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1日,当北京的朋友发来“你身在一线灾区,要注意安全”的问候时,我是不以为然的——哪怕1998年十万官兵来汉抗击洪水时,武汉人也从未觉得自己身在灾区。然而这次肺炎封城,仅仅十几天过去,我就体会到了什么是灾民,看到了灾民才能看到的另一面。
当全国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发热门诊床位不够”、“各科室支援发热门诊依旧人手不够”的同时,公众视野之外的武汉其他病人,在这一瞬间,都成了失去医疗的灾民。而他们的数量,远比肺炎病人要多得多。

武汉肺炎疫情仍在蔓延,引起了世界范围内的强烈关注。图为疫情下武汉街头一幕。(AP)
首当其冲的是普通感冒、流感病人。
去年1月到2月期间,武汉流感确诊人数是5万。而今年,同样的流感季节,这5万人,一部分承受不住肺炎疫情带来的心理压力,跑去医院苦苦哀求给他们匀一份本就紧缺的肺炎试纸,而更多的另一部分人深怕去公共场所交叉感染,既不敢去医院常规检查,也不敢去药店随便开药,只敢在家靠抵抗力死扛。
我6岁的女儿就属于发烧到39℃却只敢在家默默喝退烧药的那一群,毕竟她只是晚上踢被子着凉,去医院看诊风险远远高于能获得的帮助。好在扛了几天,烧退了,但其间的心理煎熬,相信当过父母的人都能体会。
比流感病人更无助的是慢性病人,尤其是老年病人。
我奶奶84岁,有心脏病、糖尿病,需要每半个月去医院开一次药。1月20日,我父亲出于春节不方便去医院的考虑,提前给奶我奶奶多拿了半个月的药。当晚,该医院被征用,全院只接受发热病人,而其他科室转到7公里外其他医院。
按规定,第一次去新医院看诊,必须本人亲自到场,而不能凭之前的病例让子女代为领药。如果疫情没结束,药就吃完了怎么办?到底是在家停药,还是冒着疫情去7公里外的医院看诊?新冠肺炎死亡病例绝大多数是老年人,这道选择题,对于武汉市187.9万60岁以上老年人来说,很可能是一道送命题。
而更让我们全家忐忑了一整个春节的是,1月20日,武汉市政府在征用医院作为发热门诊的同时,并没有对市民做好安全防护的宣传工作——那天我父亲去医院并不知道要戴口罩。而我父亲这个老共产党员,在央视拍肺炎纪录片拍到我家时,还在电话里叮嘱我们全家一切要听政府号召。不敢想象,连这样一个积极响应政府的老党员都没有被宣传到位,武汉市会有多少人因为政府宣传缺失而感染肺炎。
从前我们经常批评官员们“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认为他们只是暂时解决了眼前的问题,治标不治本。而这次武汉的“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身在灾区的人却切切实实感受到,武汉官员不仅仅连眼前的问题都没有解决,反而把头疼、脚疼转移成全身疼——不但感染新冠肺炎患者的医疗没有得到保证,而且连其他平时能得到医疗帮助的普通病人,甚至健康人,也统统被迫变成了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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