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的主要功能无非是用来抵御外侵和保障安全,如古代城市建有抵御外侵的城墙,现代社会重要的设施、机构建有保障安全的围墙。万里长城这个抵御外侵的墙可以说是世界最有名的墙了。我们现在使用的电脑,为了防止“黑客”、“病毒”的入侵,都必须安装合适的软硬件配置,这些软硬件配置也被形象地称为“防火墙”。所以,只要是用来抵御外侵和保障安全而建立的墙都有其合理的存在。可是,1961年,一种功能与抵御外侵和保障安全迥然不同的墙几乎在一夜之间突然立起来,把柏林的西区与东区隔开。这就是前东德政府为了防止东德居民、尤其是东德人才外流到英美法管辖的柏林西区而建立的举世闻名的柏林墙。东德政府称之为“反法西斯主义防卫墙”,西柏林市政府则称之为“耻辱墙”。20年前的11月9日,这座把一个民族活活隔开并象征着冷战对峙的墙终于被觉醒的人民在不发一枪、不流一滴血的情况下推到了。
观看当年柏林墙立起来头几天的历史镜头,西柏林和西德民众群情激昂愤怒,美苏双方坦克开到隔离线摆好阵势,剑拔弩张,大有大战一触即发之势。幸好当时美国肯尼迪总统对东德政府面临的人才流失困境有所理解,虽反对柏林墙的建立但为了避免引发一场更大的战争不得已不暂时容忍它的存在,因而没有采取过激的措施。
再对比柏林墙倒下的那一段日子,东西德民众群情激昂兴奋,是多么和平、多么令人感到来得太突然、可又同时感到来得那么水到渠成、那么自然。前西德总理布兰特的一句话“既是同根生,必将同根长”很能概括当时德国人的心情。那年的圣诞节,笔者在乌尔姆工学院院长克桑德教授家做客,同他家人一起观看电视为庆祝柏林墙的拆除现场转播在柏林演出的贝多芬第九交响曲。世界顶级指挥家伯恩斯坦带病从美国赶来指挥东西德和美苏英法音乐人士组成的演奏队伍和合唱团。院长夫妇在整个观看过程中感动得热泪盈眶,不时拿出手巾拭泪,笔者当时感到德国人所感受的悲欢喜乐尽在他门泪花中。
德国人在二战之后普遍都有一种负罪感。战后德国被美苏英法四个战胜国分成东西两个德国虽有悖德国人民之愿,但鉴于当时冷战意识形态之争以及德国已失去主权之实,德国人不得不接受现实对他们的安排。两边的德国人民在战胜国的监管下只能默默地重建他们的家园,将来国家是否能重新统一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遥远、也是他们无法左右的事。在西德,即联邦德国,谁要敢大声呼吁德国统一,一般会被称为右翼分子,甚至有可能被指责为极端右派分子。所以西德政治家只把德国统一称为他们民族的远期目标,不会在日常政治中把它挂的口头上。早期前20年的西德政治基本是基督民主联盟党执政,在意识形态上与东欧阵营水火不相容。1970年代初社会民主党上台后,西德政府开始对东欧和前苏联执行缓和政策,布兰特总理甚至跑到波兰,在华沙犹太人纪念碑前下跪,作出了一个意义深远、象征德国人民真诚道歉悔过的举动。从此东西欧关系开始走向缓和,两德政府之间的来往渐趋频繁。后来重又执政的基督联盟党也顺应了历史巨轮向前滚动的方向,没有再在意识形态领域纠缠。在历史的呼唤下,前苏联1985年也出现了一位勇于革新的领导人----戈尔巴乔夫。他的上台为世界局势创造了一个变革契机。1989年10月6日他到东柏林出席东德成立40周年庆典时意味深长地对拒不实施改革的东德社会主义统一党总书记昂纳克说道:“谁姗姗来迟,将受到人生的惩罚。”过了12天,迟迟不愿实施改革的昂纳克下台了;过了34天,柏林墙缺口打开了。(注)
其实,1948/49年,柏林人民也曾经历过一次“墙”灾。柏林的地理位置远离西德,位于东德境内,按波茨坦会议对1945年战后德国格局的安排,整个柏林划分为美苏英法四个管辖区,受四国管辖。可是到了1948年,斯大林觉得长久如此下去如芒刺在背,对东德政府和整个东欧阵营不利,因此必欲除之而后快。但他知道通过谈判要美英法让出他们的柏林管辖区绝难办到,动武也不行,因将引起一场大战。因此只能另想他法。他想出的“妙计”便是在东德的陆海边境设立一道无形的“墙”,把西德通往柏林的各条运输线割断,这样美英法看到他们管辖区的柏林人民在物资需求得不到供应的情况下便无法不退让而交出柏林。因此,1948年6月24日,苏联借口美英法决定非法在他们的管辖区引进西德马克而宣布对通往柏林的民运和货运陆海交通实行封锁。苏联管辖区的柏林东德政党也因害怕在全市议会选举落败便另外在苏区自立一个新的市政府。从此便有了柏林东西两个市政府。
但斯大林没料到的是,西德通往西柏林的空中航线乃四个战胜国的特权,因此,在柏林西区人民面临物资供应困难的情况下,从1948年6月至1949年5月英美空军每天平均出动500架次飞机从西德主要机场把西柏林所需物资运送到西柏林。这就是历史有名的“空中桥梁”救援行动。其实,这个“空中桥梁”救援行动是很被动的,英美是完全被消耗的一方,所能运送的物资也有限,而且发生了不少飞机失事事件,斯大林的封锁“墙”只要再多立一两年便有可能把英美空军人员拖垮。但斯大林这个决不轻易放弃扩充地盘的狡猾政客为何突然又同意拆掉封锁“墙”?这至今仍是一个谜。要解开谜底,看来需把只盯住欧洲局势的眼光拓展到欧亚大陆的远东。金日成自1949年年初起就通过各种渠道频频向斯大林透露进攻南朝鲜的计划,以期获得他的支持。斯大林1939年曾与希特勒密谋瓜分过波兰,之后希特勒由于空袭英国一时不能逼降英国而修改攻打计划,把攻占目标转向了苏联这个心照不宣的秘密盟友,给斯大林上了一堂什么叫“背信弃义”的课;斯大林久逼美英法让出西柏林,看到一时难以得逞,他想掌控的中国共产党又不听他的劝阻,没有打到长江就打住,金日成的野心让他看到在中国门前挑起战火对苏联百利而无一害。因此他转向远东的朝鲜半岛开辟新的冷战与热战战场。朝鲜战争中斯大林坐山观虎斗以及让他的代表在联合国安理会有关朝鲜战争的关键会议上借故缺席的表现已为大家所知,无需赘述。
20年前,一座由铁丝网、预制板和砖块水泥立起来而用来阻隔人民的墙倒塌了,奏出了冷战结束和德国统一的前奏曲。1年前,一座由种族偏见垒起来的无形墙也在美国倒塌了,美国人民选出了首位含有非洲裔血统的总统,标志着美国人民的文明意识又登上了更高一层楼。有形墙也好,无形墙也好,凡阻隔人民交往、妨碍互动交流、破坏和谐团结的各种墙都应属拆除之列。柏林墙的拆除便是一个很好的范举。
注:“2009-11-6《莫斯科时报》英文版李兹科夫Ryzhkov惋惜地对俄罗斯在柏林墙倒下二十周年鲜有可庆之处时写道:“原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这位结束了冷战并永久结束一个全球核毁灭威胁的人,给那些持续不断指责他导致苏联瓦解以及他把前苏联的卫星国家‘拱手相让’给西方的人的答复很简单。他问道;‘我拱手相让了什么?’‘我把波兰交还给波兰人,把捷克斯洛伐克交还给捷克人和斯洛伐克人。’而且其后也证实,俄罗斯同样重回俄罗斯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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