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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地方两会观察:当政治兑现遭遇经济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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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第十二届政协第三次会议于2020年1月5日召开。自此,中国每年全国“两会”前夕的地方政治大戏拉开序幕,并一直延续到2月。2020年是中国官方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年份,它既是中共“十三五”收官之年,又是北京所宣布的“三年脱贫攻坚”计划完成之年。所以此次地方两会所释放的信息引起外界诸多关注。尤其是31省区政府究竟如何在北京的严厉督促下不折不扣地“兑现”三年脱贫攻坚目标,实现2020年全面小康目标。在中国经济持续下滑的背景下,地方又是如何在国内生产总值(GDP)迷信与“稳定”目标中寻找到平衡而不至于被中央问责?当然少不了的主题是,每年的地方两会将是一个地方人事变动的高潮,从名义上说,地方两会拥有选举任免地方部级机关负责人的大权,这一法定程序不可避免。

决战脱贫2020

在新疆政协会议召开次日,即1月6日的自治区十三届人大第三次会议上,自治区主席扎克尔·雪克来提在政府报告中宣称,2020年,新疆全区将实现剩余16.5万贫困人口如期脱贫、560个贫困村退出、10个贫困县摘帽,确保与全国同步全面建成小康社会。

作为当下中共各级最大的政治任务,精准脱贫攻坚战在过去数年间几乎成为中国党政机关从中央到地方再到基层全力围绕的中心。早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共即在“让一部分先富起来”的同时推行国家扶贫计划。这一计划在最初的三十多年时间让中国数以亿计的贫困人口实现了温饱,解决绝对贫困。但是,这一计划也越来越呈现出大水漫灌、扶贫目标不精确的弊端。2013年11月,中共最高领导人习近平在考察湖南时曾提出“精准扶贫”。他曾在八十年代末主政贫瘠的闽东宁德地区,并深刻思考了中共官员如何在为官一方时帮助地方脱贫、实现共同富裕。这些思考后来辑成12万字的《摆脱贫困》一书。他在这本书的后记中写道,全书的题目叫作“摆脱贫困”,意义首先在于摆脱意识和思路的“贫困”,只有首先“摆脱”了我们头脑中的“贫困”,才能使我们所主管的区域“摆脱贫困”,才能使我们整个国家和民族“摆脱贫困”,走上繁荣富裕之路。

中共和习近平对“精准扶贫”,后改称精准脱贫以契合贫困人口思想上的主动脱贫,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滴水穿石”的执着,并将其纳入2020年全面实现小康的主要依据和中共十九大的三大攻坚战之一。2018年8月中国公布打赢脱贫攻坚战三年行动指导意见,要求到2020年,确保现行标准下农村贫困人口实现脱贫,消除绝对贫困;确保贫困县全部摘帽,解决区域性整体贫困等。2019年4月习近平在一次跨省扶贫攻坚座谈会上披露,中共为此累计动员了“300多万县级以上机关、国有企事业单位干部参加驻村帮扶,目前在岗的第一书记20.6万人、驻村干部70万人,加上197.4万乡镇扶贫干部和数百万村干部……”,在过去的6年间连续每年减贫千万以上人口。

在中国政府圈定的深度贫困区“三区三州”(西藏、新疆南疆四地州和四省藏区,甘肃临夏州、四川凉山州和云南怒江州)中,西藏也已率先在2019年底宣布19个贫困县全部摘帽,15万人口脱贫,基本清除绝对贫困。

如今,各省区都如新疆那样发起最后一年的冲锋,习近平要求不达目标决不收兵,不能遗漏一人一户。但是目前精准脱贫仍然弊病多多,比如数字脱贫、弄虚作假、检查评比泛滥成灾,精准脱贫绝非一次性的运动式攻坚战即可解除,它要禁得起历史的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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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的地方GDP

在整个中国都上下主攻脱贫攻坚的同时,似乎曾经“最香”的GDP增速问题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事实上,唯GDP论的确已经在中共选拔任用党政官员时被抛弃,比如2014年中共修订《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明确拒绝“四唯”(唯选票、唯分数、唯GDP、唯年龄),以修订改革开放以来实行多年的考绩观。然而,在当下中国经济持续放缓的背景下,GDP增速指标便不单纯只是地方党政官员政绩的直观反映,而且还涉及就业和社会稳定问题。

目前看来,中国全国GDP增速保六成功,而且实现了人均GDP破万美元。数据显示,2019年广东GDP数字已经突破10万亿,而排名第二的江苏也距离10万亿俱乐部一步之遥。但即使如此,31省市区中,仅西藏政府工作报告公布的2020年GDP增速目标接近两位数增长。在1月7日西藏自治区十一届人大三次会议上,自治区主席齐扎拉并没有公布2019年实际(或者预期)GDP增长数据,但是从1993年开始,西藏自治区连续25年保持10%以上的经济增速,多年领跑全国,2020年目标数据亦是如此。当然,西藏经济体量毕竟只有1,600亿元人民币,并不能代表全国水平。

事实上,在中国政府强势主导经济转型升级,世界经济尚未从2008年金融危机中完全复苏,以及2018年迄今的中美贸易战严重扰乱全球产业布局和中国外向型经济等多重因素下,中国经济尤其是东部发达省份很难在当下背景下恢复到经济高速增长时期的水平。2019年中国社会上下弥漫着“我太难了”的复杂情绪,官方和学界以“2019年虽然是过去最坏的一年,却也是未来最好的一年”这样的话来安慰人们,GDP增速由此成为一个越来越敏感的经济统计数据。这让中国地方政府官员备感压力。

前三季度,中国GDP达697,798亿元,按可比价格计算同比增长6.2%。同全国水平相比,云南、贵州、西藏、江西、福建、四川、湖北、湖南、安徽、河南、河北、浙江、山西、宁夏、广东、江苏、重庆这17省市自治区前三季度GDP增速跑赢全国,而吉林、黑龙江、天津的GDP增速则排名倒数,分别仅有1.8%、4.3%、4.6%。尤其是吉林,作为典型的东北重工业基地,经济一蹶不振的局面始终令中共头痛,其经济统计数据矫正数据偏差达到数千亿,“错得离谱”。吉林省统计局曾解释说这是因为一些主要经济指标增速回落导致,比如全省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前9个月同比下降幅度达到14.4%。

此外,作为每年一度地方最隆重的政治集会,地方两会拥有地方最高人事任免权。2019年地方党政领导一把手的地方“诸侯”将出现一次集中任命。比如,2019年11月楼阳生履新山西省委书记、10月石泰峰履新内蒙古书记、10月陈润儿履新宁夏书记,分别接任所在省区人大常委会主任一职。而2019年12月履新山西代省长的林武、履新河南代省长的尹弘将要去代转正。随着地方若干省部级官员年龄到线,转入二线人大、政协者亦不在少数。1月10日,河北省政协会议选举河北省委常委兼组织部长梁田庚(1960年出生)为省政协副主席,这是此次地方两会中第一职务调整的省部级官员。

正在进行的中国地方两会,也将是3月初全国两会的预演,它们将提前透露全国政治大戏的基调,其中详情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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