树的抚管户也去割胶了。“树是我们管养的,‘封山育林’不让割胶,我们靠什么吃饭?”橡农科技公司报了警,公信乡派出所出警后,经调查取证均已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图为曾经历过“孟连7·19事件”的岩帅王在砍竹子,准备做种蔬菜用的支架,因为胶价低迷,他今年没怎么割胶,更多的精力用来种菜。(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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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解决胶农和橡农科技公司的矛盾,孟连县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组和领导小组,由县委常委、县委政法委书记杨春华带队。工作组调查后发现,当地村民有不愿欠账背债的传统,再加上胶价低迷等因素,部分抚管户不愿购买橡胶树,因此盗割私卖现象屡禁不止。最终,工作组建议搭建两方的协商平台,进一步做好法律宣传、感恩教育、诚信教育等工作。图为2019年8月1日,岩依在张罗寨子里的村民代表开会,他是寨子里的“当家人”,他也不再割胶,忙着张罗寨子里修新寺庙,搞旅游。(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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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橡农科技公司担忧的是,现在胶价还低,胶农割胶积极性没那么高,一旦价格回升,农企矛盾激化难以避免。橡农科技公司和工作组都想极力避免与“孟连719事件”类似的大面积农企矛盾爆发——2008年,一家橡胶公司,因为胶农私卖橡胶等问题和农户发生激烈矛盾,引发了流血冲突。孟连事件中遇难者的胶林今年因找工人不划算放弃割胶。(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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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7月29日,云南省普洱市勐啊镇的两位村民在制作祭祀用品。(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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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8月2日,清晨云南省普洱市勐啊镇下起小雨,一辆载着胶农的摩托从橡胶林和甘蔗地间驶过。部分胶农为减少开支,不愿添置防雨罩,遇到下雨便不再割胶。(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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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胶农私卖橡胶的事,余瑞丹说,当地人过了几十年苦日子,胶价好了,一下子有那么多钱赚了,没人会去弄懂(私卖橡胶)这件事是不是触犯什么法律。如今,面对低迷的橡胶行业,孟连县政府称,为避免胶农大面积弃割,保障胶农收入,当地从2017年开始试点期货保险。2019年全县投入保险金额540万元人民币。图为孟啊公路上的私人收胶点。(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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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孟连719事件”事发地孟连县勐马镇,因胶价多年低迷,加上勐阿口岸的发展,当年的多位当事人都已不再割胶——村小组组长岩依索丙忙着在寨子里组织修建寺庙;岩忙在养鸡鸭,种更赚钱的菠萝、柚子;岩依南波把橡胶树交给了孩子们打理;当年父亲和弟弟中弹身亡的余瑞丹,用赔偿款开了家早餐店、买了块地转租给亲戚做生意;其他人在忙着外出打工或者跑运输。通往口岸的孟啊公路正在翻修成一级公路,这给村民带来一些新的希望,但眼下,他们必须承受着恶劣的路况。(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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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省普洱市孟连县勐啊镇芒丙村的巷子里,女人们从寺庙里拎着水桶回家。因为割胶的人少了,寨子里的青壮男子大多外出务工,村里更多的是老人、妇女和儿童的身影。(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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