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台湾高速铁路向南延伸至台湾地理位置最南端的屏东地区,成为民进党政府在2020年台湾总统大选前拍板的一项重大公共公程。执政党的政治人物多主张,此工程将是实现偏乡“交通平权”的重要里程碑、缩小城乡差距的“最后一哩路”,而它更被誉为是辆“梦想列车”。
由于来往屏东搭乘高铁的需求不足,根据评估未来高铁屏东站,每日的运量约为4,000人,而新增的运量预计每日仅约1,000人次左右。这样的运量,实际上是难以负其担兴建和营运成本,因此“高铁南延”恐沦为“债留子孙”的“面子工程”。
当然,不可否认,在某些方面,政府的施政计画,不能像公司只用是否赚钱作为唯一考量。但放眼执政者对于“高铁南延”的各种设想与期待,诸如落实交通平权、平衡城乡差距、带动区域发展等,让人不免要问这辆高铁“梦想列车”是否又乘载了过多的希望与愿景,而这些期待,真的都能够靠高铁延伸来实现吗?抑或这只是量重金打造,却无法到达梦想彼端的“失速列车”?

台湾淡江大学交通运输学系教授张胜雄向《》表示,“交通平权”的概念,不能简化有无“高铁”,同时其也强调,应先认清发展困境在哪,并非“有建设就有发展”。(陈炯廷/)
曾担任台湾交通部高铁南延审查委员的台湾淡江大学交通运输管理系教授张胜雄向《》坦言,从运输角度而言,即便高铁南延,结果恐怕并不像大家想像中这么便利、美好。因为现在大家的想像是,只要高铁轨道延伸至屏东,现在直达高雄的高铁,就可以直接延伸屏东,以公路的思维设想,只要路开通了后就可以营运。但事实并非如此,因为轨道建设必须考量后续的营运型态。
以目前台湾交通部规划南延屏东的路线,即从“高雄左营站”向东延伸17公里至屏东市郊的“六块厝”这延伸方案来评估,张胜雄表示,按照屏东的运量,未来高铁营运方式可能有两种,第一种模式是,民众可不必转乘,但每一小时只会有一班车,且每一站都会停靠,直到高雄左营站后,高铁驾驶再从原本的车头走向车尾,再向东开往屏东六块厝站。因为这路线只有17公里,实际上高铁也发挥不到应有的速度效能。考量班次和实际的营运细节,高铁到屏东的总交通时间反而会比较耗时。
第二种营运模式是,民众得在高铁左营站换月台,搭乘专门跑“高雄左营至屏东六块厝”的高铁列车,而往屏东的高铁,每一个小时最多也只可能有两班车,而这种营运模式跟现在靠铁路列车转乘,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一个是靠“高铁列车”转乘,一个靠“台铁列车”转乘。当然,换成高铁列车后只需10分钟就可以到六块厝,而台铁由于是“区间车”得停靠沿线的其他车站,所以需要30分钟到屏东市,但假如台铁能够有直达屏东的“区间快车”,其实也可以取代高铁延伸。
然而,不论最后选择哪种营运模式,或是任何一条“南延”路线,张胜雄认为都是“投资庞大,但效益低”。因为根据台湾交通部铁路局的评估资料显示,高铁南延至屏东,较现行的运输系统(高铁搭配转乘系统),平均而言只“快了8分钟”。但“高铁南延”所需要的建造、车辆、场站和未来的营运维修费用,成本估计约为新台币1,000亿元左右(1元新台币约合0.03美元)。张胜雄表示,时间成本的节省是评估交通建设效益的主要依据,假如每个人节省8分钟,换算后的时间价值有多少?用1,000亿元换8分钟是否值得呢?

从执政者对于“高铁南延”的各种设想及展望中可发现,其似乎把太多的美好想像,全然寄托于这辆“梦想高铁”上,好像高铁是万灵丹、特效药般,只要它开到哪,哪就能辗平区域、城乡在发展失衡下的差异,并带来繁荣。(Getty)
走出“交通平权”误区
高铁南延纵使在票箱收入方面不符合成本效益,但在“交通平权”和“促进城乡平衡”的角度而言,其是否就具有必要性? “交通平权”是民进党政府推动高铁南延时所强调的概念,难道平权意味着,别的地方有高铁,所以屏东也要有?
张胜雄认为,所谓“交通平权”的概念,不能够如此被滥用。交通建设分为两类,一类是基础性建设,就是每个人都能享受,也要求让每个人都有能力支付票价,比如说公车、台湾铁路列车。但另一种服务,就是比较高等级的建设,其所追求的不是通达,而还要快速、舒适,例如高速铁路,而这可能不是每个人都能近用,所以就得“使用者付费”,得让使用者来支付营运成本,所以高铁的票价,原则上是按照这个逻辑去计算的。
张胜雄强调,“平权”应侧重于“基础交通服务”的平权,例如没有公路、公车就不应该,假如屏东公车基本的服务运量是一小时一班车,即便运量不够,政府亏损仍是要提供服务。但,台湾其实还有很多人还没搭过高铁,当然他们可能也没有需求。未来“高铁南延”营运肯定会亏损,而政府应该用这些人的税收去支持高铁的亏损吗?
高铁来了不等于“发大财”
张胜雄表示,假如执政者的设想是,因为过去城乡资源分配不公、不当,例如台湾很多污染是留在高屏地区,但现在想透过高铁建设来弥补,把高铁当成“赎罪券”的想法,同样是不当的。这些钱如果真的一定要花的话,执政者应该着重在当地需要什么样的发展。张胜雄认为假如今天屏东有产业发展起来,让许多人蜂拥而去,在交通需求的导向下,当然可以有高铁,但现况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有大型建设等于有发展契机吗?张胜雄强调,许多事情不是简单地靠主观意愿就能“货出去、人进来”然后“发大财”,同样的,不是屏东有高铁,就能带动高屏地区的发展,因为当地发展的困境,从来就不在于高铁南延与否。而现在也许有人会以蒋经国时期推动的“十大建设”来看待这次的高铁南延,以为这能带动经济发展,但张胜雄表示,其并非是要全面否定过去的发展经验,而是认为政治人物应该要认知到,当时的成功,有它一定的脉络背景和主客观因素去塑造,而非单靠“十大建设”。
然而,对于执政党已拍板定案的“高铁南延”计画,未来是否已经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呢?张胜雄不这么认为, 其仍寄一丝希望在公民社会能够带来的改变力量。例如,还是有高屏民众,他们也不支持这样的建设案,因为他们从公民社会的角度看,“浪费就是浪费,不会说钱是花在我身上,就不叫浪费”。
张胜雄认为,假如民众没有学会思考,去定义问题出在哪?那怎么去要求政治人物去思考,认识到问题出在哪,了解到解决问题,其实可以有许多种方案。因为假如无法去“定义问题”,就很容易“随便找个答案”,就如现在大家面对高屏地区的困境,就认为唯一的答案,就在于高铁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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