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承认” 为何一再成为台湾外交无法实现的梦

第56届慕尼黑安全会议（Munich Security Conference）于当地时间2月14日至2月16日在德国举行，开幕当天适逢西洋情人节，中共外长王毅与教廷外长盖拉格破天荒举行了场边会谈，由于教廷目前仍将“驻中国大使馆”设在台湾、并不承认中共，此举引起台湾外交系统与媒体的关注。

台湾副总统陈建仁伉俪于2019年10月10日至15日率团赴教廷出席英国纽曼枢机主教（Card. John Henry Newman）等5位天主教先人封圣典礼，并面邀教宗方济各（Franciscus）访台，但多次邀请之下，方济各仍未有到访台湾计划。（台湾总统府提供）

双重承认？教廷从来都是坚守一中

对于中共和教廷外交部长的首度公开会面，台湾外交部的解释是有提早收到通知、也已获教廷事先重申不会涉及政治议题；同时，台湾官媒“中央社”进一步访问不具名的学者，大谈教廷开始“双重承认”模式的新迹象。

据报道，不具名的学者表示，过去阻碍中国大陆与教廷互动的两块铁板是“主教任命权”和“教廷承认台湾”，2018年中梵协议使中国大陆承认教宗对大陆主教的最后任命权，现在看来教廷与台湾建交的事实，也已不构成中梵官方对话的障碍，若此作法能成为国际惯例，将开启两岸在国际获得“双重承认”的可能性。

不过，这个说法有不少一厢情愿的性质。因为教廷驻台大使馆的门牌清楚写着“教廷驻华大使馆”（Nuntiatura Apostolica in Sinis），这有两个意涵，除了表达教廷认为世上只有一个中国外，俨然视台北为中国政府所在地，这背后是因为，北京与教廷在宗教方面始终未能达成终局协议而建交，教廷官员也早就清楚表示，现在大使馆是在台北，哪一天跟大陆谈妥了，就会连夜把大使馆搬回北京，台湾前外长欧鸿炼更曾提醒，教廷在台北的大使馆没有写“驻台大使馆”衔牌，只有教宗的“牧徽”，表示在台是从事牧灵的工作。

https://i.imgur.com/xCB37Aq.jpg1951年教廷驻华公使黎培理总主教（Antonio Riberi）被共产党逐出大陆，先到香港，1952年使馆落脚台湾至今，罗马教廷对台湾的态度，始终是在一个中国原则之下。图为现任教宗方济各（Franciscus）。（AP）

虽然，上述限制明白显示，从教廷的案例来探讨两岸在国际获得“双重承认”的前景不太可能成真，但双重承认这个概念依然赋予台湾“想象空间”。

台湾不分蓝绿 都爱双重承认

双重承认是所有“分裂国家”都会面临的问题，而台湾跟大陆也不例外。早前台湾相当反对双重承认，蒋中正甚至为此在1962年主动与推动双重承认的寮国断交，但是蒋中正无力阻止有中国主权疑义的政权加入联合国，例如1961年外蒙古入会，台北仅能弃权。到了1960年代中华人民共和国积极加入联合国时，台湾和美国就曾探讨过双重承认问题，但是在1971年联合国2758号决议先行通过的效应下，台湾被迫退出联合国，此后直到蒋经国时代结束（1988年），台湾都没有容许邦交国双重承认。

李登辉继任后提出“务实外交”，曾掀起一股希望双重承认（以“一国两府”形式）风潮，起初台湾还能扩展外交成就，但1992年南韩无预警对台断交并与大陆建交，使得李登辉期盼的“双重承认”彻底梦碎；陈水扁时期民进党政府也抱有双重承认（以“一边一国”思维）的期待，包含基里巴斯、瓦努阿图、尼加拉瓜等国都有类似的尝试或口头宣告，高潮尤其是在2004年11月3日瓦努阿图总理渥荷（Serge Vohor）访台签署建交公报、同时声明不与中共断交，但是这份并未取得瓦努阿图国内共识的建交公报，在渥荷返国后掀起内部震荡，12月11日渥荷在不信任投票中下台，新政府随即撤销对台外交关系，“双重承认”仅维持月余。

到了马英九时期，他在2007年11月20日推出“活路外交”政策时提到，只要不损及中华民国利益，他不反对邦交国与其他国家或地区发展关系，他接受邦交国和“新朋友”（中国大陆）及台湾都维持良好关系；这也就是说，他不排斥邦交国推动“双重承认”。然而，在马英九八年任内，虽然外交稳定，但并没有发生任何“双重承认”迹象。

https://i.imgur.com/YG5Cy9S.jpg哪怕曾在2015年破天荒举办两岸领导人的习马会，马英九时期仍然无法达成国际上对两岸的双重承认。（Getty）

2016年蔡英文上任以来，两岸关系日益严峻，台湾邦交国从22国大幅减少到15国，2017年更面临大批中东国家将台湾办事处名称（台湾或中华民国）改为台北，蔡政府也在2018年以“强化识别度”为由，主动将驻外馆处脸书（Facebook）英文名称改为“台湾”（Taiwan），随着断交数目增长以及蔡英文于2020年胜选连任，“双重承认”问题也隐约受到更多的关注，然而，台湾在前面30年都没能达成的双重承认，能在蔡英文第二任期有所突破吗？

双重承认的局限 两岸与德韩的差异

这问题还是得从双重承认的本质谈起。所谓双重承认，多发生在“分裂国家”当中，包含南北韩、东西德、南北越等，当然还有两岸。在国家主权不分裂的原则下，分裂国家起初大多会坚守“赫尔斯坦原则”（Hallstein Doctrine），不允许邦交国承认对方，否则就与之断交，但是随着冷战局势演变、两大阵营对立程度降低，两德在1960年代、两韩在1970年代都分别以“新东方政策”、“北方政策”松动了这个原则，在尚未统一前，有上百个国家同时承认共享主权的双方政权。https://i.imgur.com/UI5puHi.jpg1973年6月23日，南韩总统朴正熙（左）发布“大统领对和平统一外交政策之特别声明”，强调不反对国际上对南北韩双重承认，同时也并未放弃主权及于全朝鲜半岛之主张。当时南韩政府强调，与德国“一个民族、两个国家、两个政府”不同，韩国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两个政府”。（维基百科公有领域）

两德、两韩由于实力悬殊不大、无法独自占据国际舞台，各自愿意改以务实态度面对外交问题；但是1970年代以前，两岸对于追求双重承认都是极力反对，1970年代后，中共仍相当坚持赫尔斯坦原则，例如加入联合国一案，周恩来与毛泽东都不接受美国提出的双重会籍案，“因为中国只有一个，若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就不要承认台湾，否则就不用谈了”，最后两岸双重承认并未启动，直到今日中共都认为，双重承认无异于制造“两个中国”，而予以坚决反对。

随着冷战的二元对立结束、中共渐渐崛起，台湾在双重承认议题上更成为需求方，但两岸之间仍囿于赫尔斯坦原则而未能在外交上见到双重承认的可能，这当中有几个重要因素起了决定作用。

陈水扁在2007年曾表示，如果尼加拉瓜能够做第一个对两岸双重承认的国家，这将是奥蒂嘉总统作为民主斗士对全世界“最大的贡献”，虽然尼加拉瓜既没有实行双重承认、也非第一个双重承认国家，但此前的案例都不是可长可久。从这次台湾官媒释出的报道来看，未来四年也许民进党政府会继续推动双重承认案，但是在解决两岸互信这个先决条件之前，它注定仍会是无法实现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