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台湾大选,海外侨胞选票成为各阵营拉票的一个重点战场,国、民两党年余来纷纷遣人至海外各地宣讲、寻求支持。但是究竟有多少海外侨胞?他们具有、不具有哪些选举权?有多少人会回到台湾投票?这些都是两党非常关注、且可能会对选举结果有影响的关键。
抢食一块“没有精准数字的大饼”
华侨,或所谓“侨胞”,是近现代中国发展历程中,一群非常特别的人。由于移居海外生活,在早年中国人均收入低落时期,华侨的财力即相对可观许多,他们会将对于“祖国”政治发展的期待,化为实际的捐款、支持革命团体,孙中山曾表示,“同盟会之成,多赖华侨之力,军饷胥出焉”。
清朝灭亡后,民国政府与后来新成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都相当注重华侨的角色。很大程度上,无论是《中华民国宪法》或《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都特意保留了对华侨的各项优惠以及成立专责机构服务华侨。当然,华侨的权利包含参政权,这就是台湾2020年大选各方抢食侨胞票的脉络。
根据台湾侨务委员会2018年出版之《侨务统计年报》,移居海外华侨约有4,869万人、而从台澎金马移出之侨民及后代约有198.1万人,后面这个数字是由台湾驻在全球各地外馆推估汇整而成,约占台湾总人口8.4%。按照侨委会在当地时间12月18日公布的统计资料,2020年大选登记返台投票人数为5,328人,较2016年大选成长一倍以上,这个数字虽然绝对值仍小,但侨委会强调,“仍保有户籍的旅外侨民不需申请返国投票,因此返国参与投票侨民实际上将比5,328人更多”,侨委会虽没有精确数字,但强调光是无户籍的回台投票者就达五千人,显然背后意味着,蓝绿两党在争抢的,其实是一块没有精准数字的大饼。

每年台湾的双十庆典,都会刻意留有许多座位给侨胞,相较之下,一般台湾人并无资格上座。(Reuters)
从“国民”、“人民”到“选举人” 不断框出的参政权
长期以来,台湾复杂的政治与历史演变,使得广阔的“国民”身分定义,具体落实到参政权上,产生非常剧烈的鸿沟;而台湾也设立了层层法规,确保将最终具有参政权的人民局限在最小的幅度中。
根据《中华民国宪法》,“具有中华民国国籍者为中华民国国民”,而1929年制订的《国籍法》是采“属人主义”,国民身分依循父母而定,若是“出生于中华民国领域内,父母均无可考,或均无国籍者”,也是国民。在这个脉络下,中国大陆的人民无疑也属于“中华民国国民”;而按照台湾《公职人员选举罢免法》,“选举人”的要件是具有“中华民国国民”身分。
乍看之下,能够参与台湾选举的国民,包含中国大陆人民。但问题来了,要选举就必须取得国民的“证明”,而如何取得“中华民国国民”的证明,就给台湾法规限缩国民范围的极大空间。台湾也利用了诸多法律名词,区隔出“国民”、“国籍”、“人民”、“户籍”等群体,以求在不违宪的前提下达成可控的选举。
依据《中华民国宪法增修条文》,两岸统一前划分为“自由地区”以及“大陆地区”,并把“政权”局限在“自由地区选举人”身上;而《台湾地区与大陆地区人民关系条例》,进一步将“自由地区”等同于“台湾地区”,其人民指在台湾地区设有户籍之人民,与之相对的则是在大陆地区设有户籍之人民。
先划分“地区”,再处理不同地区之间“人民”的权利义务、并将参政权局限在“台湾地区人民”,且限定为“具有台湾地区户籍之人民”,如此一来,“国民”的意涵也就被精密调整、排除中国大陆人民的政治权利。根据控管台湾大门的《入出国及移民法》规范,“国民”一词系指“具有中华民国国籍之居住台湾地区设有户籍国民或台湾地区无户籍国民”,这里实际上已把大陆地区“人民”排除在“国民”之外。https://i.imgur.com/r8sA9M6.jpg2018年5月21日,台湾侨务委员会委员长吴新兴在立法院外交及国防委员会答询时表示,将相关行政规定中的“华侨”改用“侨民”,是采用《宪法》用语,以《宪法》精神、相对中性字眼来包容“华族”、“台侨”等不同的名词。 (中央社)
可是,不住在台澎金马、也不在中国大陆的“海外侨胞”呢?他们又具有什么身分跟参政限制?
部分海外侨胞无法选举“侨居国外国民立法委员”
直到2008年,独立的“侨居国外国民立委选举”,才被合并到不分区当中,成为所谓的“政党票”。“政党票”,全称是“全国不分区及侨居国外国民立法委员选票”,只有具备台湾户籍的“侨居国外国民”才能选举“侨居国外国民立法委员”,而不具备户籍的“侨居国外国民”,中选会选务处长谢美玲即表示,他们(上述五千余人)“仅能行使总统副总统选举权,没有立委及政党票”。
按照台湾目前的规定,一旦出境两年后都未入境,就会被除籍(户籍迁出);而长年居住在海外的侨胞,必须申请“华侨身分证明书”,才能在台湾境内履行权利义务(例如买卖不动产、继承遗产等)以及登记为不分区及侨选立委被选举人。诡异的是,依据《公职人员选举罢免法施行细则》,“侨居国外国民选举候选人”的身分要件则是“无户籍”,同样一批人,可以被选举、但不能选举别人。
这样的诡异状况,因为现在不分区以及侨选立委合并为一张选票、一份名单,且并未规定侨选立委在名单中的名额,所以并未受重视;但是早年的选举,其实不是如此进行。
1947年至1948年立法委员选举,侨选立委部分乃是将海外划分为15个选举区、并成立“选举事务所”,最终选出8位立委;但国共内战后,《动员戡乱时期条款》修改了侨选立委方法,改由“总统遴选之”,长期由总统任命特定人士负责遴选,直到台湾解除戒严、开始民主化,1992年立法院全面改选时,几经讨论,最后侨选立委选制却是径由政党票分配,不恢复海外侨选的实践,目前台湾也仅有1名立委是侨民。
而廿余年来的演变下,目前海外侨胞返台投票,必须到原户籍所在地的投票所进行,若是已经除籍,则需到除籍前最后户籍所在地投票,至于投票证件,有户籍者与台湾居民相同,持身分证即可;而无户籍者则须持“中华民国护照”才能投票,后者还必须在返台投票前,先提出投票申请书,经由户政事务所查核并寄发通知书才可以选举,这就是前述5,328人的统计,而无户籍者势必只占“侨胞票”的少数。
随着数十年来台湾法规对国籍、选举人认定的紧缩,目前海外华人自动具备“中华民国国籍”者已寥寥,由台澎金马移出之侨民,才是海外投票主力,2020年大选,各方争夺海外侨胞选票十分热烈,这也再度凸显了华侨在政治上的重要性,但是在选举制度上,还是有许多未尽完善、甚至是不公平之处,这与台湾内部长年讨论的“不在籍投票制”一样,都是迟迟未能获得解决的重要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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