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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防中国“新文科”运动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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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正在开启一项影响深远的文化建设——“新文科”建设。据中国教育部官网介绍,“新文科”就是文科教育的创新发展,旨在“培养知中国、爱中国、堪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新时代文科人才;培育新时代社会科学家;构建哲学社会科学中国学派;创造光耀时代、光耀世界的中华文化”。

为什么此时要启动“新文科”建设,用习近平的话说就是“社会大变革的时代,一定是哲学社会科学大发展的时代。”经过40多年的改革发展建设,今天的中国确实处在社会大变革的时代。古老的农业国家正在一步步远去,走入历史,一个新兴的工业化、信息化强国正在复兴与崛起。

中国古语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随着中国经济建设的成功,中国社会对文化建设必然提出更符合时代气息和国家持续崛起需要的新要求。人们需要有中国气韵的新文化、新思想、新精神,“新文科”建设是中国官方主导的,意图适应时代需要的文化建设活动。

当然除了时代的需要外,不必讳言,“新文科”建设也与中国现存的文科教育存在某些问题有关,比如有些学科太过以“西方知识体系”为归一,一时忽略了中国文化的现代复兴之责任。有些文科教育完全西方化,这虽然有其时代的必然性,但从长远来看,并不符合中国文化走向全面复兴的最终目标,所以,面对问题解决问题,中国也有必要进行不同以往的“新文科”建设。

山东大学讲席教授、儒学高等研究院执行院长王学典在《何谓“新文科”?》一文中曾专门分析称,“改革开放之后,我们向西方敞开了大门”,开始“全盘照搬西方的学科,大规模地从西方移植了社会科学,特别是经济学、政治学、法学、管理学等等”,这种移植对中国传统学术而言,“毫无疑问是一场深刻的学术革命,填补了现代学术空白”,但是“‘言必称希腊’的弊端也如影随形”,“从欧美移植过来的这些学科本身尽管都是在中国语境下由中国人自己在研究,但是这些学科浓厚的西方气质并未发生根本性的变化”,“这里的关键问题是,我们通过这些具有浓厚西方气质的学科,究竟是想为‘欧美’造就人才还是为我们自己造就人才”。

清末洋务运动大家张之洞曾提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指导思想,希望在传承中华文化主体性的基础上,学习西方文明,“师夷长技以制夷”,以达到富国强兵的发展目标。不过后来,中国社会的思潮越来越激进,民国初年的新文化运动提出了“打倒孔家店”的口号,中国一部分学人的文化认同越来越趋向西方。胡适一度倡导“全盘西化”,欧美价值观在与中国传统文化的竞争中,逐渐占据有利地位。

时间来到1949年后,中共信奉的马列主义更是横扫中国大陆,在民国年代有所发展的“新儒家”只能退守香港、台湾,大陆对中国文化的否定不断升级,到“文化大革命”达到顶点。十年文革,中国文化以“封建余孽”的罪行被完全打倒在地,孔夫子变成“孔老二”(现在很多大陆人仍习惯以“孔老二”称呼孔子),中国传统文化坠入最低谷。改革开放后,随着僵化的意识形态退潮,中国传统文化以顽强的生命力开始复兴,孔孟老庄等逐渐摆脱了“历史罪人”的地位,又被尊称为文化先贤,他们的学说思想重新在中国大陆生根发芽,施展影响。

不过,几十年上百年的文化摧残和自我否定,中国已经变成文化洼地,因此,改革开放后在世界占据强势地位的欧美文化“自然而然”地流入中国。1980年代中国又掀起一股欧美文化热潮,西方的各种主义、思潮、学说纷纷占据中国知识人的心灵和大脑,西方的各种现代学科也同时被引进中国大学校园。对当时的中国来说,这是很正常的文化流动,毕竟那时的中国太落后,经济、文化、科技都被西方远远抛在身后,除了学习西方确实没有其他路可走。

就这样,一边复兴中国文化,一边学习西方文化,40年后中国走向复兴,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在文化、科技、经济等各方面都大大缩小了与西方的差距。不过,有一利必有一弊,在中国发展的同时,西方文化也强化了其在中国的地位,很多中国人又捡起了“全盘西化”的大旗,对中国文化轻视、敌视,对西方文化顶礼膜拜,“言必称希腊”。在此情况下,中国一些高校的学科教材也大规模西化,唯西方是从。这应该不是中国所期待的发展目标。

为了改变这种重西轻中的局面,重建中国文化之本,此时推培养中国意识的“新文科”建设有其必要。具体新文科建设如何执行,现在或许还处在摸索阶段,没有详细可审视的建设方案。这一阶段可能要持续几年,不过现在有一些引人忧虑的走向很值得提前注意,以避免新文科建设走上歧途。

https://image.angelyun.com/2020/10_22/oid484740_0.jpeg实现中国文化的现代复兴,需要学习各国的优秀文化。图为2020年9月28日,孔子故里山东曲阜举行庚子年祭孔大典,纪念孔子诞辰2571周年。(视觉中国)

有消息显示,现在有些中国高校加大对西方教材的审查,个别地方甚至搞得风声鹤唳,大学教师变得不敢推荐西方教材,似乎西方教材变成了“毒品”,人人避之唯恐不及。这显然不是新文科建设要达到的效果,甚至有背道而驰的嫌疑。有必要澄清,新文科建设的初衷是要在开放视角下加强中国意识、中国文化、中国精神的培养,但不应该沦为反对、敌视西方文化。

中国文化向来是讲究实用,最有包容性的,如古代印度佛教传入中国,最终与中国文化融合,变成了儒释道中国文化主流。同样,本着实用对中国有利的原则,本着兼容并蓄、取长补短的务实考虑,今天的中国也应该发扬固有的包容精神,敞开国门学习西方一切有价值的文化,最终吸取西方文化的精华,与中国优秀文化融合,形成更具现代精神价值的中国新文化。

另外从现实的角度考虑,中国也不应该反对西方文化,因为实事求是地说,现代西方文化仍具有其先进性和前瞻性,值得中国虚心学习。必须承认,很多现代学科都是从西方从无到有发展而来的,他们的知识积累和教学经验都比中国丰富,更有系统性,所以为中国学科建设的长远发展考虑,学习西方知识、文化仍是未来几十年中国要踏实努力的方向。

闭门造车从来不是正确的选择,中国的新文科建设一定要避免闭门造车。为了改变当前文科过于浓厚西方气质的特质而反对、敌视西方文化,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这绝对不利于中国现代新文化的发展、成长和成熟,甚至最后会阻碍中国文化走向复兴。回到张之洞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在坚持中国文化主体性的同时,还是应该以开放视角包容西方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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