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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后我选择去藏区支教

凌晨四点十分,我缩在一张藏式单人床上,被痒醒了,迷糊中我伸手关掉枕边电热毯开关,顿时周围温度骤降,脚伸到被子哪个角落,都像探到一个寒洞,冷风正从洞外往里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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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孩子们在花园里的快乐时光

我慢慢地觉得身上到处都痒,大腿、腰部、肚子摸上去,都凸起了一块块硬疹,连成一片。我赶紧起床,步行下山到镇上的医院。想想昨天也没有吃什么,中午土豆、下午包菜,哦!对了,晚上不是煮了冬虫夏草吗?这是一位藏民送给我的。

2018年3月,我正在租来的小土屋“青瓦小忆”,等着满园格桑花开时,巩老师给我打了一个很长时间的电话,希望我今年到文殊学院去支教。这是我去年在中华支教网上报的名,后来说有老师了,就没有去。说实在的,看着刚刚装修好的小屋,阳光下就要绽放的格桑花蕊,真的非常不舍,这满园子的花儿就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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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的小土屋满园格桑花开了)

经过将近2天多的旅途颠簸,我终于到达学校所在的镇上,让波院长和几位老师开车来接我。到了学校,一下车,一位大约10岁左右的藏家孩子站在车边,圆圆的脸蛋,皮肤黝黑发红,短得贴着头皮的头发,洁白的牙齿,穿着一身紫红色的僧侣小袍子,脚上穿着一双蓝色塑料拖鞋。院长告诉他,我是新来的老师,他喊了我一声,唐老师!然后一直腼腆地站在那儿,瞪着乌黑的大眼睛冲我笑。院长告诉我,他叫达尔基。

院长对达尔基说,还不赶快带老师去宿舍?微笑点头后,达尔基机灵地背起我巨大的旅行包,径直朝一条山坡上的小路走去,我在后面喊着,气都短了。巨大旅行包,完全把达尔基盖住了,像自己长了脚似地在小山坡上移动。

这间小屋是历任支教老师住处,小屋是用空心砖垒成的,外面粉了藏家特色的红泥,在夕阳照耀下,小屋给人一种宁静和神秘的感觉,跟我租的小土屋相比,是另一番迷人。

小屋前面有块空地,一颗大树,它学校的最高点,可以看到两座大山,还有山间那条弯曲狭长的公路。山头上覆盖着雪,雪上是蓝天白云,白云像是长在山顶上,凝固不动。夕阳下,白云显出奇异的光芒,眼前这景色、这空气、这微笑,把我旅途的疲惫全部融化掉了。

达尔基把我的旅行包往藏式柜子上一放,就开始帮助我铺床和挂帐子。我问他背那么大的包累不累,他小声回答说,不累,我的力气可大了呢。我说,帐子不用了。达尔基说,要的,老师,之前王老师也挂了,山里会有虫子的。

“老师,这是取暖器,晚上很冷的”。

“老师,这是电热毯。插座在这儿”。

达尔基一股脑儿地向我介绍学校的一切,图书馆、教室、洗澡间、厕所、食堂位置,几点吃饭?介绍了历届支教老师、同学,还好奇地打听着我从哪里来,多大了?此刻,跟他在一起,听他说话,跟刚才站在车门口那个腼腆的孩子完全判若两人,他是个非常可爱、天真活泼的孩子。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19/12/26/391450259534ba8f97a76202e604f977.jpg(支教小屋的床)

达尔基家就在小屋后面那座山顶上的斯米村,他今年11岁,来学校已经四年多了,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他告诉我,我妈妈是这一带挖虫草的高手,别人一天只能挖几根,我妈妈可以挖十几根,每根可以卖到六七十元呢。

学校按照藏历来安排时间的,一周是8天,然后休息两天。我每天上课的时间是上午10:00--12:00,下午2:00—4:00,课程内容完全由我自己安排,一共11个孩子,他们都会汉语,大部分是读过几年公立学校后,才来这里学习藏语和佛法的,他们以后都要去色达读佛学院。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19/12/26/352ec81cd090e6de0b9a968a0d4a7d5d.jpg(课程表)

学校的生活是清苦的,每天只有包菜和土豆轮换着做中餐和午餐,而且就一个菜,炒上一大锅。自我来到藏区,朋友、同事、同学计算着给我寄吃的东西,因而小屋里总是堆着各种水果和香甜的零食,我每天都会分给孩子们好吃的。

一天中午吃饭时,达尔基照例在小屋下面的小山坡上喊,老师,老师。哎!我正弓着腰,从小屋往外搬一箱苹果,抬头看见达尔基,我直起身子,指了指纸箱,达尔基转过头,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就跑向小屋。不一会儿,四五个学生就跑来搬运苹果,我拿着饭碗,跟着苹果箱子和几个小圆脑袋来到厨房。不用想,今天中午吃的一定是米饭和用藏式辣酱炒的土豆丝,因为昨天晚上吃的是藏式辣酱炒的圆包菜。

孩子们盛好饭后,围坐在低矮的长桌子前,双手合十很虔诚地唱诵一段经文后,就三三两两地从饭堂走出来。达尔基手捧着不锈钢碗第一个走出来,边走边用筷子挑着碗里的饭和土豆,一下子扔到左边的空中,一下子又扔到右边的空中,还有一筷子扔到他圆圆的脑后,差点甩到我脸上,我端着饭碗正好跟在他后面出饭堂,很想在阳光下吃饭,实在是太冷了。

坐在一个石头上吃完到饭堂洗碗时,我发现饭堂周围的地上好多饭和土豆,不时有鸟儿飞过来,还有苍蝇围着,我心里升起一种极度的反感,打算下午上课好好地说说这些孩子,太浪费了,也不讲卫生。

“老师,这是你的苹果,这苹果真甜呀。”达尔基见我过来,塞给我一个大苹果,他手上还正啃着一个。他告诉我,老师,全部分完了,转经爷爷今天没有来,他到镇上去了。我说,好的。达尔基,你把这儿扫干净。我指着地上的饭菜,对达尔基说。他说,好的。随即喊着,香色!香色!原来今天不是他值日。

他见没有回应,低着圆脑袋把自己手上的苹果,使劲又快速地啃了几口,看了看自己啃的牙印后往饭堂窗台上一放,用胖乎乎的手背擦了擦嘴,鼓着腮帮子,拿着大扫把站在那儿,挑着地上的饭菜扫。

我实在有些忍不住地说,达尔基,你们也太浪费了,饭菜乱扔,你看你,苹果也才吃几口就扔掉了。达尔基被苹果塞得舌头转不动,含糊地说,老师,不会的,放那儿鸟儿马上就会吃掉的,你看,这些饭,蚂蚁都会搬走的。他继续拿着大扫把仔细地挑着地上的饭扫着,把没有蚂蚁围着的饭,扫起后全部倒在树上。我又说,你倒在那儿,不是招虫子吗?为什么不倒入垃圾桶。达尔基说,倒进垃圾筒鸟儿就吃不到了,老师,你看,鸟儿来吃苹果了。达尔基说着,突然停下手里的扫把,指了指窗台上两只鸟儿,它们正在吃他刚才扔下的苹果。像苹果汁都要溅到他脸上似的,达尔基舔着嘴唇上余下的香甜,满足地看着鸟儿欢快地啄着。

达尔基告诉我,他们吃饭前从碗里挑出去的饭菜是先给众生吃的,我听后心里一震。后来,我也在吃饭前学达尔基的做法,把自己碗里的饭菜先挑出去一些,留给鸟儿、蚂蚁以及看不见的众生。每次这样做时,心里都有一份纯净的快乐。

这里早晚温差特别大,中午太阳很烈,可再烈我也不敢脱衣服,一站到树荫下就特别冷。孩子们已经习惯了,他们一年四季都穿着塑料拖鞋,再冷也就是在薄薄的袍子上加一件藏式紫红棉袄。

教室在后面的半山腰上,四面都是透明玻璃,太阳很晚照进来。我每次上课之前,都会教孩子们一段八段锦。在藏区这些日子,练八段锦成为我跟孩子们每天早锻炼的必修课。他们从开始练习时嘻哈打闹,到最后都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每次练完,他们都让我摸摸他们的手,比较一下,看谁的手最热。快乐的一天,都从我摸着一只只小手、孩子们恭恭敬敬问候开始。达尔基每次让我摸他手有多暖和后,还特意使劲地捏我的手一下,看到我咧着嘴“嘶”地往牙缝地吸了一口冷风后,他就开心地笑了,其他同学也一个个地学着他的样子,由先前摸一下手试温度,改成使劲地握一握我的手,几丝冷气擦过我的牙后,手便暖和了。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19/12/26/73789137c269cd30fd6d9dfc61a00a6a.jpg(孩子们在练八段锦)

中午太阳大,温度也升起来了,午饭后,孩子们从宿舍、厨房拿出所有盆子、碗和桶等能装水的容器,开始玩打水仗。我站在核桃树下,看着他们穿着湿透的衣服在阳光下欢快奔跑的身影,我更觉得冷,但心是热的。

“达尔基,快跑。”看着根确交端着一盆水朝达尔基跑来,我大声地提醒着他。根确交是这群孩子个头最高年龄最大的,前几天刚过十三岁的生日。他跑得飞快,把一盆水高高举起,朝达尔基倒去。阳光下透明清澈的水,泼到达尔基圆圆的脑袋上,溅起快乐的水花,达尔基露出他洁白的牙齿快乐地大笑着,还大声地唱着我教唱的第一首歌“沧海一声笑”。达尔基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而且他会唱许多好听的藏族歌曲。他唱歌时非常投入,很感动人。他一唱,孩子们也跟着唱起来。达尔基跑累了,干脆站在那儿等着对手来泼,然后一边拍手一边顿足地开心的笑着、唱着。这水是山泉水,很凉的,我总担心他们会感冒,喊着让早点结束,可每次他们都不尽兴。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19/12/26/7f858fe6474dc377ebea491e602103ed.jpg(孩子们快乐地玩打水仗)

“老师,你也来吧,加入我们一边,我们人少。”看着我蹦跳着躲着泼过来的水,达尔基跑过来拉我参战,我哪有这个勇气呀,看着他们,就很快乐了。我喊着提醒着一个个孩子赶紧跑,躲过空中要撒来的水花。

有一次,我终于鼓足勇气,参与了孩子们的闷水比赛,场面非常壮观,阳光下,一排脸盆,一个个圆脑袋浸在里面,旁边两个孩子大声地喊着数字。当我快憋不住要抬起头时,调皮的达尔基使劲按着我的头不让起来,因为我一起来,他们组就输了。好不容易抬起头,我像一只落水的狗,拼命地摇晃着脑袋,呛得一个劲地抹眼泪、咳嗽。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19/12/26/30bf3b510739c55f9fa43f3a90a30e1b.jpg(孩子们闷水比赛)

来学校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达尔基想在小屋前建一个小花园,还把带来的格桑花种子给他看。第二天,达尔基叫孩子们搬来附近废弃的空心砖,帮我垒了半人高的围墙。我说不要那么高,这样影响我坐在门前看风景的视线。根确交说,要的,老师,牛很厉害的,它会爬到很高。达尔基也说,老师,牛很厉害的,它什么都吃,还冲进我们睡觉的地方,把我衣服都吃了。根确交笑着说,老师,那是他新买的衣服,还没有穿呢。达尔基放下手里的砖头,擦了额头的汗,很怀念的样子,伸出沾着泥土的五个胖乎乎的指头说,老师,那件衣服要50元。后来孩子们围了两面,那一面靠山坡的地方比较陡,就没有围得那么高。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19/12/26/b71c9af9ec96075ae591a009b04fce62.jpg(孩子们搬砖帮我垒花园呛)

墙垒了,土翻了,花籽也撒了,达尔基和头单还给我从家里带来了菜籽。两个月过了,菜籽花儿先开了,是油菜花,由于气候差异,我家乡油菜花儿早开过了,高原现在才陆续地开花。坐在小屋子前面,蓝天白云下,灿烂的阳光下,金黄灿烂的花儿给清晰的空气,带来无尽的芬芳,欢乐的鸟儿又多了一个忙碌的朋友--蜜蜂。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19/12/26/d64c42c1bd0fa5571edf8b9c42889ff8.jpg(孩子们给种下去的苗浇水)

随着温度的回升,格桑花也陆续地开了,还有许多花蕊都正等着太阳炸开。“六一”这天,我兴奋地打开小屋的门,去看盛开的花儿,据我判断,今天一定会有更多的格桑花儿盛开。

“啊!”眼前的场面让我惊呆了,伤心极了,花儿全被糟蹋得一片狼藉,许多都是连根拔起,而且矮墙也被推到了。我哭了,是那种嚎啕大哭,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的倾诉,像个孩子般无助地哭着。

我的哭声引来了早起的孩子,院长和其他老师也都赶来了。达尔基看到一片狼藉的场面说,我知道,是她家的牛。然后气呼呼地带着几个孩子跑了。“老师,你别难过啦!”几个同学在废墟角落,捡起牛儿没有来得及糟蹋的格桑花递给我,看着清晨第一缕阳光下特别雅致的格桑花,我擦干了眼泪,接过格桑花说:怎么昨天晚上,我一下子都没有听到牛儿的声音。院长说,牛儿的速度都特别快的,很厉害,它们都很会爬山。然后大家把露出的根儿重新整理好。

“老师,阿姨说,要把牛儿宰了,不让它出来了。”达尔基气喘嘘嘘地跑来说。“是的!”在他身后的泽周和头单也气喘吁吁跟着应和着。

“那不行。”我说。原来达尔基刚才是跑到仁青卓玛大姐家理论去了,孩子们对大姐在学校放羊牛一直有意见,牛经常跑到寝室乱搞,还吃了达尔基的衣服。达尔基曾为自己没来得及从牛嘴里夺下新衣服,难过了好几天呢,他说为什么牛儿不吃他那件破衣服呢?牛儿还到寺院转经筒附近布下一个个又圆又大的地雷。孩子们都说,这头牛没有他们家里的牛乖。

格桑花惨遭牛儿糟蹋的伤痛,被我生日那天的快乐抚平不少,这是我此生过得最难忘的生日,收到人生最珍贵的礼物。

几乎每个孩子都从作业本上撕了一张纸,为我制作了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生日卡。如今所有的生日卡片我都保留着,上面有孩子们画的简笔画和祝福语.现在看上去,属达尔基制作的那张最简单,然而当时最令我感动、最让我流泪的,就是这张最简单的生日卡。达尔基在祝福语下面,粘了几朵小花,还有几片绿叶,一看到这娇嫩的小花,就戳到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鼻子酸楚后,眼泪立刻占满了眼眶,说话也开始有些哽咽了。直到现在,每每看到生日蛋糕,经过蛋糕店,我都会想起那张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生日卡,还有那朵朵小花散发出的独一无二的芬芳。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19/12/26/7680c21cd6b9472e5f3366ba7c4533e6.jpg(孩子们制作的生日卡)

“老师,让我背你吧。”孩子们正在操场做游戏,达尔基突然停下跟头单做单腿跳顶膝盖的游戏对我说。他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弓着的小圆背在我面前。我说,那不行,我这么重。达尔基转过他圆圆的脑袋说,可以的,老师,我力气可大了呢。我说,不行不行。达尔基央求地说,行的,老师,就让我背背你吧,今天是你的生日。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起哄,是呀,老师,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一起背你吧。结果每个孩子都背了我。

在“看花节”到来前的一个下午,满天飘着大朵的棉花云,非常壮观。我拍了很多照片,脖子都仰酸了,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美景。我还沉静在前一天奇妙的景色中,真是天有不测风云,第二天下午下完课,就开始下冰雹了,天上还出着太阳呢。我第一次看到真冰雹,有鸡蛋大的、有核桃一般大的,敲得小屋屋顶“咚咚”响,敲着我门前浇花的不锈钢盆子更是刺耳的响。

(冰雹前一天下午的棉花云)

下了好一阵子冰雹后,天又下了一整夜雨。第二天清晨,天格外晴朗,格外蓝,真舒服。我正准备到教室去,在锁阻止牛儿闯入小院的门,达尔基和孩子们先到教室后,急火火地跑到小屋,带着哭音说,老师,教室被毁了。“啊!什么?”我诧异地问。孩子们都抢着说,我的书和本子全湿了,教室顶塌了……

我赶到教室,孩子们前一天整齐地摆在桌子上的书被吹得乱七八糟,桌子上全是水,有的桌子上还有洞,绿色人造地垫也湿透了,孩子们上课坐的藏家垫子也湿透了。

我抬头一看,整个教室钢化玻璃顶,被冰雹砸成一个个密集的圆洞,就像马蜂窝一样,又像被密集的火炮击中,看得我心里发麻,感觉格外痒起来,如那天我吃冬虫夏草后过敏。

我和孩子们一起整理,把湿漉漉的垫子抬到山下水泥空地上去晒,把地上的人造垫子也卷起来,抬到山下铁栏杆上去晒。从那么高的山上抬下这么笨重的东西,孩子们一个个满头大汗,吆喝着,走几步歇一下。从密林里把这些东西搬到山下真不容易。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19/12/26/9d361f29bf259678e43f022ac88a79b7.jpg(孩子们把地点卷起抬到山下去晒)

孩子们没有了教室,看着穿透森林里美丽的阳光,还有巨大的石头,我决定就在林子里给孩子们上课。鸟儿在欢乐歌唱,透过树林的梭子光照在孩子们的脸上和紫红色的僧袍上,构成一幅富有冲击力的油画,给人很强烈的震撼感。

在课间休息时,达尔基带我在森林里认识了好多鲜艳美丽的花儿,还有蘑菇。乘我没注意,几个孩子不见了,吓我一跳,看着我惊讶的神情,头单看了我一眼,掩着嘴笑着朝大石头边上的树上看去。我寻着他笑意的眼神看去,几个不见的小家伙,居然都光着脚,像猴子一样爬在直冲云里、高大笔直的树上,他们抱着树干,正冲着我笑呢,我的心都快蹦出来了。达尔基从地上捡起一根又长又细的树枝,正挠他们的脚板心,我一把夺过达尔基手中的树枝,几乎是哀求地喊着,求他们千万小心翼翼地下来,下面可是巨大的石头。

当他们从树上下来,我的脖子比那天看天上棉花云还酸,头还晕,心都快停止跳动了,拿着树枝的手心全是汗。我再也不敢在野外给孩子们上课,快乐和安全,我还是选择了安全。

在朋友们的帮助下,经过将近一周的紧急修复和装修,在“看花节”放假前,教室终于修好了。我也打算结束支教生涯,和朋友们到西藏去旅游。

特意选择一个寒冷的早晨走,我想悄悄地离开,我怕别离。汽车来了,我走出小屋,来到车旁,孩子们瑟瑟地站在寒冷的风里,没有了往日的嬉笑,安安静静地。我也安安静静地没有说一句话,因为要说的话,一开口就是哭。

我上车了,趴在车窗上向站在黑暗中的孩子们挥手,汽车启动,车灯照到孩子们,我看到他们用一只手紧紧束紧自己被风吹起的僧袍,用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朝着汽车挥舞着,“唐老师,再见!”“老师,再见”“老师,别忘了我们”。这一句我听出来是达尔基的声音,因为听说我要走了,他问了我好几遍会不会忘记他。启动的车子加快速度了,“同学们,再见!”我听到了孩子们颤抖的声音,我趴在车窗上哽咽着喊着。

离开之后,孩子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用根确交的手机跟我视频,而每次,达尔基都露出他圆圆的脑袋和洁白的牙齿,占满整个屏幕快乐地笑着,抢着说,老师,你别忘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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