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1日，一场葬礼在南非索韦托举行。
2019年9月13日，约翰内斯堡，人们走上街头，抗议针对女性和儿童的暴力行为。（美联社 图）
这场葬礼的主角是28岁的女孩齐格法索·普尔（Tshegofatso Pule），遗照里的普尔染着一头棕色的长发，妆容精致，微笑着看向人群。但是，这一天，她周围人们的眼里却充满了眼泪和愤怒。
就在几天前，普尔的尸体在约翰内斯堡西南部城市索韦托郊区被发现，她被刺死，并被吊在一棵树上。更令人感到震惊的是，警方确认，普尔已有8个月身孕。
在葬礼撕心裂肺的哭声中，普尔的姨妈普里西拉·基乌（Pricilla Giwu）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向现场所有男人分发了玫瑰，恳求他们为制止杀害女性做出努力。与此同时，更多的年轻女性自发来到葬礼现场，她们手举纸板，写着“还普尔正义”“还女性正义”。
在南非，一半以上女性都曾遭遇过暴力、强奸甚至杀害。对于女性来说，活在南非就像是活在一场场噩梦中。
01
血腥性侵案激增
不只是普尔，仅在6月初的一周内，在南非莫塞尔湾，前选美皇后、25岁的纳利迪·彭丹多沃（Naledi Phangindawo）被前男友用刀和斧子活活砍死，留下三个孩子。在多布森维尔，桑妮勒·姆法巴（Sanele Mfaba）被抛尸在一棵树下，警方称，行凶者是她的男友。在比勒陀利亚，一名42岁的女性被残忍肢解。在比尔哈尔，一名27岁的女性和她7岁的女儿被双双杀害……
然而，可悲的是，截至普尔葬礼当天，南非警方并未因此案逮捕任何人。
性别犯罪频繁在南非上演，社交媒体上出现了以StopKillingWomen（停止杀害女性）为标签的热门讨论。随着话题传播的是一份400多位被男性杀害的女性死者名单。在南非比勒陀利亚和豪登，人们纷纷走上街头，抗议基于性别的暴力犯罪。
“对于我们这个国家来说，这是黑暗而且可耻的一周。犯罪分子的残酷行径更加猖獗。”南非总统西里尔·拉马福萨表示。他同时呼吁所有南非人不要对性别暴力保持沉默，站出来向警方指认涉嫌犯罪者。
根据拉马福萨的说法，高达51%的南非女性遭遇过熟人的暴力，同时南非也是伴侣暴力犯罪率最高的国家。拉马福萨指出，尤其在南非政府针对疫情发布封锁政策以来，基于性别的暴力犯罪和杀害女性的案件激增。
人权组织桑克性别正义（Sonke Gender Justice）高级顾问巴法娜·库马洛（Bafana Khumalo）表示，在南非人积极抗议海外黑人遭遇不平等待遇的同时，他们却不愿意拿出抗议的热情，去解决身边的问题。“这是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我们的母亲、妻子、姐妹、女儿正生活在噩梦之中。”
http://p1.itc.cn/q_70/images03/20200704/86e66d757d5940228eadb1e91cb5a882.png齐格法索·普尔（Tshegofatso Pule）
据报道，南非从3月25日起实施封锁政策，然而仅在封锁的第一周，当局就收到了2300例基于性别暴力的投诉，是该国正常情况的两倍。到了6月1日，南非政府放宽针对新冠疫情的封锁限制，恢复酒精饮品销售后，女性被害数量继续激增。
“这是一个艰难的时期，人们困在房间中积攒了情绪，而酒精使情况变得更糟”，位于约翰内斯堡的人权组织“反对虐待女性”负责人伊图梅伦·莫洛科表示，“在南非，女性每天都在被谋杀。我们希望国家能制定切实计划，解决问题。”
6月初接连发生女性被杀的案件后，总统拉马福萨也紧急宣布，需要立即采取行动，解决南非基于性别的暴力问题。
02
“请停止杀死我们”
事实上，这早已不是拉马福萨第一次基于性别暴力问题发出呼吁。
南非医学研究报告显示，在该国，“正常”状态下，女性每36秒就可能遭受一次性侵，每3小时就可能被杀害一次，四分之一的男性实施过性犯罪，而40%的男性会殴打他们的伴侣。
“过去十年，成千上万女性因她们的死亡成为了头条新闻”，关注性别暴力犯罪的南非独立新闻机构Health-e News的主编卡拉伊·奈尔（Kalay Nair）说。警方记录的针对女性的暴力杀害案件每年都在增加，仅在去年，包括强奸在内的性犯罪就上升了4.6%。
据BBC报道，2019年在南非，约有2700名女性和1000名儿童被男性杀害，该国每天至少发生100次强奸。对女性暴力行为的激增导致当地民众在去年9月走上街头，发起大规模的抗议活动。
有摄影记者拍下了一名年轻女性手举“请停止杀死我们”的标语牌。而Twitter和Facebook上，女性呼吁政府采取行动，并建议女性朋友们随身携带辣椒喷雾，参加自卫班，建议对男性实施宵禁。
当时，拉马福萨就曾在国会上发表紧急回应称，南非针对女性和儿童暴力行为的数字已经与处于战争状态的国家相当。南非统计局的《南非侵害妇女犯罪报告》也显示，南非基于性别杀害女性的发生概率是全球平均水平的5倍。
去年，拉马福萨宣布基于性别的暴力行为和杀害女性的问题已经上升为南非的国家危机。他承诺，政府将拨款7500万美元，用于公众教育，加强刑事司法系统，加重对性犯罪肇事者的刑罚以及为受害者提供更好的措施。
然而时至今日，南非女性的处境并没有变得更好。
6月16日，南非独立在线（Independent Online）记者丹尼尔斯在网上发起了名为“当女性遭到杀害时，请不要移开视线”的活动，敦促政府提出可行的解决方案，帮助女性摆脱危险处境。而早在两年前，丹尼尔斯就曾针对女性被害议题主导了WeRemember（我们记得）的活动，她和同事们将每一位遭遇杀戮的南非女性的个人故事记录在新闻网站的专栏里，专栏仍在不断更新，目前，头条位置为普尔和前选美皇后彭丹多沃的遗照。
03
女性最危险之地
“在冠状病毒大流行发生之前，南非基于性别的暴力发生率已经是世界上最高的。”大西洋理事会非洲中心研究员乔安妮·楚科维克表示。
就连总统拉马福萨也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土地上笼罩着一片黑暗和沉重的阴影，女性和儿童受到围困。”他将南非描述为“世界上最不安全的女性居住地之一”。
普拉·格科拉在她的著作《强奸：南非的噩梦》中分析了南非基于性别犯罪的问题。她认为，南非的强奸文化是种族隔离的产物。格科拉也强调，为了充分理解这个问题，人们必须先承认它在南非成为民主国家之前就已经存在。她进一步补充说，在种族隔离期间，南非存在死刑，但当时没有任何白人男性因强奸而被绞死，只有当黑人男性侵犯白人女性时，才会出现死刑判决。
她认为，南非的残暴历史已经在社会中根深蒂固。在南非，被强奸的人中有41％是儿童，但只有九分之一的强奸案被上报，在上报的案件中，也只有4％被起诉。许多专家也指出，南非的性暴力发生率远远高于统计数字。http://p4.itc.cn/q_70/images03/20200704/9e66110317984bac8aca2477c24bb5fa.png6月17日，杀死普尔的嫌疑人出庭当天，民众在法庭外聚集，呼吁还普尔正义，还女性正义。（ EWN/目击者新闻YouTube视频截图）
格科拉认为，“南非的性别犯罪高发，可以归因于无能的司法制度和强奸文化，由此保护了犯罪者，甚至让受害者遭到谴责。”
分析师阿姆斯特朗则表示，强奸文化就是“对男性权力的断言”。他指出，“南非基于性别的暴力危机的解决方案决不应是让女性负责武装和保护自己，而是要改变现有的社会叙事，倡导非暴力以及尊重女性。只有这样，才能建立一个更加安全的社会，才不需要让女性一出生就要学习保护自己。”
“在这些可怕的女性被杀的头条新闻之后，经常有来自政客和社会的愤怒，但同样的故事还在继续。” 编辑奈尔无奈地说。
直到15日，杀害普尔的嫌疑人马拉法尼才被逮捕，17日出庭的时候，马拉法尼身着黑色外套和黑色裤子，将帽檐压低遮住自己的脸。他接受了法律援助律师的帮助，但没有申请保释。
法庭外，普尔的叔叔图密桑·卡武使劲地回想马拉法尼到底是谁，但是他始终想不出来。嫌疑人被逮捕，卡武感到些许安慰，但他仍旧清楚地知道南非的现实，“如果他（马拉法尼）申请保释，我们也不意外。”
直到嫌疑人被逮捕，普尔的妹妹咪咪还不能接受姐姐去世的事实，她说姐姐就是自己的一切，“我们很小就失去了父母，是姨妈抚养我们长大，我清楚记得，姐姐无数次对我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
在葬礼当天，普尔姨妈基乌向现场的男性一一献花后，悲痛地跪了下来，恳请这些男性不要去伤害女性。作为普尔的家人，她希望，当人们聚集在普尔的葬礼上时，不仅仅是为了告别，更是为了呼吁结束这片土地上基于性别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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