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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金三角总司令的秘书,也是联合国禁毒署项目官

大家好,我是龙哥。

2005年,我去缅甸佤邦采访,因偶遇滞留于此的中国远征军老兵,人生轨迹彻底改变。在佤邦采访期间,时任联合国禁毒署项目协调官员的齐海兰,接受我的采访。

一面之缘,此后10多年再也没有联系。

上个月我们通过微博再次联系上,相隔14年后的再次见面,我们给了彼此一个大大的拥抱。

很少有人知道,她和我有着相似的经历,且更为离奇。

我约她将金三角的经历写下来,和止戈读者分享。她很吃惊,因为这些事从没有和任何人讲过,且涉及面广,人物事件诸多不便,但她犹豫再三,最后还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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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南京,父母都是公职人员,因为支援边疆建设,举家迁至云南。

我是一个从小被整个家族娇养的女孩,是家里的“小白兔”。无忧无虑地长大,几乎没有吃过任何苦头。

大学毕业后,我成为一名记者。在上世纪90年代,记者是一个受人尊敬的职业,收入也高。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19/12/25/c3bf0f5cf686459916cead5cc0edee38.jpg1995年12月我去佤邦前

但慢慢的,我对这份工作失去了兴趣,因为很多时候,需要参加各种新闻发布会。稿子是接待方准备好的通稿,自己不需要做什么,然后领上一两百块钱红包完事儿,这让我感到羞耻。

最终促使我下决心离开报社,是因为有一次参加一个日本化妆品的发布会。

会议由美艳的中国区负责人主持。她在台上念通稿,底下领稿子的记者们像平时那样领到一个红包。

发布会后是餐会,我拿着一杯清水,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的前辈们,一边议论着主持人和她日本总裁的绯闻,一边羡慕着她得到的一切。

这些前辈们难道就是我的未来?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答案是:不。

就在那时,一位朋友找到我说:缅甸佤邦的总司令鲍有祥在找一个秘书,要能写会算,懂英语,问我愿不愿意去?

那天晚上,第一次见面的介绍人就神秘而严肃地告诫我:第一、不准带相机,不要随便拍照;第二、他们拍照时,不要主动参与合影;第三、他们的生意,一句都不要问;第四、鲍总不想让你知道的,一句都不要问。

这哪是告诫?完全是吸引。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19/12/25/b845d2014dd8a21832c91dc218b9f428.jpg23天以后,经鲍总同意,我这边也辞了职,整理了够一个月的衣物和书,出发了。

那时,我对佤邦,对鲍有祥,一无所知。

一大早,我从昆明飞到思茅,介绍人在机场接我,我们一行五人坐着皮卡车,一路向国境方向飞驰而去。

这天是我到达佤联军总部的确切日期,1996年1月10日。

之所以对这个日子记忆深刻,是因为第二天,也是我正式到佤联军总部上班的第一天,接到的第一封电报称:张奇夫向缅甸政府投降!

张奇夫,泰名坤沙,是蒙泰军总指挥。蒙泰军盘踞金三角泰缅边境地区长达20年之久。上世纪80年代,金三角毒品贸易达到高峰时,美国市场上60%的海洛因出自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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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路向南,路程颠簸,尘土飞扬。一左一右坐在我身边的两名护送人员,一言不发。最后到达中国最西南端的勐阿口岸。说实在的,要不是去佤邦,我都不知道中国还有这样的地方。

等待同行人员办理出境手续时,我站在南卡江边看着流水发呆。一位年轻的武警战士走过来,问我:你也要过去?

我说:是。

他问:你一个小姑娘过去干嘛?

我说:不清楚,去看看再说,还可以回来嘛!那你过去过吗?过了这座桥会有什么不同?

他回答:去过,过了桥时间会慢一个半小时。

他突然很文青地问我:你看着这个河水有什么感想?

我认真地说:一脚跨过去,我的生命就无端地延长了一个半小时,我该拿这一个半小时怎么办?

一语成谶。从未想过,跨过这座桥,我生命的宽度,会被那样地无限放大。

大桥的另一端,是缅甸佤邦的首府:邦康。

我们的车过桥后沿着盘山路绕到山顶,在两个绿色的岗亭前被拦了下来。两名持枪的军人问我们是干什么的。

介绍人指着我说:她是老倌(音:gue)新来的秘书。他们听了,立马敬了一个军礼,放行。

老倌,就是鲍有祥,这是佤邦人对大人物的尊称。

皮卡车长驱直入开进一所大院,这里是佤联军总部。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19/12/25/182df02d8e866992ad3986674250fb6b.jpg下了车,我抬头看眼前的两层楼,用红砖错砌成镂空的样式,借用美国作家埃德加·爱伦坡的小说描述这座楼,“从里面看外面,可以看清一个人的皱纹。从外面看上去,却什么也看不见。”

我们上到二楼,进入会议室,一个穿着奶白色和浅蓝色条纹衬衣的中年男人坐着低头抽烟。他说了一声:坐。

介绍人示意我坐在他左边的椅子上,然后大家才依次坐下。他不怒自威的气质,让人紧张,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大家沉默地坐着,片刻后,介绍人才开口说:鲍总,这就是小齐。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写个简历吧。

我看到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他衬衣柔和的颜色对比起我们几个的风尘仆仆,令人印象深刻。

随后,护送人员依次站起来向鲍总道别,下楼去了。他们把我的行李从车取下来,然后开车离开。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在如血残阳里渐行渐远,心里充满恐惧。具体不知害怕什么,怕到手脚冰凉。

几年后,我偶然碰到当年护送人员中的一位,他是参加过缅共的昆明知青,回忆起当年的场景,他说:“我们走时,回头看了你一眼,看你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里,就像我们当年把女同学一个一个送到知青点,怪可怜的。”

当天晚上,我被安置在警卫班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宿舍。到了宿舍才知道,这里竟然还没有电,需要用手电或蜡烛照明。

同屋的还有两个女孩子,在佤联军总部的小厨房做饭。其中一个叫叶细,来自云南沧源。

叶细是一个活跃的女孩子,日后我们相处熟了,她请求我帮她调去做总部的财务,鲍总也同意了。

安顿好行李,我找洗澡的地方,叶细说,就在门口的水龙头上洗。她教我用“隆基”裹在胸部以上,在警卫班士兵的眼皮子底下冲冷水澡,这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隆基”是一块围布,热带地区无论男女老少都穿它,晚上脱下可以当被子盖或当枕头垫。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19/12/25/73a36e4562c4e642d48a2331e1540ca2.jpg后来鲍总给我讲,他不喜欢隆基,难看又不方便,更何况他的父亲教导他们弟兄几个:“做人不要学穿裤子没有裆的,穿鞋子没有帮的。”

我也不喜欢隆基,生怕它掉下去。可那晚,我没办法,一手抓着隆基,一手用毛巾随便擦了一遍身体,也没洗头,冷得浑身打抖。

坐一整天车,从思茅到勐阿,出境,一直到佤联军总部,头发、衣服和身上是够脏的。

我把这些记在日记里,后来不知怎么地被鲍总看到了,他负气地说:“我们佤邦落后,你们城市小姐受不了。”

再后来,知道了佤邦副总司令波莱康就住我们楼下,老人家打了几十年战,功勋卓著,位高权重,也不过如此。我才认识到原来佤邦的条件就是这样的。

入夜,躺在床上,十分疲惫,正要睡着,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并喊我名字,打开门,竟然是鲍总。

在透亮的月光下,他双手捧着一摞花花绿绿的毯子,两名警卫员笔直地站在他身后。他让我挑一块,说:“我们当兵的喜欢睡硬床,你们城市来的怕不习惯,垫着软点。”

我不好意思挑挑拣拣,顺着拿了最上面一块红底绿色菱形花纹的。说实在的,一手接过来挺沉,铺床上也没有更软,但心里觉得很过意不去。

后来好多人告诉我,这待遇在佤邦没人有过。那块毯子也挺贵,是村里老人织的,拿到市场上能卖700多块人民币。

第二天一早,警卫营上早操的声音将我吵醒。不一会,有人来敲门,说鲍总在办公室等我。

我简单梳洗后匆匆跑到办公室,那里已经人进人出,一片繁忙。鲍总说:我们当兵的都起得早,你们城市小姐,喜欢睡懒觉。

我上班的第一天,坤沙投降了。

佤联军和蒙泰军的战争结束,鲍总与前线总指挥李自如副总司令频繁地通过电报讨论善后事宜。

我的第一项任务就是拟一份发给李副总的电报。鲍总口述,他的地方口音重,而且地名、部队番号、事件内容我都不明白,只得硬着头皮,请他再重复一遍。

其中有个小细节很有意思,电文中提到“孟阮”这个地名,他的发音为“Mong Ruen”,我不知道用什么相应的汉字来表达,他抽出插在纯白色上衣左胸口袋里的金笔,写下“孟阮”这两个字让我照着抄。

遗憾的是,他的汉字——用他自己的话说“像鸡的爪子”,我没有立刻辨认出来,他大概被气笑了,直率而口气轻蔑地说:“你们这些学生懂什么?”

他纯白色的衬衣桨洗熨烫得笔直挺括,连袖扣都扣紧了。真不知道这么热的天怎么要这样?他抽笔的动作因此显得有力而顺畅,让我记忆犹新。

当秘书的第一天就这样忙碌而懵懂地过去了。他的耐心让我心存感激。

坤沙投降,他心情大好,原谅了我的无知。

鲍总不仅耐心,还是一个细心的人,事无巨细都看在眼里。

我上班的第三天上午,鲍总递给我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件薄纱的金黄色花纹衬衣和一条咖啡色长裙,颜色配搭算勉强协调,但样式好老气啊!我没收,也不是因为样式。

鲍总说:“我们这里,别人递只烟都要收的,不收不礼貌”。

过了几天我还是穿出来了,实在太热,我带去的都是适合昆明气候的冬衣。

鲍总的保健医生看见了问我:你衣服好看呢,哪买的?我说:鲍总送的。她说:“怪不得昨天,天没亮就看见老倌一个人走路去市场,没带车也没带警卫,原来是去给你买衣服啊,他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

鲍总是佤族人,小时候曾到中国边境读书,他的名字“有祥”就是小学老师给起的。我1997年10月还在邦康接待过这位周姓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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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之后,他因不堪忍受缅北地区残余国军势力的欺压,与堂叔等人成立秘密组织进行反抗,后来队伍发展成昆马游击大队。

1969年9月,游击大队接受缅甸共产党领导,整编为人民军4043部队。80年代后期因中国援助减少,缅共领导开始成立“特货贸易小组”,以毒养军。

直到1989年,缅共解体,分裂成缅甸北部的多个地方武装组织,包括鲍有祥、彭家声、林明贤、丁英等部。

同年4月17日,佤邦召开庆功大会,前线的将士凯旋而归,佤联军总参谋部热闹非凡,已经完全熟悉秘书工作的我积极参与了整个庆功大会的组织工作。

在一次佤邦中央领导的会议上,鲍总安排我给高级军官们发文件并负责讲解。会议结束后,我们坐车回总部。

在车里鲍总问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我说:人很多,我都不认识。他意味深长地说:你不认识他们,但我要让他们都认识你,还要看到你的能力。

坤沙投降后的5月,时任缅甸总理兼情报总长的钦纽将军率领29位部长、有关国家驻缅大使和武官,以及联合国相关机构的官员,乘三架直升机飞抵佤邦进行访问。

会议上,鲍总突然提出南部土地归属问题和移民南部问题,即希望获得缅甸政府的批准,把从坤沙手里收取的泰缅边境地区原蒙泰军的土地划归佤邦,并把佤邦北部世代种植罂粟的烟农迁移到南部地区。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19/12/25/e677548b061eca1665c6d4301d0dc165.jpg鲍总陈述的理由是:在佤邦北部高寒山区,唯一的经济作物只有罂粟,烟农用罂粟换大米。

如果不种罂粟,老百姓要靠什么生活?解决问题的办法是:第一、北部烟农移民南部,减少罂粟种植逐步达到全邦禁种的目标;第二、由于南部地区阳光水土条件俱佳,有大量的平地可以种植水稻。能够满足粮食自给自足,甚至可以南粮北调,解决佤邦北部高寒山区粮食短缺的问题;第三、我们是缅甸的国民,我们有权在国家的任何地方生存。

钦纽用缅语回答:不可以!在那里世居的掸族不会同意。

南部土地归属问题和移民南部的问题在坤沙投降后,立刻成为国际社会关注的焦点。因为当时外界一边倒的声音是佤联军和蒙泰军争夺通向泰国的贩毒通道。

但在我这个全程参与了政策制定的人看来,鲍总向南部移民的决策和决心,是具有高瞻远瞩战略性眼光的发展策略。

我们这些没有经历过中国“百废待兴”的人,很难想象和理解一个地区几十万人,没有粮食,没有房屋,没有衣服,没有自来水,没有电,没有生殖健康常识,没有学校,没有医院,没有药品,没有街道,没有钱,没有一切基本生存所需的物质基础是怎么一种情形和状况。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19/12/25/85522049c60cafc051b38c6540189958.jpg有的却是战争的死亡,战后留下的孤儿和老人,到处残垣断壁,新生婴儿的高死亡率,家禽牲畜的高发病率和高死亡率,村民吃家禽牲畜的腐肉而导致的各类疾病及高死亡率,与世隔绝的愚昧和令人震惊的赤贫…

这就是我所看到的“百废待兴”,而粮食自给自足是最基本的前提。

鲍总没有放弃南部移民计划。继钦纽访问佤邦后,7月,我们一行驾驶20辆Land Cruiser浩浩荡荡前往仰光,陪同鲍总再次和钦纽将军谈判。

此次会谈之重要,从周围凝重的空气里能感受到,从鲍总的沉默中能感受到。

会谈的前一天,鲍总去理发、修面、做面部护理。当他的脸被敷上黑色火山灰泥膜后,他睡着了。

我估摸着他快醒来时,找服务员要了一面镜子,对着他的脸等他醒来。他一睁眼,一声惊呼,我们大家都笑翻了。

会谈结果,如愿以偿。1999年佤邦开始移民南部,计划移民10万,最终到达人口8万。

在禁种问题上作出巨大贡献的同时,也付出的了惨痛的代价。由于缺乏医疗方面的紧急应对措施,移民在途中因感染疟疾而死亡无数。

开始南部移民之前,我已经离开了佤邦。在做秘书期间,经常有人说,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样的位置,难免被人怀疑和猜测。甚至有人直接说,我是中国派来的间谍。

记得有一天晚饭后,我想外出散步,走到大门口时,被警卫拦下,他们很礼貌地给我敬军礼,说:外面危险,你出去后遇到情况,我们向老倌交代不了。

我才知道,我是不能随便外出的。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19/12/25/3759a3e0727ff5b2413884d3e1915a37.jpg有一次,我和佤邦的几位领导吃饭。他们平常都用佤语交流。其中一位书记说他胃疼,不能喝酒。我马上安排厨房给书记煮碗粥。

霎时,全场静默下来,所有人都看我一眼,然后低头吃饭,没人再开口说话。

他们知道了我会听佤语后,或许在猜测,我到底听去了他们多少秘密?

而我只不过是每天听佤语磨耳朵,两三个月时间里听懂了日常吃喝而已。

直到有一天,我在教当地的孩子学习中文时,一个孩子对我说:你还教我们学中文,他们都不准让你学佤话。

然后,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我,打开一看,是一份通知:总部人员不准教小齐说佤话,否则严惩。

我才知道自己一味努力向前冲,尽力为鲍总、为佤邦做实事,却不料背后埋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凶险。

我在鲍总身边工作的日子,见证了他在金三角地区的威望日益增长,抵达鼎峰,成为缅甸最大的地方武装。

离开佤邦后,我到英国一个慈善机构的驻华代表处工作,全面接受了国际慈善机构在儿童权利和儿童福利方面的培训。之后的2004年,在新加坡短暂居住。

正是这年的2月,我意外收到一封邮件,是联合国的一位朋友写的,我们曾在金三角有过一面之缘。

他告诉我,联合国禁毒署缅甸国家项下的果敢和佤邦联合替代种植项目正在招一位项目协调官员,如果我有兴趣,是有机会一博的。

如他所说:全世界对金三角感兴趣的人很多,但很少有人比我了解那里的情况。

“联合国”这么大的头衔,确实打动人心。我激动得连夜写了一份长达7页的简历。在申请表的推荐人一栏,我思考再三,写下了:鲍有祥。

经过无数轮笔试、面试,我再次踏上了佤邦的土地。

这次,没人护送了。我独自提着行李箱,坐着班车冒着大雨前往佤邦,内心笃定而有自信,和第一次的心境截然不同。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19/12/25/5a96841b54bf2c5d088402c008770a54.jpg到了佤邦之后,我才得知,当年我推荐去做财务的叶细,被佤联军总部的工作人员观察到她经常买新衣服、金项链。结果一查账,她贪污了公款,被关进了监狱。

另一个被抓的人更是震惊了全世界,他就是曾任缅甸总理兼情报总长的钦纽。

佤邦当地的一位旧友开玩笑说:他是情报总长,连自己要被抓的情报都不知道。

钦纽被广泛认为是推动缅甸民族和解、推进和平进程的人。

如果按照他的七步路线图走下去,缅甸或许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自他下台后,各个地方武装组织和缅甸政府的蜜月期也结束了。

而最大的新闻则是,2005年初,美国纽约州地方法院起诉包括鲍有祥在内的佤邦8位武装首领,罪名是贩卖毒品,悬赏金额达 200万美元。

此前,美国《时代》周刊称他是“毒品王国的君主”。

作为这位“毒品王国的君主”的前秘书,我在这个时候重返佤邦,却是以联合国禁毒署项目官员的身份。

进入佤邦项目后的第一件事是学习项目历史。

联合国禁毒署维也纳总部的项目报告写道:1998年,第一批雇员到达佤邦孟波时,搭建了一排蓝色帐篷做为临时过渡。

有一天,在帐篷外生火做饭时,远处观望的警卫团官兵听到团长鲍有华一声令下,把基地团团围住,其中有一位戒毒医生还被用枪指头。

鲍有华,是鲍有祥的弟弟。

事情最后和平解决,但鲍有华这个名字传遍联合国禁毒署系统,曼谷、维也纳、纽约、禁毒署的人都知道鲍有华。佤邦这个地方也令人生畏。

虽然曾经做过鲍总的秘书,但我真正见到毒品及其危害是在联合国禁毒署工作期间。我亲自参与救助过一位被吸毒后的丈夫用枪击穿整个胸部的妻子,子弹最终插在她左臂上,她没能挺过去。

由于种种不得已的原因,加之美国的通缉,迫使鲍总用自己的人头担保,向全世界宣布2005年实现全邦禁种,因为这个承诺,还将自己涉毒的亲弟弟撤职,将亲侄子送进监狱。

他说,“我们不希望成为世界人民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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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鲍总即将宣布禁种的消息,我拿着缅甸中央肃毒委的文件去拜访他,力劝他延迟宣布。

因为缅甸政府针对佤邦的禁种计划是2014年才实施,佤邦2005年宣布的话,提早九年,佤邦几十万老百姓的生计来源、缅政府、联合国、国际社会的援助等等各方都没有做好准备。

一个联合国禁毒署的官员,劝阻一个毒品主产区的领导人不要过早宣布禁种,听起来多少有些匪夷所思。

但所有各方面临的困境和压力迫使我们需要找出一个多方妥协的办法,尤其是解决老百姓的吃饭问题。

但这一切没能阻挡鲍总禁种的决定。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19/12/25/1069a2680c21f9398325e797edf5a378.jpg2005年6月26日,78公斤海洛因和123公斤冰毒被倾倒在缅甸北部佤邦地区首府邦康市的广场上。

所有的呼吁和劝阻随着冲天火光化为泡影,成为烟农肩上更为沉重的生活压力。联合国禁毒署总部的定调是:“一场人道灾难”。

我陪同总部派来的专家对禁种后的村民生活进行调研,情形和我1996年1月刚到佤邦工作时看到的没有多大区别,满目疮痍,赤贫的母亲没有食物给5个孩子吃,充饥的晚饭是火上煮着的一锅雨水。

也是在这一年,龙哥来佤邦采访,我们相识。

由于面临的社会问题复杂多样,联合国禁毒署的定位和资源远不足以应对,所以先后引进了其他11个机构和国际援助组织到佤邦开展人道援助工作,项目涵盖了关乎社会发展的方方面,巅峰时期,大约800多名雇员在佤邦。

佤邦各层领导从开始的敌对情绪,慢慢意识到了这种潜在价值的巨大能量,逐步开始配合直到后来完全开放。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19/12/25/73cb78dcd4ec9f2d8b2d2ff1fe813da2.jpg但依然存在很多别样的声音,认为救助是救懒汉,更有甚者,怀疑联合国的工作人员是间谍。

其中影响最大的一次事件,是有人说孟波县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都是“老缅派来的间谍”,一句话驱逐了医生护士,把医院关了。

要知道这所医院是日本驻缅甸大使馆出资,缅甸政府边疆开发部和佤邦政府共同签署协议,由联合国禁毒署负责监督实施的多方合作项目,也是国际合作的成功典范。

为此,我陪同在佤邦人称“兰博士”的时任联合国禁毒署佤邦项目主任、国际知名人类学家Ronald Renard博士去佤联军总部拜会鲍总解决此事。

事情最后不仅顺利解决,还拜兰博士的博学和幽默所赐,使宾主双方在席间数次哈哈大笑。

整个过程中,唯一对不起的是我8岁的儿子,他跑进跑出拿桌上的食物。鲍总面露不悦,我更为自己的教导无方而尴尬。

直到回驻地,我关起门来厉声骂他,他哭起来,说:“你们开会从白天到晚上,吃饭又那么长时间,你们倒是吃饱了,司机一直在车里等着,又不敢自己擅自出去吃,他不饿吗?”

时隔14年,儿子可能早忘了这个小插曲,我却一直记着他的委屈。

昂山素季与联合国驻缅各机构的关系良好,联合国也对她推进缅甸的和平进程寄予厚望。

在佤邦项目期间,我们一行两人去拜见了她,她聊了她的家庭。我数度潸然泪下,她一直很坚强。

谈到佤邦,她问我项目进度:他们学不学?他们听不听?

我只能回答:他们与世隔绝,极度贫困。

这一年发生的另一件大事是,一代毒枭坤沙在仰光去世。

在鲍总身边工作的日子和在联合国禁毒署佤邦项目工作的日子,两边我都尽心尽力了。

这两个阶段合在一起,恰好亲眼见证了鲍总毕生四个愿望中的三个:战胜坤沙的蒙泰军;百姓移民南部;全面结束佤邦的罂粟种植历史。

但实现“自治邦”的愿望,随着毒品政治化的演变,随着政权的更迭,变得越来越复杂。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19/12/25/7b520e15b67aa83b7970944730b717a0.jpg常常,我觉得自已是一个幸运的人,有幸目睹了上世纪末到本世纪初佤邦30年的历程。

这30年是一段活着的历史,追溯历史,则是一个夹缝中求生的族群的生存史和变迁史。

可能有人会好奇,在这个战争、毒品、间谍交织,以及大国政治博弈的弹丸之地,做为一个女人,我是如何全身而退的?

我想,是因为我简单,那些万般算计终敌不过一颗简单的心。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做好工作就好了。

鲍总最近一次和我通话,谈论最多的却是缅共。当年由缅共分裂而出的四个较大的地方武装组织中,彭家声已经逃亡,丁英向政府缴械,解甲归田,林明贤卸任。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19/12/25/b8b4bae8b2c1155d154524c836d0b5b0.jpg在这片出产毒品的土地上,战争从来没有停止过,生灵涂炭。

全面禁种罂粟的结果,却是化学毒品以更为凶猛的态势袭来。

龙哥说,希望有一天,我们可以一起重返金三角。至少,我们可以给那些被战争和毒品戕害的孩子们,提供一些人道关怀。

他们,是无辜的。

在金三角这个地方,战争绵延,毒品泛滥,和平似乎无解。你觉得,应该怎么来解决这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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