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应对当下的难民危机?
上周,Tommaso Segantini在杂志发文评论当前正在欧洲领土上发生的人道主义危机。
2月28日,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突然开放了与希腊的边界,这不可避免地激发了许多希望到达欧洲的土耳其难民的希望,他们现在正大批尝试进入希腊。土耳其是世界上接受难民最多的国家之一,目前收容了约400万难民,其中多数是叙利亚人。而希腊的回应是派遣部队阻止难民越过边界,以暴力方式将他们赶走并暂停庇护申请。右翼新民主党政府还说会将已设法入境的那些移民驱逐出境。
根据国际法,所有这些措施都是非法的,直接违反了不驱回原则,该原则保证难民获得公正的庇护程序,并保护他们免于返回遭受迫害。联合国难民事务高级专员明确说明了这些问题,难民法没有为希腊“中止接受庇护申请提供任何法律依据”。
还出现了对难民的暴力镇压。难民与边境警卫之间的冲突导致一名叙利亚难民被希腊警察枪杀;一个男孩在船倾覆后溺亡。希腊海岸警卫队被拍到用枪把有难民的船只赶回土耳其。还有在极右暴徒开始攻击援助者和记者之后,在Lesbos岛上活动的一些非政府组织和志愿者被迫暂停活动。
然而,欧洲当局宣布声援希腊政府。欧盟本周承诺提供7亿欧元的财政援助,以及“沿海巡逻舰、直升机和车辆”,以确保“在希腊边境维持秩序”。这种举动有效地支持了希腊边境的军事化,支持了不人道的措施。
当前的危机是欧盟2016年与土耳其达成协议的直接后果。欧洲国家为埃尔多安在中东的外交野心开了绿灯,放宽了对土耳其公民的签证限制,以及提供了60亿欧元的援助——以这些换取土耳其收紧与希腊的边界并阻止难民到达欧洲。
与意大利和利比亚的卡扎菲先前达成的协议相似,2016年的交易也为埃尔多安提供了勒索欧洲和破坏欧洲稳定的强大武器。当前的危机清楚地表明了这种勒索正在起作用。很多学者和活动家都批评该协议是国际法下的非法行为,同时它也无视人权问题。
然而,这种做法与欧盟近几十年来奉行的“边境外部化”是一致的。边境管理已越来越多地外包给移民的原籍国或过境国,目的是建立缓冲区以拦截和驱赶难民。
从这个意义上讲,默克尔呼吁埃尔多安“不要在难民的背上”表达自己的不满、欧洲理事会主席查尔斯·米歇尔呼吁“尊重人的尊严和国际法”都是可笑的。欧盟不关心也从未关心难民的福祉。相反,它一直认为他们是一种麻烦和负担,这就是为什么它使欧洲成为一个守卫严密的堡垒、穷人和难民几乎无法进入的原因,拒之门外时也不怕手上染血。
实际上,在2016年交易谈判时,埃尔多安显然被认为是一个受人尊敬和值得信赖的伙伴,而难民的命运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默克尔在2015年因欢迎难民而受到称赞。然而仅在几个月后,她和欧洲同行签署了一项协议,谴责成千上万的难民在人满为患的希腊诸岛或土耳其城镇中充满不确定性和痛苦的生活,这表明了他们的双重性。
事实证明,欧洲各国政府的人道主义基本上取决于从口头表达的言论或偶尔的团结行动中可以带来什么政治优势。当前的危机也使欧洲领导人之间突然产生了同志精神,被阻止难民的共同目标团结在一起。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称赞希腊是欧洲的“盾牌”,而法国总统马克龙则表示会以 “完全的团结”帮助保护希腊的边境。这相当清楚地揭示了欧盟的优先事项。
当然埃尔多安利用难民作为讨价还价的手段来追求土耳其的政治目标是可耻的,但虚伪的人道主义更加糟糕。只要难民被困在土耳其,在制衣厂被剥削或在伊斯坦布尔的街头乞讨,欧盟成员国就难以对那笔交易造成的损失视而不见。
如今,随着欧洲全球边境的受害者敲开希腊的大门,欧盟正在以武器、催泪瓦斯和手榴弹做出回应。不能将当前的混乱和危机仅仅归于埃尔多安、人口贩运者、走私者或恐怖分子。作者认为,应对当前紧急情况的唯一体面、人道的方式,是向各国政府施加压力,要求他们开放边界,让目前被困在土希120公里长边境上的男女老少得以进入。这些人是逃避贫穷、战争和迫害的人。这样的团结才是抵抗仇外和种族主义的方式。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3/08/3e0325e2ebeb77ea1962e92254992076.jpg2020年3月2日,希腊士兵在希土边境巡逻。为应对大量难民的涌入,希腊将边防防御等级提高到最高级。 新华社 图
希腊的经济复苏是不是谎言?
希腊前财政部长Yanis Varoufakis在《卫报》发文,提供了新一轮难民危机的希腊背景。
春天的气息已经充满希腊,但对陷入十年危机的人们来说,这是一个残酷的春天。作为例子,作者写了他所认识的雅典居民Costas遇到的困难。后者在市中心经营一家小书店,十五年前,把自己的公寓作为抵押借了一笔商业贷款,用来完善书店,当希腊债务危机变得严重时,他无法偿还这笔贷款了。Costas是成千上万面临丧失抵押品赎回权的人中的一个,因为一些基金以非常低的地下价格从银行买走了他们的债务。希腊有许许多多像他这样苦恼的业主和小商人。
有趣的是,Costas很少聊这个,而是陷入媒体关于难民的疯狂叙事中,他哀叹:“我们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怎么帮助那些悲惨的灵魂?”他的困境恰恰反映出希腊危机怎样产生出一种恐惧的规则:对执达官(bailiff)的恐惧是被消声的,对“他者”的恐惧则是大声的。
两年来国际媒体一直在庆祝希腊所谓的经济复苏,这些媒体的读者可能认为Costas的故事没有代表性,他们会反驳说,几年前购买希腊债务或股票的投资者已经获得了其他市场无法提供的回报,此外希腊政府已经以不到1%的利率借贷了10年。但作者认为,能够以如此低的利率为其债务再融资不一定是复苏的证据。
Paradox(悖论)一词来自希腊,作者提醒我们审视目前的希腊paradox:今天的希腊,国家和大多数公民完全有可能陷入更严重的破产,而寡头通过资产交易赚大钱;但是,如果希腊政府持续是破产的,为什么还要以低利率向它借钱呢?
原因是希腊债权人的三驾马车——欧盟、欧洲中央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已从货币市场上拿走了政府债务的85%,并将其完全置于欧洲纳税人的肩上。它们还将所有还款时间推迟到2032年之后,并再向希腊政府提供300亿欧元的官方贷款,以支付希腊政府对私人的还款。这个时候,与其以当前的负利率向德国或荷兰政府贷款,不如以小但是正的利率向希腊政府贷款。只要希腊政府仍然是三驾马车的模范囚徒,以低利率向希腊破产的国家提供贷款就是有利可图的。Paradox解决了!
再看看希腊的私营部门,如果它们也破产,投资者如何从中获利呢?正如Costas的案例所示,答案很容易。Costas的十万欧元贷款由银行廉价出售给对冲基金,价格仅为八千欧元,如果该基金以两万欧元的价格拍卖他的公寓,其利润率将达到惊人的250%。Costas将失去自己的家和书店,并对国家的税收和支出产生不利影响(因为他开始领取失业救济金),这一事实甚至都没有出现在国际媒体的关注中。
在希腊危机的第一阶段,除社会阶级顶层的0.1%之外,所有阶级都陷入了困境。但是从2018年起,三个社会群体开始有不同的表现。到目前为止,Costas所属的大众群体继续在债务中苦苦挣扎,并陷入更深的绝望中;中产阶级已经走出低谷,生活在更加稳定的环境中;最后,一小群人的表现令人难以置信:通过公共资产的贱卖而崛起,与获利的对冲基金相关联,与欧盟来源的资金挂钩。
http://www.moremorewin.net/imgserver/imgs/2020/03/08/30541489418177423653ae7c8d60af5c.jpg由基里亚科斯·米佐塔基斯领导的希腊新政府是一个有趣的联盟。接近总理圈子的一个派系代表了新自由主义寡头的利益,他们决心继续执行三驾马车的紧缩政策和贱卖公共资产政策,并从中获取巨大利益;联盟的第二部分是极右,仇外的民族主义派系,和特朗普、欧尔班、勒庞、莫迪、博尔索纳罗一起构成全球民族主义谱系。
这种新自由主义者和种族主义保守派的脆弱联盟靠以下这些措施的结合来维持:有利于寡头的自由市场“解决方案”(例如出售科Costas的贷款和对公共资产进行私有化),国内集权(武装警察进入大学对付抗议的学生),以及对移民采取特朗普的方式。纳粹“金色黎明”被赶出了议会,但可悲的是,其种族主义叙事出现在政府中。
经济复苏的故事迟早被揭露为残酷的谎言,本届政府将利用小民们对移民的担忧来转移注意力,同时清算他们为数不多的剩余资产。
最近电视上的一个场景揭示出希腊危机象征着欧洲的难题:现任希腊总理对希腊-土耳其边界进行了访问,他像他的前任一样已完全向默克尔屈服,陪同的还有乌尔苏拉·冯·德莱恩——被默克尔推为欧盟委员会新任主席,但如果没有欧尔班在欧洲议会的支持,她就不会当选。
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捍卫欧尔班率先做出的违反难民权利的政策。这反映了默克尔宣称的遏制仇外心理的计划的灭亡。此外,他们无意间证明了希腊仍然是矿山中的金丝雀(矿工下井带上金丝雀作为警示,因金丝雀对瓦斯敏感)。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