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文 /龙应台每次的动作，总会是一番热闹。在共产党建国60周年之前，推出《大江大海一九四九》既是攞景，也是赠兴。
60年前国民党弃守大陆，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宣佈「中国人民站起来了」，成王败寇。但四九年之后，共产党的政治运动摧毁传统文化，迫害知识分子，人不人，鬼不鬼。
反之蒋介石虽以戒严体制军管台湾，但总算留下了民国文化精英一脉，这些迁台遗民的下一代如马英九、朱经武，60年后终熬出头了。国民党60年前在政治上虽然失败，但60年后在文化上是成功的。对比今日内地的财大气粗、人文水平低落，更令人觉得台湾与香港的文明进步。
其实，这些遗民当中也有曾留在香港，如钱穆、牟宗三、唐君毅为保住儒家文化命脉在深水埗桂林街创办新亚书院，然后培育出余英时、逯耀东等人文大师及新亚精神。
龙应台的视野，是超越了为「国民党失败平反」，而以人文视野再度回看一九四九；同一时间，澳门艺术博物馆展出《豪素深心─明末清初遗民金石书画特展》，与之遥相呼应。
《豪素深心》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展览，尤其是在建国60年这当儿，它是可以有多重阅读性和多层次诠释的艺术展。
1644年满清入关与1949年中共苏维埃政权建立从传统文化意义上是同一件事，代表一种异族文化的全面统治：蛮夷女真与工农兵苏维埃。传统知识分子遭逢巨变，有的起兵抗清失败自杀；有的遁入空门，由儒入禅；有的流亡海外，到德川江户宣扬儒学。
在艺术博物馆亲睹明末东林党与复社文人陈子龙、杨廷枢、王夫之、顾炎武、方以智等人的笔墨，也目睹黄宗义、刘宗周、柳如是、冒襄的人像画，会产生一种精神上的震撼。
在政治上他们都是失败者，有的参与南明抗清失败，被杀或自杀。在清初高压文字狱下，他们的声音也消失了，或只能寄情山水诗文，或像八大山人一样，哭笑难分，笔下动物全部都「怒目而视」、「愤愤不平」。但300多年后明末清初遗民却成为那时代中国人文艺术高峰的代表。
最后谁胜？谁败？历史早已回答。清康雍乾的武功铁骑盛世都过去之后，大江东去浪淘尽，留下的又是甚麽？
香港
读书好月刊十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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