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遭逢新冠疫情,台湾最低工资(台称基本工资)是否调涨备受社会关切。在资方以疫情为由喊话冻涨,劳方主张调涨下,台湾劳动部最终拍板决议微幅上调。
台湾最低工资将自2021年起,在月薪和时薪上分别调涨0.84%及1.26%。法定最低月薪将从现行的新台币2万3,800元(1元新台币约合0.03美元)调整为2万4,000元,时薪则从158元调整为160元。此为蔡英文政府自2016年执政以来,连续第五年调涨最低工资,但调幅也是其任内最低的一次。

蔡英文过去在与台湾财经媒体茶叙时曾提及,台湾企业其实有能力涨工资,而她心目中最低工资的“梦想数字”为新台币3万元。(台湾总统府供图)
众所皆知,最低工资的调整,名义上虽然是由劳、资、政、学四方组成的审议委员会决定,但政府的意向才是决定性的关键。
因为在景气低迷之际,最低工资的冻涨,意味着购买力的削弱,是绝对不利于基层劳工的生活,亦有害于整体经济的复苏。高喊冻涨的资方代表其实也深谙这个道理,这也是为何工商团体会正面评价“三倍券”代金的政策,而近日台湾商业总会理事长赖正镒更出面喊话蔡英文政府,加码对民众撒钱,发放新台币5,000元的消费券。
形式有余 远离“梦想数字”的工资调幅
然而,蔡英文政府此次上调最低工资的决策,恐怕是“形式大于内容”。对初入职场的年轻人、计时和低技术劳工的生活助益极为有限。毕竟经调整后,时薪劳工每小时工资只多出新台币2元,月薪制劳工每个月工资仅涨200元,以工作日22天计算的话,等于每天只增加约9元的工资,连颗茶叶蛋价格(约10元)都不到的保守涨幅,自然是难以让基层劳工及其家庭过上一个体面、有尊严的生活。
不可否认,新冠疫情带来的各种不确定性,是此次抑制最低工资调涨的重要因素。此时,资方团体“共体时艰”的冻涨说看似言之成理。但遭逢疫情前,台湾经济成长的果实长年就未“共享繁荣”过,例如台湾最低工资在1997年调整后曾连续冻涨十年,致使最低工资水平早已落后于物价及经济增长,因此近年来的调涨,不过只是在试图对这个早已崩坏塌陷的“工资地板”进行某种小修小补。
再者,考量台湾疫情相对稳定,经济成长率虽向下修正,但整体经济情势的预估仍是被认为将“渐入佳境”,而台湾政府亦有针对受影响产业进行纾困。另外,在国际间,包括近几年已大幅调涨最低工资的韩国(每小时工资上调1.5%,调幅亦是史上最低值),以及最低工资水平已居世界之冠的澳大利亚(每周工资上调1.75%)都仍决议上调,可见疫情绝非冻涨工资的充分理由。
实际上,基于长期积累的剥夺与不公感,以及社会、经济情势等因素,在民意反应上,人们并没有轻易埋单资方团体的“共体时艰”说法,多认为疫情非冻涨最低工资的理由。
根据台湾人力银行“Yes123”调查,有近九成民众支持调涨最低工资月薪,其中近四成民众认为最低工资水平要达每月新台币3万元;而台媒《联合报》仍持续进行中的线上调查,亦显示有七成以上民众支持调涨,认为如此“才能保障劳工最低生活安全”、“促进消费,也能和缓贫富差距扩大”。
此外,假如月薪新台币3万元仍是蔡英文心目中最低工资的“梦想数字”,及其任内要履行的政治承诺,那么此次最低工资的微幅调整,也将让这“梦想数字”离现实越来越远。除非蔡英文往后三年最低工资的月薪涨幅,每年都能有魄力的调涨8.3%,至少约新台币2,000元,否则此“梦想数字”注定是无法在现实中被兑现。
“低薪是台湾的耻辱”(台称“低薪是国耻”)是近年来台湾民众在评价台湾工资水准时常用的一句话,也如实反映出台湾民意对于工资停滞的某种不满情绪。
按照经济合作暨发展组织(OECD)的定义,“低薪”(Low pay)群体的标准为工资中位数的三分之二以下者。台湾在中位数工资成长已式微,且日渐偏离平均工资的情况下,换算台湾“低薪”的数额,约为月薪新台币2万7,000元,而台湾最低工资经此次调涨后才达2万4,000元,就算早已告别“22K”,但依旧没有真正摆脱“低薪”的耻辱。
假如最低工资的调涨是无法让劳工“有感”,执政者就应检讨、反省,“为何台湾的工商业付不出像样的工资”,而工商业者对人事成本的抱怨,到底有几分真实,几分虚假,政府又该如何解决问题,促成工资的稳定成长。绝不能自满于最低工资“每年都有调涨就好”,因为不到一颗茶叶蛋的涨幅,对基层劳工和整体经济的可持续发展,都是远远不足的。
此外,总是对最低工资调涨百般抗拒的工商业者也应体认到,唯有公平的分润,工资的成长、购买力的增加,才有助整体经济的成长。1914年曾将工人每日工资调高一倍,并缩短工人工时的美国福特汽车公司建立者,亨利·福特(Henry Ford)就认为“没有比工资更重要的问题了”,因为大多数人是靠工资过活,而“生活质量的提高与工资的增长,决定着国家的繁荣”。谈及调涨工资的“改革”时,亨利·福特说到,“并不只是因为我们想支付更高的工资,以及自认为我们能支付更高的工资。而是支付这些工资是想为企业奠定一个更长久的基础。”
虽然台湾经济深陷低成长的困局之中,但从各种经济面向来看,台湾早已是个富裕的经济体,只是在扭曲的分配结构下,任何的增长都无法如顶层菁英所言发生“涓滴效果”(trickle-down effect),促进社会的共同繁荣。而低工资、经济分配不公的问题也进一步压缩经济成长的空间,形成某种恶性循环。
就经济实力而言,台湾绝非没有本钱将最低工资提高至“有感”的水平,让近四分之一的劳工能获得符合公平分配原则,及赶得上物价通膨的体面工资。但台湾所欠缺的是能结合经济发展与社会公平的“经济民主”发展愿景,以及能将愿景付诸实现的政府与社会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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