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綦考略：民族身份转换的活化石

我的姓氏“綦”，在本地念Xi（四声，同“细”音），与原出处山东Qi（三声，同“齐”音），是同字不同音。据河北省交河县志以及地方志所载：交河县綦庄之綦姓，在明初大移民过程中，从山东临沂迁来。这一点与绝大多数移民从“山西洪洞大槐树底下”（移民登记处）而来不同。

据我祖父（綦镇江）所存他父亲綦守安之家族资料看，当时念“细”以及形成“在家念细，在外念齐”之习惯，是这个姓氏在元朝出了著名将领（都元帅）綦公直。公直是山东寿光人，《元史》记载为“世业农”----祖祖辈辈农民的意思。但是，他由农官转为军人，太太是武将，儿子也是武将。长子起了蒙古名字，叫“忙古台”。綦公直是元朝灭亡南宋的最重要将领之一，他与太太、诸子率“綦家军”攻下江西、转进广东，一直打到海南岛。元军把南宋小皇帝逼得跳了海，里面有“綦家军”的作用。

当然，公直结局很惨烈，在平定元朝王爷海都叛乱时，与太太、第五子綦瑗都战死了。大儿子綦忙古台在被俘中脱逃，被朝廷重封为定远大将军、中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现在猜测，綦忙古台的后一项职务是传说綦家出过三品带刀御前侍卫的源头。其实，中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比三品带刀侍卫职位要高，这个职位的功能相当于现在的中央警卫局副局长。

到了元朝灭亡后，“残余势力”被清算，綦公直家族后人在清洗之列。这样，在临沂的那一支中，就有人通过疏通关系的手法避祸，借国家大移民机会往河北迁。我曾祖綦守安的私人日记记录了元朝灭亡后，往交河迁的那些人“姓綦念‘细’”的理由。就是说，登记移民时说“我姓‘细’”----现在推断，应该是得到原籍族人的认可。还有，想跑的这一支在元朝是做官的，“罪恶”比较大。

至于在全交河县有名的綦庄綦家墓碑，应该是在清后期立的，至少不是明朝立的。我模糊有印象，读曾祖日记时，这么个样子。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时，我父亲把那一铁皮箱子“老书”全给烧了。因为我们家最初是“没落地主”成分，刚改成上中农不久，怕出事儿。那时，我多少认点字，繁体字靠猜，不可能记住全部内容。

立綦家墓碑可能是一个叫綦丹山的祖先主持的。最老的交河县志上有这个人。九品官，负责钱粮，相当于现在的财政局局长。立墓碑是因为看风水的说“綦家要出王侯”。按我研究清史的体会，这应是曾国藩等汉人势力兴起后的事情。綦氏家族在元朝兴盛之后，形成练武之风。由于这个风尚就有了“大庙西綦家”。约是在清中期以前，綦庄人口繁衍多，大庙（道教真武庙）西面有大片空闲地，又在紧邻集市，綦家在庙西摆摊占地的较多，屡遭管理集市的庙东李家驱逐。于是双方约定决斗。那种形式为官方允许，且官方现场监督。綦庄綦家三门各选一个壮汉（其中有一个是在职武举），参与决斗。

决斗结果，綦家赢了。当时，监督决斗的官员姓颜，居住真武庙北面的小村“颜家疃”。后来，大庙的綦家与颜家疃的颜家世代通好。我翻看曾祖日记的那些模糊印象得到一个叫颜承恩的老者印证。我十来岁时，他大概七十多，他讲的綦家夺庙西故事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其中说：綦家武举人飞身踢断李家大散镰（一种割苜蓿的专用刀具），镰头从决斗现场（大庙集中心）飞到颜家一户房顶上，次年，颜家那户泥房（给房顶加一层防雨泥层）才发现。----这些都是颇为夸张的，既有成王败寇的文化心理起作用，也有官员之间互相吹捧（自高于民的潜意识起作用）之因素。

那个武举祖先后来被举报，朝廷处分为“革职，永不叙用”。因为民间决斗是不允许官身介入的。而那次决斗胜利，就有了大庙西綦家三支的结果。时代流转，大庙綦家互相之间不近，而是都往綦庄认自己的一支，且统一参加綦庄每年的年三十祭祖（集体上坟）。尽管大庙三支不近，但自我记事时，大庙三支綦家非常团结，有了内部冲突，立即有同宗出来平衡，辈分大的给备份小的道歉也有之。“打了架，一簸箕小米，十个鸡蛋”是补偿被打一方的“价格”，而不管挨打的有理没理。

至于綦家要出王侯的清后期术士之说，是汉人在满清统治下崛起的一个侧影。曾国藩一直被人认为有取代清朝做皇帝的打算，帮他做事的人就会在社会海选能人，看到綦家人有英武气概，给下个“引子”罢了。当然，历史上的綦氏富有传奇色彩：第一个，原是周朝王室的支系，可能犯错，被流放到塞外，少数民族化了，南北朝时往回打，出了历史名将綦连猛（綦连是个复姓，后来拆分为綦、连两姓，但也有没拆的；綦毋姓氏的情形也如此，他们与我们有近支关系）。还有，綦字本身在古代图腾上，就是一个人被关在屋子里，扒着窗子往外看的形象。

第二个，武则天时期，有綦连耀（《唐史》记载其为胡人）与刘思礼合谋，要造反----綦连耀当皇帝，刘思礼当宰相。

第三，綦家历史四大名人（含北朝的綦俊，字檦显）都是著名将领，其中，綦公直如何从纯农民变成都元帅的一直是个谜。公直由于农业经营成绩好，被国家选为益都（相当地级市）劝农官（相当于农业局长），而后很快从军，并一路战功显赫。

总地看，綦氏从胡人（鲜卑）化回归汉人身份的时期是南北朝，那个时期并至隋朝，留名历史的除了綦连猛、綦俊，还有以下数位杰出人物：1.綦连延长，北齐武卫将军；2.綦连元成（也叫綦元成），北魏燕郡太守；3.綦辰（綦俊的祖父），北魏并州刺史；4.綦连雄，西魏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位比三公）；5.綦洪寔（綦俊之子），北魏尚书左右郎；6.綦毋邃，东晋历史学家；7.綦毋安，十六国后赵将军；8.綦毋良（也叫“綦良”），隋朝将领（跟从汉王杨谅起兵反炀帝）。

最后，历史上传统汉族或曰中原贵族家系少数民族化是正常现象，其如春秋五霸之一的晋文公（重耳），他的外祖父狐突的祖先是周王室支系，历史原因是进入少数民族（狄人）地区而为狄人。按着历史源流说，狐姓跟我们綦氏有家族同源关系，都出自周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