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美中之间发生了意识形态战争。这场战争的序曲是由斯金纳、史达伟完成的,正式进行绝地反击的动作则由蓬佩奥使出,并且,这种反击动作将会在外交政策方面继续下去。台北法案与其说是一项保卫台湾生存的战略声明,毋宁说它是意识形态战争的最新进展。这从蔡英文女士以台湾总统身份所做的发言里面可以看得出来。
她说了两个至关重要的观点:其一,《台湾友邦国际保护及加强倡议法案》是对台湾长期以来坚持民主立场、维护印太和平与繁荣的肯定;其二,台湾属于印太战略前缘,是守护民主价值的第一道防线。蔡英文总统的政治卓见与事务干练,在全世界政治家中是一流的。尽管选举政治中出现对其学历(学位)的质疑,但无法抹杀其由学而政的基本事实。她的一流水准在这次意识形态伸张中得到了再次印证。
在纯粹学理上,美台在意识形态战争中的密切合作,等于证伪了米尔斯海默(John J. Mearsheimer)进攻性现实主义的一项核心理论。那项理论认为国家意图不互知,因而优先追求霸权不可避免。事实上,国家意图不仅可以非常清楚地知悉,而且,判断方式简易。因为支配国家行为的根本思维是文明质地(Civilization character,简化为CC)、意识形态指向(Ideology Tend,简化为IT),后者尤其重要,尽管广义化的IT包括了CC。
在中国本身,对抗并消灭美国是终极选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中国军方就以回应布热津斯基对共产主义的贬评为由,宣布了“历史的航船必然驶向共产主义”。这次宣示固然与上年的北京政治动荡有关,但总地看,“取代美国,实现中国主导的共产主义” 是中国的既定目标。而今,所谓的人类命运共同体,不过是那次宣示的修订版而已。其次,在航船论与共同体论之间有一个中介体,是为“两极世界理论----在世界历史的进化结构中发现通往共产主义之路”。这项战略规划,简白地说,就是经济征服。而经济征服在米尔斯海默的侵略理论里面是空白,整个进攻性现实主义也没任何词涉。
在以上三大项之外,“制裁美国”理论(1997)、“冲刺世界第一”理论(2010)比较有国内影响。所以说,对美发动意识形态战争是中国对美全面战略的主线,进行以贸易顺差积累为特征的经济征服则是辅线。所以说,在贸易战发生后出现意识形态战争即美国的反击毫不奇怪。米尔斯海默关于美中必将冲突的结论是对的。但是,作为其理论内核之一的国家间不互知论是非常错误的。进而,他关于中国追求霸权与社会制度、历史文化、领导人意志无关的判断也是非常错误的!中国的IT/CC结构决定了以领导人意志表现的“人类命运共同体”是全球霸权、消灭美国之终极战略。
美国的现实性反攻是必要的。虽然发生的比较晚,但会持续下去,直到动员至热战发生。而在基于传统战略、全球军事资产分布的新决策,必然是回归岛链。此前,不仅第一岛链失效,而且第二岛链作用不大。所以,第一岛链之外、第二岛链之间,广阔的菲律宾海将是美中本世纪前期(应该在2024年)的海军决战区域----这样的说法并不夸张,如果不是发生不对称战争的话。
现在,美国在努力构建岛链3.0。这个链条没在第二岛链以东,也没在印度洋与太平洋的交叉线,而是在台湾香港一线。所以,美国在支持香港的重要法案实施后,很快将台北法案纳入操作程序。稳固的美台关系可能发展为互相承认的外交,而这个情况一旦发生,联合国机制必将崩溃。同时,以台湾为香港民主进程的支援基地,是岛链3.0里面的关键因素。
中国的治理现代化是没有任何可能的,因为中共整个统治体系在知识上不具有可能性。它的认知能力限于各类征服想象,包括征服国内的任何反抗,香港冲突是最明显不过的例子。至于对新疆地区的残暴统治,在权术层面是依赖美国早先反恐政策的。反恐曾是美中之间的重要交集。虽然这个交集在慢慢消失,但是,关于北京支持ISIS的国际传闻是有发生学意义的,就是说,北京一方面以新疆与西亚(进而大中东)的国际恐怖主义有关为借口而超常宰制该地区,并得到美国的默许;另一方面,支持ISIS在叙利亚活动,使之远离新疆地区,新疆的独立力量充其量得到ISIS的声援,而不可能有战力投入。到目前为止,所谓新疆暴恐事件,还没有任何一件与ISIS关联。
岛链3.0的构建意味着未来的中国东南沿海会有相当规模的军事冲突,而台湾是否被入侵只是其中一个分域。无论与岛链3.0相关的军事冲突是什么级度的,或什么形式的,西北中国将会出现崩解性巨变。这等于重回了晚清时期的塞防海防孰者为重的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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