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也是恶的一种,人们会对不认识的人、疾病、事情感到恐惧,恐惧后会害怕,紧接着把人推开,但这个社会或生活不因此变得更好。”这段话,是台剧《我们与恶的距离》(以下简称《与恶》)监制林昱伶在受访时曾发出的感慨。如今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延烧之际,人们是否还记得这部获奖无数的“神剧”,想带给观众什么样的与反思?
《与恶》在2019年上映时不仅在台湾引起广大回响,在香港、大陆也都获得相当程度的好评,该剧至今在豆瓣依然维持着9.5分的超高评分。原因除了剧组用心的场景还原之外,由于剧情是经由台湾真实社会案件改编,其不同立场间角色的碰撞与交织,让观众更易投入每个人的矛盾与痛苦。

剧中的精神疾病患者遭遇如同“病毒”般的对待,揪心的剧情博得不少观众的同情。(公视)
剧中有一名角色是思觉失调症患者,除了深受疾病造成的幻听折磨之外,最令他感到痛苦的,却是来自于外界对精神疾病的畏惧与恐慌。“不定时炸弹”、“神经病”、“脑筋有问题”,诸多负面标签加诸于身,使他经常遇到充满歧视的话语及异样的眼光,在本就不易融入人群之际,更被排拒于社会之外。
“为什么是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该角色在剧中被犹如“病毒”般看待,而面临崩溃痛哭失声的呐喊,激起的不只是观众的同情与热泪,对于不同声音、立场、族群乃至于价值观的差异,应该如何更好包容与理解,更掀起了台湾社会讨论与反思的声浪。
台湾人虽然向来以友善、热情等形象自称,且对平等、自由、人权等西方价值多所推崇,但不论是在同性婚姻、罪犯更生、精神疾病、少数族裔等各类问题上,台湾社会其实都抱持着相对“保守谨慎”的价值观。这样的价值取态并没有一定的对错,问题在于许多人并未察觉,其言行远不如自身所想象标榜的如此“进步”,有时甚至充满了偏见与歧视而不愿承认。
https://i.imgur.com/vE73egO.jpg当恐惧开始蔓延,我们是更显人性的光辉,还是在灾难面前原形毕露。(Reuters)
《与恶》一剧则揭穿了这层虚伪的面具,它直接了当地告诉观众,这些偏见与歧视起源于我们的无知及恐惧,却没人愿意真正了解及面对,而是选择简单粗暴的将不了解的人事物排拒于社会之外,并以“安全问题”或“他不是正常人”等理由自我安慰着。很多观众看完后也纷纷感慨自省,在面对不尽了解的事物时,是否的确缺乏包容与理解?
然而,反省的声浪似乎维持不了太久,未知的新型冠状病毒还没在台湾大规模爆发,因恐惧而溢出的歧视与仇恨就先在台湾蔓延。亟欲赴台的台商、陆配及其子女,在“仇中情绪”与“恐慌心态”的揉合下,赤裸裸的被“非人化”为陆方投放来台的“生化病毒”,遭台湾人拒于大门之外。
为了将此行径合理化,“谁叫台商要去跪舔大陆”、“陆配又不是台湾人”、“放他们回来台湾就沦陷了!”等充满歧视的字句又充斥在新闻留言、社群网络及贴文中,每则关于大陆疫情与台湾防疫的报道,都能成为台湾人拒绝他们从大陆赴台“正当依据”,并借此自我安慰着:“不是我不愿包容理解、而是他们有危险”。https://i.imgur.com/bWnAdwl.jpg我们或许无力阻止悲剧,但至少能够阻止仇恨随着悲剧滋长。(新华社)
人们似乎都忘了,对不尽了解的事物肆意评断、因未知的恐惧而盲目标签、总自认为正确的一方、口出恶言却不以为意,种种台湾人现在呈现出来的样貌,正是《与恶》所欲质疑批判的对象,也正是观众之所以拍手叫好的原因。当大陆影迷对此剧惊艳赞叹之时,多少台湾人引以为傲地认为,不论大陆经济发展如何飞起,在人文素养及反思能力的差距,仍是台湾与大陆最大的区隔。但如今,不知有多少人正与“他们心中大陆人”的模样越来越近。
趋吉避凶之心人人皆有,我们不能要求普罗大众都如此“圣母”,宁愿让自身暴露于危险之中,也要随时对他人充满同理之心,但也不应以二元对立的方式来消除自身恐惧,借由“非人化”对待他人来确认自己属于“正常的一方”,并暗自庆幸或自豪着。
在太平盛世时,众生都自认为是好人,都尚有兴致得唏嘘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但惟有灾难真正在身边降临时,人性潘多拉的盒子才会打开,才真正看到每个人与恶之间的距离。每场悲剧发生过后,世界就增加了一抹黑点,而对彼此的不了解,让黑点如晕染般愈扩愈大,直到所见的世界都染尽黑墨,再也不能看清对方的样貌。或许“众生皆有病”,社会每天都有各式各样的事情在发生,我们是因此变得更靠近,还是又与恶的距离,更靠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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