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五唯”之后，立什么？

破“五唯”之后，立什么？

对于破“五唯”之后，立什么的问题？我先给大家讲个故事。

话说十八年前，我在香港做博士论文的时候，导师让我做literature review (文献综述)。坦率地讲，当时我并不太知道这个文献综述该怎么写。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有不少国内来的访问学者，平时大家一起吃饭经常聊做研究的事，就聊过如何做文献综述。有人说最快捷的办法，就是找来相关的综述文章，越多越好，然后就像切豆腐一样，这切一块，那切一块，然后再组装到一起就可以了。反正文献综述，不就是回顾一下被人都做过什么吗？谁回顾不是回顾啊？当我听到这位老兄的高论，佩服得我五体投地，于是赶紧效仿。没用多长时间，我就弄出了一个草稿，很是得意，并迫不及待地发给导师显摆一下。

很快，导师找到我问，这个文献综述是你自己写的吗？我说是啊。导师说，你看看这个参考文献，是说你在1969年和英国牛津大学的xx教授communication 的记录，而1969年你还没出生呢，怎么跟xx教授电话里讨论问题？我这一瞅可不是嘛，我这是把别人的文献综述直接给切来的结果，本来是另外一个作者1969年跟这位英国的教授有过交流，并记录下来，作为参考文献，这下变成还没出生的我跟大教授讨论问题了！事已至此，我只好实话实说自己在这件事上确实想走捷径。这时导师才跟我严肃起来，说，国际上写文章，别说你这么大段大段地copy，即使你试图用你的英语尽量修改别人的句子，但仍然会有大量重复的句子，更要命的是你复制了别人的观点。要知道，你这种情况，一旦发表这就是严重的抄袭，你的学术生涯可能就此结束。你现在的这种做法简直就是无知无畏！把这个草稿赶紧拿回去，必须重新写，每一个你引用的参考文献，你都要找到原始文章，都要认真阅读，分析，只有把自己的观点，点评写出来那才叫文献综述。别的不说就拿你出笑话的这个例子来讲，人家把在电话里跟别人讨论的记录都列出来，作为参考文献，为什么？这就是要尊重别人的贡献。更重要的是，不是你的东西千万不能当成自己的，哪怕是别人还没发表的观点(idea)，都要尊重，都要给人家相当的credit。否则你别以为你偷了别人的idea就占了便宜。一旦你把你的文章发表了，跟你讨论过问题的朋友很容易发现你未经人家同意独自发表了人家告诉你的（或共同讨论得出）idea，这是非常不绅士的行为，损失就是以后别人不会再跟你合作，因为你的做法不professional!这个真实的故事当时给我的震撼非常大，因为这与我们从小受到的关于版权的教育完全不同。我们从小的教育就是“天下文章一大抄，就看你会抄不会抄”。 我们对版权的概念和态度其实是模糊的，也是根深蒂固的。近些年我们学院每年都会接收不少来自国内访学的博士生，他们都非常聪明，勤奋，努力。但仍然会发现一些问题，那就是对知识产权，规范的不重视。究其原因，并不是这些学生主观上不重视，而是客观上之前在这方面的训练不足，很多情况下就像当年的我一样是不知不觉中就踩了红线。老实讲这种对知识产权的重视和训练都不应该从大学，研究生阶段开始，而是从小学就应该开始。老师和家长言传身教应该让这种意识融入到孩子们的血液中，等孩子们长大了，尊重知识产权，讲诚信，在他们看来将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讲第二个故事。前段时间去一个朋友家做客，我问他最近忙什么呢？他说他在回复欧洲一所大学一个研究生的来信。这个学生看了之前他发表的一篇文章，很感兴趣，但对文章中编程部分的有些细节不太明白，特发私信请教。朋友准备把程序的源文件发给这个学生供参考。我提醒朋友这样做会不会有风险？万一这个学生copy了你的程序，稍作修改再发表怎么办？朋友说，不用担心，他查过这个学生的导师也是业内有名的教授，不会出什么问题。另外，既然自己的文章已经发表，主要学术观点就是让读者去了解，去判断，甚至质疑，这有什么可copy的？一些细节上给感兴趣的读者讲清楚，对年轻人的成长一定是有帮助的，科学不就是这么发展的吗？这个故事告诉我们，重视版权并不等于搞垄断。任何垄断的结果都是固步自封，最终都会被时代所淘汰。

那么，回到本文的问题，破“五唯”之后，立什么？所谓“五唯”其实只是五个评价的指标，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出问题的是如何使用这些指标。“一抓就死，一放就乱”的症结是什么呢？在我看来就是在制度层面上我们的版权意识，诚信机制还没有真正建立起来，独立思考还没有融入到每个人的血液中。只要把这些关键问题解决了，“五唯”是不需要破的，只是回到了这些指标该有的角色定位而已。也只有重视版权和诚信，我们才会有更强的创新意识，原创成果才会源源不断地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