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上海文广新闻中心《深度105》栏目推出了纪录片《看懂中国――外国影像里的60年》,通过安东尼奥尼等世界纪录片大师在不同历史时期拍摄的中国画面,剪影新中国60年的变化。
影片以时间为中轴,以建国以来的重大历史事件为坐标,将一部部真实反应特定历史时期中国现实的记录片呈现在观众眼前。

《北京的星期天》
《北京的星期天》是才华横溢的导演克里斯·马克于1956年制作的纪录短片。影片在20分钟的篇幅里,将时空浓缩到一天中,多角度地展现了共和国诞生之初首都北京的朝气蓬勃的面貌。街道上老式的人力车和马车,天桥耍着大刀的艺人,天真活泼的孩子以及热闹的游行,这些镜头是那个年代的珍贵历史写照。
一开始的背景音乐是那首家喻户晓的曲子“嗦哆哆、咪嗦嗦、哆咪嗦”,记的北京人给填的词是:兔爷爷兔奶奶逛北海,兔爷爷背着那兔奶奶,兔奶奶不小心掉进了北海,兔爷爷干着急捞不上来。片中有许多体育运动的场景,似乎在默默驳斥着“东亚病夫”的说法,56年五一劳动节的游行场面也被记录下来。影片体现了北京的风土人情,历史文化,把当时人们的封闭、羞涩与好奇形象的呈现出来。
由于没有精通中文的工作人员,剧中字幕上多次出现错字,如星期的“期”字

“文革”时期,外国人受中国政府邀请来华拍摄纪录片,产生广泛的国际影响的有两部。一部是安东尼奥尼的《中国》,另一部是伊文思及其夫人罗丽丹拍摄的《愚公移山》。1973年,安东尼奥尼的《中国》在美国上映,被评为1973年在美上映的“十佳纪录片”之一;1976年,伊文思的《愚公移山》上映,却遭到西方世界的抵制。其实把他们两人的影片放在一起来看,就能得到一个当时中国的大致影像。
1971年美国国务卿基辛格秘密访华,封闭已久的中国正在向世界发出开放的信号。中国不断发出邀请,希望国外的导演来这里看一看。这其中包括荷兰纪录片大师,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尤里斯·伊文思,意大利纪录片大师米开朗其罗8226;安东尼奥尼,以及《纽约时报》的副总编西默8226;托平。
周恩来接见了伊文思,希望他拍一部介绍中国现状的纪录片,名字就叫《愚公移山》。
伊文思当时考虑要拍一部“中国人真实需要的自我诉说。”但他被首先带到大寨参观。在后来的回忆录中他这样描述,“这里的一切太井然有序,太完美无缺,太呆板生硬,让人感到很不舒服。”后来他在新疆喀什拍摄纪录片的时候,同样记述,“这里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安东尼奥尼同样面临着这样的苦恼。在林县的红旗渠、在上海的工厂、在南京长江大桥,中国人希望通过他的镜头向世界传达一个美好的中国。而安东尼奥尼却希望走入表象的背后,拍真实的中国人,他不放过任何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细节。
后来,伊文思的《愚公移山》没有通过中国官方的审查,一拖再拖。安东尼奥尼拍摄的纪录片《中国》,在中国更是遭到了查禁。

《人民日报》当时这样评价《中国》:以“恶毒的用心,卑劣的手法”丑化了中国,“在影片中,闻名中外的红旗渠一掠而过,既看不到人造天河的雄姿,也看不到林县河山重新安排后的兴旺景象”;“也看不到一部新车床,一台拖拉机,一所像样的学校,一处热气腾腾的建设工地,一个农业丰收的场景。”
“为了丑化中国人民,他挖空心思地拍摄坐茶楼、上饭馆、拉板车、逛大街的人们的各种表情,连小脚女人走路也不放过,甚至于穷极无聊地把擤鼻涕、上厕所也摄入镜头”。
“它不去反映天安门广场庄严壮丽的全貌,把我国人民无限热爱的天安门城楼也拍得毫无气势,而却用了大量的胶片去拍摄广场上的人群,镜头时远时近,忽前忽后,一会儿是攒动的人头,一会儿是纷乱的腿脚,故意把天安门广场拍得像个乱糟糟的集市,这不是存心污辱我们伟大的祖国吗!”
《中国》最终被定性为“反华、反共、反革命的作品,帝国主义和社会帝国主义的阴谋”。1974年1月30日的《人民日报》称影片导演“把中国人民描绘成愚昧无知,与世隔绝,愁眉苦脸,无精打采,不讲卫生,爱吃好喝,浑浑噩噩的人群”。当时甚至有这么一首儿歌,在结尾处唱到,“气死安东尼奥尼,五洲四海红旗飘。”
与此同时,1973年,安东尼奥尼的《中国》率先在美国上映,被评为1973年在美上映的“十佳纪录片”之一,总统尼克松据说两次调看此片。而伊文思的《愚公移山》1976年在国外上映之后,却遭到了西方世界的抵制。有人怀疑这部带有乌托邦色彩的影片的真实性,甚至认为伊文思帮助中国人欺骗了西方。这种情况使伊文思处于非常尴尬的境地,甚至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在欧洲找不到工作。
根据伊文思后来回忆录的记载,“1975年初,他们带着剪辑完成的7集影片来到北京。在北京的审查对这组影片提出了多达61条的修改意见。比如,不应把颂扬毛泽东的乐曲《东方红》与下雨的画面接在一起;要把公园里推儿童车的小脚女人的镜头剪掉,或者用解说词说明这是旧中国遗留下来的;有两个提破箱子的人吵架,让人觉得他们像是做小买卖的,建议剪掉;表现黄浦江的清晨的镜头发灰,会让人联想到污染……如果看完所有影片,修改意见恐怕要多达上百条。”伊文思辩解说:“如果影片中的解说词有历史陈述方面的错误,或是统计方面的错误,我们可以纠正。”后来他带着这部影片无声地走了,再后来,他在欧洲上映这部影片之后遭遇了“说假话”的困境。
伊文思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与周总理有非同一般的交情,他把中国视为自己的第二故乡,曾三次到中国拍片。1938年在中国拍摄的《四万万人民》不仅是他电影生涯的代表作,也是他与中国维持50年的情谊的开端,影片在美国和法国上映后,引起轰动,让西方世界看到了一个在“在战火中形成的中国”。第二部即上述的《愚公移山》,而第三部是1988年完成的《风的故事》,是伊文思一个久远的梦想。90岁的他眨着迎风流泪的眼睛,注视着镜头,白发翻卷,泪眼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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