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我报名参加了公司组织的一个支教活动。
支教的对象是一所初中，位于广东西北部边陲，经济相对沿海地区落后。
那天是周五，我们一行人早上八点便登上大巴，听司机说，路上得花费4个小时。
车子驶离高速后，路上的车辆逐渐减少，到最后只剩下我们一辆车踽踽独行；
手机信号也逐渐减弱，路边的护栏由金属变为木制，看得我心里直打鼓，毕竟旁边就是悬崖。
高速休息站，偶遇一大叔在路边随地小便。
一同前去的有9个人，有的支教过，有的则是从大山走出来的。
而我什么都不是，这是我第一次支教。
说是“支教”，其实是为期一天的讲座：“介绍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激励他们走出大山”。
出发前，每个志愿者都要准备一个自我介绍PPT，那是我这辈子最痛苦的一天，“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好写的？”“这个年纪的孩子想听些什么？”
这样的小心翼翼，部分也源于组织者的反复叮嘱：“为了照顾小孩的自尊，不要说是来扶贫的”。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1/07/57c2edd5e10a305f3e941f24efb4113f.jpg出发前我们准备的物资。
中午，车子在一个破落的村子前停下，司机提醒我们到了。
下车后我发现，相比于悬崖边的木质护栏和村子里落后的建设，这所学校其实还不错，甚至可以用“崭新”来形容 ——
校园里铺着颜色鲜艳的地砖，每间教室都配有硕大的触控显示器，课桌都很新。
最让人惊讶的是，学生们喝的都是瓶装矿泉水，看样子像是捐赠的物资。
总之，除了旱厕以外，这里的基础设施都接近城里，比我上学那会儿强多了。
为什么不找那些更需要帮助的学校呢？这是我最初的疑问。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1/07/af5ed1e75a61a5d061335bdeee8efd0a.jpg学校门口
但疑问很快被击破。
讲座开始。最先分享的是那位从大山走出来的志愿者，主题是他在山村读书求学的经历。
“我们那时候骑的自行车中间有个梁子，我个子矮跨不上去，但没办法，当时只有这种车可以骑。”
这时，立马有学生抢答说这叫“二八自行车”（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交通运输工具）。
一聊才知道，原来他们现在还在骑这种车上学。而接下来的问题，更是偏离演讲者预设的方向。
——“我小时候教室经常停电。”
——“我们也是。”
——“我小时候最喜欢就是去山沟里抓鱼。”
——“我们也是啊。”
演讲者本想表达如今生活的变化，最后却发现，除了崭新的教学楼之外，这些孩子的生活其实没什么变化。
而当问起他们去过大山以外的什么地方时，两个班拢共7、80人里，只有一个学生举起了手。
“我去过七星潭！”
提问者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合时宜，而答案也让人尴尬，大家都不知道七星潭是什么，在哪里。
后来我们从校长口中得知，学校里80%的小孩父母都长期在外打工；家长会时，坐在底下的几乎全是老人。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1/07/9487cb78f24f676868535b28ed3632ea.jpg学校外，是典型的南方山村。
后来有志愿者总结，此行的目的确实不是扶贫，是扶志，让他们看看外面的世界，给他们心里 “种下奋发向上的种子”。
因此讲座中，不少志愿者用自个儿的“500强”工作经历、出国留学的心路历程做例子，指向的结论，也像二进制的基础运算器般简单 —— 努力学习，走出大山；浑浑噩噩，只能留守。
然而，我们发现这些套路“早被看穿了”。
当一名志愿者问起“怎么改善自己的生活？”时，学生齐声回答——“读书”。
标准如同教科书。
很显然，我们不是第一个来到这个学校的团队。
按校长的说法，“经常有人来”。看他的表情见怪不怪，估计认为我们也无非是那种献点爱心就是为了发条朋友圈的人。
更让我们这群“来来去去的志愿者”感到心虚的是，十二三岁的孩子，已经能洞悉太多。
演讲结束后，我们让孩子写下他们想问的问题。
有个小女孩在纸条上写到：“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钱包那幺小，哪都去不了。”
还有孩子表达激愤：“你们废话这么多，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为什么说自己的生活那么多？”
显然，他们也想出去看看。
但对于他们而言，我们能展示的生活太过新奇，也太过遥远。将难以实现的“梦想”填入他们的脑海，然后轻巧离去，这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1/07/c3e33709f4f865a163314876e8116a8a.jpg提问环节，我们收上来的问题。
孩子们口中那句机械的“读书”是所有问题的答案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更多的问题被收上来、交到我们手中时，其中包含的，诸如对成功的困惑、爱情的渴望、欲望、悲伤等等命题，早已超出我们对孩子的认知预设，也超出了我们这些所谓“大人”的解释范畴。
下面是提问环节中，这些十二三岁小孩的提问，我们发现大部分都无法回答。
最后只能选择沉默，用一种平等的心态，和他们一起面对这些人生共同的困惑：
1.人为什么吃？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1/07/83e668a115eaaf29c804a11c2d4d912a.jpg2.读书对我们有什么意义？
3.人为什么要有梦想？梦想是什么？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1/07/dd8534114b1dcaec38187c866767b561.jpg4.怎么努力才有进步？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1/07/8f4750d8d11e2b487faff7719ecd5c8e.jpg5.成功有什么意义？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1/07/5f339a26789eed0cad059184c8dd451b.jpg6.中华崛起了，我们该何去何从？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1/07/c21f14769ed3fa262d4b9fcc2836574b.jpg7.你们有早恋过吗？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1/07/77c772e4eba0f5c0accb0fdf987de1bf.jpg8.有过什么异想天开的梦想？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1/07/ee558ee9ffcb0be3ab357030f69af876.jpg9.老师您快乐或悲伤的时候会打游戏吗？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1/07/75eff27440c073eadc36322e7c0bb426.jpg10.你们在成长过程中做过什么后悔的事？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1/07/124681ca99d1ce2bc8e9a3576b30a686.jpg11.为什么要选择现在这个职业？
12.老师你们工作累吗？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1/07/cb590a76a1ffc2651b128bb0722cb7b2.jpg13.怎么把压力压下去？？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1/07/9177f4251b264477f90b817484fe931f.jpg14.当自己面临人生低谷时，该怎么办？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1/07/f541ee2b9ac7de56d2d247a702d929bd.jpg15.抑郁症怎么办？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1/07/a66efc6c3a8e55a7f9f11e109f08c62a.jpg16.为什么英语老师喜欢骂我们！
老师为什么那么说我们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1/07/bf8d7996a0c7806086a6a8a155d3862f.jpg17.为什么英语老师喜欢用白眼看我们？
英语老师为什么喜欢骂人？
为什么老师老是喜欢拖堂？
为什么老师喜欢好学生却不喜欢学习不好的学生？
为什么校长好面子？（无语）
18.老师父母为什么不理解我们？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1/07/ff9697ef06d12c4d7ed394efe78b8081.jpg19.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钱包那幺小，哪都去不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读书是唯一的出路吗？为什么？
如果不是，我们该怎样做？
在读书的过程中，如果我们坚持不下怎么办？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1/07/941178c1419ae35c1412df2b8b3df1eb.jpg20.为什么废话这么多，为什么要来这里？
为什么要来我们班，为什么说你们自己这么多？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1/07/bac19ea5c658fffd78a87f559959c9c5.jpg21.Do you can singing？
Can you sing a song？please！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1/07/36e520ff800da0d438959bdb6fa2862d.jpg22.为什么梦想如此遥远还要去追呢？
为什么学习那么难，
还要去努力学习呢？
谢谢！哥哥姐姐，
你们的讲座，我收获了很多！
让我觉得非常有意义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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