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8日,武汉封城已经过去45天。
自新冠肺炎疫情爆发以来,全国各地40000多名医护人员陆续踏上征途支援湖北。2月16日,甘肃第四批援助湖北医疗队启程,奔赴武汉。
这批援助湖北医疗队共有112名医护人员,来自甘肃省内45家医疗单位。兰州大学第一医院神经内科护士长闫柏灵,担任甘肃省第四批援助湖北医疗队总护士长、第一病区护士长。
有着21年护理经验、11年护士长管理经验的闫柏灵,承担过医院第一例肝移植患者的护理重任,积累了普通外科、重症医学、神经内科等多学科临床护理经验,参加过国内外多次护理进修,经验丰富、担当作为、能打硬仗。
这次疫情当前,闫柏灵也曾彷徨紧张,但更多是沉甸甸的责任感。她第一时间向护理部递交请战书,为了不让父母担心,这次出征,她还特意瞒着两位老人。
在武汉,面对93岁病人的离世,闫柏灵坚持为其整理遗容,穿戴整齐,给病人最后的体面与尊严。她要求自己不辱使命完成任务,“把队伍整齐带去、平安带回。等我们回来了,要先去看看老爹老娘,离家近却很久没见,有点想他们。”
当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问“想到父母会不会有点难过”时,闫柏灵有点哽咽:“所以我不能提他们嘛。”

脱下防护服,闫柏灵脸上很多压痕。
以下为闫柏灵的口述:
瞒着父母请战
年三十那天,我们医院给大家做了一个动员,说新冠肺炎的这种情况会比较严重。那个时候国家已经说了是传染病要隔离,医院也要求所有职工取消休假,全员待命。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都在关注国家的疫情信息,发现武汉的疫情还是非常严重的,每天上升量也一度非常大。我觉得挺不是滋味,都是自己的同胞,就在想我能不能到武汉来,尽自己一点微薄之力。
我们医院是省里定点医疗单位,援助湖北医疗队一、二批没有派人,直到第三、四批的时候才开始抽调人员。一听到这个消息,我马上申请要过来武汉。
亲友和同事们知道了,都说要以我为榜样,我笑着说榜样的担子太重承担不起。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样高调地出现在别人视野中,我是一个普通而又平凡的护士。
春节的时候,我就和家里人交流过去武汉的想法。家里人担心还是有的,他们不会直接说出来,但我女儿会一直跟在我身后说“妈妈,你一定要做好防护”。
我一直没有告诉父母自己去武汉了,还拜托所有的亲戚帮我瞒着他们。
老人年龄越大,对于亲情就越看重。我打电话的时候其实问过“爸,我如果想去武汉你同不同意?”他说“同意啊,支持你去。武汉的人民需要帮助,如果能以你的专业帮助他们,是我的自豪!”
但我还是没有告诉他们,因为我父母年龄大了,爸爸经常不明原因的晕倒,妈妈腰椎也做过手术,活动时间长就腿疼。他们知道了就可能会每天给我打电话,问我好不好,自己也睡不好,我希望他们每天乐呵呵的过日子,不要再操心我的安全。
现在在武汉,我也会给父母打电话,他们就会问我好不好、上班忙不忙,也会问我兰州的情况,以为我在兰州,我就会说“好着呢。”
2月16日晚上10点30分,我们到达了武汉天河机场。
当时我非常感动,飞机上所有的乘务人员折了千纸鹤送给我们,保安也给我们鞠躬敬礼,并将我们几百件的行李一件件扛下来,我觉得这样的经历一生只有一次。我自己没有感觉这是逆行,只是换个地方去工作而已。
到达武汉,已经是夜里了,天气比较冷。
我之前从来没有来过武汉,我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夜晚是什么样子。这次,我只能用寂寥来形容武汉,没有车水马龙,就像老人生病了,我心里感觉沉甸甸的。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3/08/8e0d6b5d7604830037f0bbdbe287abe2.jpg闫柏灵在工作
“重建”病区
我是团队的总护士长,总共112人的团队,护理占到80人,而且九零年以后的年轻人占到了29%。
从年龄结构来说,我们这个团队是偏年轻化的。任命我做护士长的时候,我就觉得身上的担子太沉,我就想我怎么去带领团队,怎么才能安全的把大家都带回去。
我们也做了大量的工作,我们接管的武汉市优抚医院是在我们来的前两天被通知改造为定点医院的。到医院查看的时候,他们还在改建的过程中,非常简陋。就和拆掉的楼房一样,墙体上一个可以让人走进去的通道就成为了“门”。
这个医院前期没有接收过新冠肺炎病人,我们的队员齐心协力,把所有的地方做了消毒杀菌,重新规划科室,修订全部的规范和职责。
我们2月17日到医院,18、19日请了专家检查。原定19日下午接收病人,但考虑到安全问题,20日早上9点被临时通知要改建到另一栋楼去,我们又迅速重新搬运、重新规划,20日下午5点开始正式接收病人。
因为旧楼我们安置了3个病区,又搬到了新楼,我们就戏称自己组建了4个病区。
工作方面,我基本上全都会管,因为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我来过目或定夺。现在我主要是监督护理质量的问题,护理流程出问题会导致整个程序的混乱,所以这是我负责的重点。
最开始来的时候,因为要处理的事情比较多,我基本上会早上8点过去,回到住处后还会工作到晚上12点以后。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3/08/d2c5a3f034e7718fad7b1c46d2725d25.jpg医疗队给出院患者送地方特产,表达祝福。
患者的体面与尊严
每次看到病人痊愈我感觉特别开心,病人也非常感激我们来武汉帮助他们。
武汉人民确实是非常不容易的,现在已经隔离封闭40多天了。很多病人心里都是很难受的。老人也好,年轻人也好,都会说自己家的人全部被隔离了,也会说家里人的病是最先被他传染的。一些病人需要换洗衣物,但因为家人被隔离没有办法,我们的队员就会拿自己的物资给病人。
他们本身都很心酸、难过,但每次看到你都会笑着打招呼,我觉得武汉人民坚强就坚强在这里。
这半个多月,我也遇到过病人的离世。有一位93岁的老大爷,2月20号入院的时候就已经很严重,22号早上6点多,我特地给病房打电话询问了他的情况,当时生命体征还正常。等到7:30我下楼去吃早点的时候,看到主任接到电话匆忙出去了,我立刻意识到这位病人可能病逝了。来不及吃早点,我往嘴里塞了一个面包,穿好衣服就立刻赶到医院。
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说不难过是假的。
作为医护行业,我也是从兰大一院的ICU出来的,已经见过了太多生离死别。老爷子已经93岁了,从平常人的角度来看,人的生命也总归有终点。
但最让我悲痛的是,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见不到任何家里人。每个人走的时候都有自己牵挂的东西,但他甚至连语言都留不下,这对家属来说也是难以承受的。
他的遗体料理是我来负责的,我帮他把衣服、裤子、鞋子、袜子全部穿好,作为医护人员,我们应该保留他最后的体面和尊严。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3/08/cf674f34c099324b6b7b42ea7f1dbe72.jpg闫柏灵与同事
并肩作战
我们的团队非常年轻,整个团队的氛围是比较轻松的。
有些孩子都是95年以后出生的,如果作为父母我是舍不得孩子去的,在家里他们可能都会被娇惯,但是在困难时刻,他们挺身而出,我觉得这一代人很有担当。
在这里,大家不分彼此,所有的事情都主动去做,这让我很感动。加上我们领队,妇幼保健院的杨兰院长,她对我们所有人都特别关心,要求我们下班必须结伴回来,并在群里报平安。不管多晚都能看到她回复的信息“好的,知道了。”我有时候甚至会想她到底是睡觉还是没睡觉,无论是凌晨1点、3点还是5点,都会有她的声音。我们想吃兰州牛肉面,她也会帮我们找来。
在武汉总体下来是还好的,对我来说只是换个地方来工作。疫情结束后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家看一下老爹老娘。和以前一样,我们来到这里,似乎还是从事着微不足道的工作,但是我很自豪自己是其中一员。
我也很感谢医院领导和校领导对我们的关心,能有这样强大的后盾我很感动,也祝愿女同胞们“女神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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