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河南省是我国典型的人口大省、劳务输出大省和全国重要交通枢纽，每年外出务工的农民工数量一度高达2876万人，属于我国劳务输出大省。做好农民工群体返岗复工工作，事关本省数千万农民工切身利益和全国众多大中小各类企业复工复产，当前少数重点疫区疫情形势已得到基本控制，且绝大多数非重点疫区疫情形势已明显向好。笔者及所在武汉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研究团队对河南等中西部14省98县104个“零疫情村”劳动力流动情况调研看，全国绝大多数地区农村劳动力流动处于“封冻”状态，中西部劳动力输出大省与沿海经济发达地区相对隔绝，尤其是在封村堵路、暂停区域公共交通等“硬核防控”措施严格管控下，亿万农民工群体流动明显受阻。
2月20日，在河南省舞钢市八台镇文化广场，来自全镇各村68名出外赴郑州务工人员依次接受该镇中心卫生院医护人员的咨询登记、量体温等健康检查后，免费开具健康证明，由镇政府统一组织车辆出外务工。这是该市疫情期间复工复产的首批外出务工人员。 央广网 图
笔者现结合对河南9县1区、10个乡镇、10个行政村的在地疫情观察，拟重点呈现疫情防控背景下河南省农村劳动力流动封冻状况、成因及其影响，并在此基础上提出若干政策调整建议。
一、当前河南省农村劳动力流动处于严重“封冻”状态
疫情爆发后，尤其是正月初一以来，河南省以封村堵路、暂停区域公共交通、机动车严格限行、高速路站点普遍管制、火车站暂停运营等“硬核防控”措施迅速走红网络并不断升级加码，目前，除疫情防控工作开展所需的必要的人员和车辆以及极其有限的被许可的人员车辆可正常流动外，全省范围内整个经济社会几乎处于“冰封”状态。
从近期河南疫情数据分析，目前河南全省新增病例已明显减少且治愈率大幅升高。
根据笔者对所跟踪的10个行政村、49个“零疫情”自然村调研看，在硬核管控状态下，各村庄常年外出务工经商农民工目前顺利返工者不超过10人，且多均集中在疫情防控措施升级加码的正月初六之前离乡。目前最绝大多数农民工处于“赋闲在家”状态，在硬核管控措施不断升级加码的工作形势下，当地农村劳动力流动几乎处于“冰冻”状态。通过访谈，笔者发现：农民工群体外出务工经商愿望极其强烈，迫切要求地方党委、政府根据当地疫情形势最新变化及时调整疫情防控工作思路，并尽快降低疫情防控严格等级，尤其要求恢复农民工外出务工的县域、乃至市域范围内公共交通。
以下为访谈获得的部分外出务工人员的看法：
1.“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开证明出村的方案，现在突然又封了，一个不让出，我其实有点不明白，出去又不影响，提前联系好单位和住所就可以了嘛！细节不到位，政策灵活度不足。”
2.“工作为由不能出，请问特殊情况是什么情况？怎样才能回去上班？这是标准的一刀切，不人性化。”
3.“请关注一下我们外出复工的务工人员吧，在家隔离14天后，公司催开工，到公司还要再隔离14天，我们现在急需想知道外出人员应该怎么出行？现在到处封村封路不让出去，请给个外出程序，拜托。”
4. “什么时候解封，起码得让人走吧，总呆在家里也不是个办法啊，需要去工作地，工作地又要隔离。建议有明确务工地的，允许单向流动，开通公共交通，把务工人员运到驻马店火车站或高铁站，允许健康人员外出。”
5.“房贷车贷急需用钱，复工时间迟迟不能确定，关键是交通，什么时候能恢复？”
6. “开不了工，一月一万多的工程车车贷咋办？个人社保以及其他贷款费用怎么办？另外，市政府能不能下发个文件，能不能叫房东给我们免一个月房租啊？”
简而言之，在全省疫情形势明显向好转变的最新变化下，绝大多数市县疫情防控措施仍在不断升级加码，并保持高度紧张状态，外出务工人员虽返工意愿强烈，但鉴于公共交通梗阻等多重因素，仍没办法复工。因此，目前迫切需要各地党委政府审时度势，既要做好基本的疫情防控工作，同时又要及时回应最绝大多数务工人员正当且迫切的外出务工需求，并最终对国家经济社会尽快恢复生产发展大局负责。
二、“交通梗阻”已成农村劳动力正常流动的主要障碍
根据笔者在地观察与多方访谈，据当地村两委干部介绍，如欲实现顺畅的跨区域流动，对当地农民工而言，需要经过以下环节：1.拿到用工单位复工通知；2.拿着复工通知请当地村支部书记、乡镇党委书记签字，同时到当地派出所备案；3.乘坐合适交通工具到当地火车站或高铁站，或者选择开私家车外出复工；4.用人单位接收。有基于此，我们可以发现：农民工顺利流动的首要前提在于流入地用人单位复产，基本条件是当地乡村两级党组织负责审核把关，确保做到流动人员健康可正常复工，重要基础在于当地公共交通顺畅以及全国路网通畅无阻。反观当前现实，扼住农村劳动力正常流动的障碍简要罗列如下：
一是浙江、江苏、广东等沿海经济发达地区用工地企业复产困难。
据报道，当前，沿海发达地区省份各类大中小企业复产愿望强烈，但鉴于疫情防控工作各项要求，完全符合企业复产政策各项要求的企业注定是极少数，绝大多数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虽具备基本复产条件，但限于各地严格、甚至严苛的审批条件，绝大多数复产困难。加之上下游企业难以复产，处于产业链中游的相当一部分企业复产也面临着原料、交通等各项限制。不过可喜的是，根据中央文件最新要求以及部分地方党委政府灵活把握，浙江宁波、绍兴、江苏苏州、广东佛山、中山等农民工流入地企业复产政策已经开始放松，在确保疫情防控工作有序开展的情况下，相当一部分企业已率先实现复产复工。个别地区，鉴于公共交通全面受限，不得已采取点对点包车、包机、包高铁专列等方式实现跨区域劳动力流动。长三角和珠三角各省份当地各类企业不失时机地相继实现了恢复生产，并向河南、安徽、江西、四川等中西部劳务输出大省释放了极其强烈的复工复产信号。疫情当前，我们必须对包括武汉在内的湖北以及环湖北区域和地理距离较远、经济社会活动交叉有限、疫情形势一般的绝大多数省市自治区做“重点疫区”和“非重点疫区”的精准划分，湖北不动，是为了全国动。河南、江西、安徽等中西部劳务输出大省必须正视本地区疫情形势最新变化，重视全国经济社会恢复生产并尽快对当地疫情防控措施进行及时调整，这既是对当地广大农民工家庭负责，又是对我国经济社会尽快恢复生产发展大局负责，更是对中国制造在全球产业链中的国际竞争力负责。
二是农民工流出地外出复工正当诉求遭遇当地党委政府严格审核且名额有限。
据悉，对于近期计划外出复工的农民工而言，首先需要户籍所在地村党支部书记审核签字并开具证明，然后需要当地乡镇党委书记亲自严格审核且每日有10份左右的外出复工名额限制，最后到当地派出所备案，并承诺外出后不得返回。如中途遭遇用人单位不接收等特殊情况需要二次返乡，要求必须由当地乡镇党委书记亲自将人接回。事实上，据当地干部介绍，乡镇党委书记怎么可能轻易到火车站、高铁站或高速口去接人呢？在此情况下，当地党委政府所能开放的外出务工名额一定是极其有限的，同时在无人接收的情况下，个别农民工极有可能只能在高速路上“四处流浪”。
进一步讲，对当地党委政府而言，农民工流动所产生的效益主要归农民工家庭以及流入地各类大中小企业，但外出复工过程中，一旦出现个别感染病例，就意味着当地党委政府主要领导疫情防控工作不力、筛查不准、把关不严，在目前疫情防控工作高压态势下，当地党委政府主要领导天然不具备及时调整硬核防控措施的内在动力。有基于此，如欲破除农民工流动障碍，就必须要调整基层干部工作考核机制和政治免责机制，要鼓励农民工有序流动、促进经济社会尽快恢复生产发展。
三是“交通梗阻”已成扼住农村劳动力正常流动的主要障碍。
疫情爆发以来，河南下辖各地市党委政府及时响应并先后采取了大体一致的硬核防控措施，封村堵路、暂停区域公共交通、火车站暂停营运、高速路收费站管制等是其普遍做法。如此一来，人员车辆流动的重要载体——公共交通也宣告进入“停摆状态”。以驻马店市为例，在全市新增病例连续多日呈现0增长或个位数增长的情况下，目前，继汝南、正阳、确山、泌阳宣布所有自然村实行严格的封闭式管理之后，上蔡县也紧随其后宣布所有行政村卡点全部下沉到自然村，全县在既有400多行政村卡点、913个乡村检查点和设置路障暂停通行3254条道路基础上，对农村社会实行更大力度的疫情防控。同时，继各县宣布机动车严格限行、区域公共交通停运、驻马店火车站宣布暂停营运之后，2月16日，驻马店高铁站93趟列车停运，全省18条高速80个收费站实行交通管制，具体开放时间待定。自此，包括众多“零疫情”乡村在内的当地广大农村地区农民工流动便陷入空前困境。
以笔者家乡所在地为例，全县下辖26乡镇（街道）、440个行政村，人口共计约160万，其中常年外出务工劳动力40万。疫情爆发以来，全县确诊病例共计10例，目前已治愈出院6例，无重度、危重病例，疑似病例已得到集中隔离观察，绝大多数乡镇、尤其是下辖绝大多数行政村均为零疫情乡镇或零疫情村庄。但全县的疫情防控措施仍在升级加码，尤其是在对村道、乡道、县道、省道等人员车辆进行严格限行的情况下，笔者家乡所在村庄全村740户、1400多人，常年外出务工经商劳动力在800人左右，目前顺利实现外出务工者不足8位，且多集中在交通停摆之前的正月初六、甚至更早。从笔者所在村庄到县城大约10公里、到市区大约 50公里，在缺少公共交通的情况下，对绝大多数普通农民工群体，如欲实现较为顺畅的跨区域流动，是很难的。一方面，以武汉等少数重点疫区急需全国范围更强有力的后勤保障支持，另一方面，东部沿海地区急需中西部劳动力顺畅流入来实现复工复产，而与此相悖的是：以河南农民工群体为代表的广大农村劳动力却普遍遭遇“举步维艰”的困境。
三、全面恢复公共交通、放开农民工有序流动正当其时
面对当前新冠肺炎病毒，加强防护必不可少，惊慌失措大可不必，尤其要减少莫名的社会恐惧，因此，需要适时调整目前这种远高于当地疫情扩散形势的疫情防控措施。我们建议：
一是结合当前疫情形势最新变化，我们必须对当前疫情防控工作区域做科学评估并准确区分。
目前，如果将累计确诊病例超过100例的城市称之为重点疫区的话，这样的城市有45个，在全国293个地级市及以上中占比不超过16%，且主要集中在湖北下辖各市、环湖北的河南南部、江西北部、湖南北部各地市以及北上广深等人口密度本来就大、人员流动本来就频繁的特大城市。换言之，全国80%、甚至更多的绝大多数城乡区域疫情扩散形势并不严重，疫情防控的核心地带和重点区域主要集中在重点疫区。因此，笔者认为：结合当前疫情扩散最新形势，我们有必要对重点疫区与非重点疫区做准确划分，并在此基础上分地区、分阶段采取不同的疫情防控工作思路，既要继续做好重点疫区的疫情防控工作，同时也不能忽略一般疫区广大群众要求尽快恢复生产发展的正当诉求，也不能忽视全国整体经济社会继续向好发展的大局。如此，我们可以对全国各省份、乃至各市县做如下划分：一类是疫情形势严峻且经济发达的区域，如主战场武汉、北上广深等人口密度高、人员流动频繁且经济发达的特大城市；第二类是疫情形势严峻但经济发展一般的除武汉之外的湖北其他各地市以及河南南部、湖南北部、江西北部等环湖北区域；第三类是疫情形势一般但经济发达的区域，如长三角、珠三角、环渤海区域；第四类是疫情形势一般同时经济发展一般的绝大多数中西部一般农业型地区，如西藏、甘肃、宁夏、新疆等地。参见表1：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2/22/f9756bbd5b163afad9f753dfb3f85d4f.png二是对于非重点疫区而言，我们必须及时回应当前中西部劳动力输出大省广大农村劳动力正常流动的迫切要求，以及东部沿海经济发达地区众多企业强烈的复工需求。
如欲推动这一局面尽快改善，关键抓手恰恰就是农民工群体正常流动。其中主要障碍主要集中在以封村堵路、暂停公共交通这一硬核防控措施为普遍做法所造成的“交通梗阻”。交通梗阻一日不破除，农民工群体一日难以流动；农民工群体一日不流动，承担“经济引擎”角色的东部沿海地区企业一日难以复工复产；东部沿海地区企业一日不复工复产，我国经济社会尽快恢复生产发展的大局便不可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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