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5月9日，俄罗斯举行盛大仪式纪念卫国战争胜利50周年。应邀到来的中国代表团带来了一份特殊礼物。从此，一段发生在60多年前反法西斯战场背后的神秘传奇人物，第一次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之内。
德国全面突袭苏联前夕，阎宝航营救“苏联”
1941 年6月，延安，中共中央社会部，机要人员紧握着一份刚刚翻译成俄文的绝密情报。很快，情报被交到一名苏联红军的高级军官手中。这份电报是周总理从重庆发给中央的，电报上说德国要在6月22日进攻苏联。1940年12月18日，一个突袭苏联的计划秘密完成。德军统帅部调集了152个师和3个独立旅，总兵力达到史无前例的305万。更可怕的是，当这支庞大的突袭军团悄然向东开进时，数百万苏联红军还没有进入战备状态。1941年6月22日，德国向苏联发起了全面突袭。这恰恰与中共中央的情报完全吻合。这年初夏的一天，夜幕低垂，一个欢迎德国军官的酒会正在进行。酒会渐入佳境，一个高大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之内。在场的很多人一眼便认出了他，阎宝航，国民党军委会政治部设计委员，蒋介石和夫人宋美龄身边的红人。在重庆，阎宝航是各种高级聚会的常客，但今晚，一些德国人的到来和国民党高官们的兴奋表现，让他感到有些异常。阎宝航见到于右任，就问道：为什么大家这么高兴？于趴在他耳边说，德国马上就要进攻苏联了，大概在6月20日前后。整个欧洲战场的最高机密，就这样，在战争爆发前夕进入了中共情报组织的视野之内，国民党军官做梦也想不到，真正了解阎宝航的人，此刻正在重庆红岩村的八路军办事处里。
重庆村十七号，秘密组建中共最高情报小组
60多年前，在重庆两路口一带，曾经有一个非同一般的居住区重庆村，这里聚集了当时众多上层人物和重要机关。阎宝航的家就在重庆村十七号。1937年9月，阎宝航由周恩来、刘澜波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1941年，经过中共中央慎重研究，决定由周恩来授命阎宝航在重庆秘密组建情报小组，重点进行国际情报的搜集。重庆村十七号阎家老店作为秘密联络点，同时，阎宝航又在重庆郊外的北碚设立了一座工作电台和一座备用电台，与苏联驻华使馆武官罗申直接联络。
阎宝航交际广泛，朋友众多，在社会各界都声望颇高。但在这一切背后，却隐藏着他中共秘密党员的真实身份。1940年，阎宝航的大女儿阎明诗在周恩来的安排之下，从延安回到重庆，协助阎宝航进行情报工作。在重庆郊外的北碚，秘密电台台长张知敏与妻子负责向苏联使馆发报。李正文，从苏联回国的地下党员，在情报小组中负责秘密交通。沈慧，原名笪幼芳，东北大学学生，情报小组的秘密交通员，在她的家中隐藏着一座备用电台。高维升，阎家的远亲，负责秘密交通和警卫工作。在这个严密的组织当中，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物，那就是阎宝航的夫人高素，她一边操持着阎家老店的日常生活，一边不动声色地掩护着家中进行的所有秘密活动。但即便如此，恐怖的阴影依然笼罩了阎家老店。1942年仲夏，一个与阎宝航接触频繁的地下党员突然失踪，而他恰恰知道这位重庆村十七号主人的真实身份。
情报小组成员被捕后，阎宝航想方设法将其保释
1942年秋，重庆两路口，一个中年男人趁着夜色匆匆走来，他要去的地方，就在不到一百米外的重庆村十七号。但他却不幸被捕了，他就是国民党官方出版社正中书局管理处处长徐仲航。接下来的两三天内，又有两人被捕。位于重庆歌乐山的渣滓洞监狱，是国民党苦心经营的反共魔窟。作为东总地下党党组成员之一，徐仲航掌握重庆村十七号里的很多秘密。他一旦叛变，阎宝航的情报小组将被立即摧毁。此时的阎宝航陷入巨大的矛盾和焦虑之中，按理说，应该立即撤离重庆，但这样一来，情报小组将不复存在。深夜时分，周总理进来了，他立刻布置小组撤退。而此时的渣滓洞杀气腾腾，徐仲航等人被分别关押。一旦劝说和拉拢失去作用，等待他们的就只有酷刑。果然，孙复起自首了。但孙复起并不知道阎宝航的真实身份。渣滓洞监狱，一个奄奄一息的犯人，被拖入刑讯室。他正是和徐仲航先后被捕的东总地下党员李羽军，公开身份是中法比瑞文化协会秘书长。在敌人的严刑拷打下，李羽军不幸牺牲了，然而他并没有出卖自己的祖国。现在*们全部的希望都在徐仲航一个人身上。时间一天天过去，酷刑几乎用尽，但负责审讯徐仲航的*仍然一无所获。正当他们气急败坏的时候，一纸放人的命令突然出现。阎宝航当时找到在国民党很有影响的德高望重的李济深，说徐仲航是他多年抗日的老乡，不会是坏人。就这样，李济深拨通了军统局局长戴笠的电话。最终，徐仲航才被保释出来。阎宝航接近国民党军委核心人物，摧毁关东军。1944年的深秋，日本法西斯节节溃败的消息不断传来，何时收复东北成为国民党上下的热门话题。在美军俱乐部，一个国民党军官的话突然引起了阎宝航的注意。日本关东军在整个战争期间，对中国的抗战以及苏联的反法西斯战争都有重大影响。如果大量关东军投入关内战场，那么对中国抗战有重大压力，如果对苏联发动进攻，那么毫无疑问苏联对德作战受到牵制，所以搞清楚关东军的战略动向，是苏联在远东情报工作的重点，也是中国共产党敌区侦察工作的重点。
这一次，阎宝航将目光直接锁定在国民党军委的核心机关，军委第三厅。钮先铭，国民党军委第三厅副厅长。1944年的深秋，他和阎宝航的来往变得频繁起来。1995年的一天，阎宝航的儿子阎明复来到俄罗斯档案馆查阅资料。俄罗斯档案馆的小抽屉里都是卡，有日本军队在满洲布防的情报。这份情报，极有可能是阎宝航当年从钮先铭那里取得的。
后来的事实证明， 1945年8月9日，当苏联红军向日本关东军打响第一枪的时候，红军各级指挥员手中都掌握着整个关东军的详尽情报：包括所有部队的分布，秘密要塞的位置，军事交通的地图，武器装备和给养的清单，甚至还有日军所有连级以上指挥官的花名册。短短一周后，日本关东军便被彻底消灭。
阎宝航：从事特殊战斗的优秀共产党员
1998年第7期《人物》杂志 （文/余科杰）
“他复杂，你不复杂。他能做的事，你能做得来吗？”
１９３７年９月，阎宝航被正式批准加入中国共产党。在他的入党讨论会上， 介绍人之一刘漾波介绍情况时出于慎重，说：“阎宝航的阅历比较复杂”。参加讨论会的周恩来则说：“他复杂，你不复杂。他能做的事，你能做得来吗？ ”当时正在南京与国民党进行谈判的周恩来也是阎宝航入党的介绍人。
１９８５年４月，阎宝航出生于辽宁省海城县的一个农民家庭。他早年辍学， １９１３年入奉天两级师范学校，在校期间曾积极参加反对袁世凯接受日本帝 国主义灭亡中国的“二十一条”的斗争，是“学校中反袁斗争的核心人物”。 １９１８年毕业后，他到奉天基督教青年会工作。
当时在奉天城里有很多贫苦儿童不能上学，浪迹街头，这对出身贫寒，曾饱尝 失学之苦的阎宝航颇有切肤之痛。他决定利用基督教青年会设在景佑宫的夜校教室，白天上课，通过社会募捐和义务教学，创办“贫儿学校”，招收贫儿入 学。经过艰苦努力，阎宝航终于如愿以偿。贫儿学校从１９１８年创办到１９３１年“九·一八”事变停办，这期间，为数千名贫苦儿童提供了受教育的机 会，也为以后的抗日救亡运动培养了一支重要力量。黄炎培参观贫儿学校后对阎宝航说：“熊希龄先生以国务总理的地位和声望，费很大力气才办成了北京 香山慈幼院，你们以师范学校毕业生，无权无势，无名无力，竟凭一种志愿，白手起家，创造出如此业绩，确是难能可贵的……。”
１９２０年，阎宝航任奉天基督教青年会学生干事。１９２０年-１９２７年，正值中国革命运动蓬勃发展的年代。此间阎宝航与其他有志青年在基督教青 年会里先生组织了“星期三会”、“社会主义研究小组”、“启明学社”等进步团体，漫谈新思想，研究社会主义，传阅、翻印马列主义和革命进步书籍。 同时，在阎宝航等人的支持影响下，奉天大、中学校还成立了进步学生团体，其中有些团体就设在基督教青年会里。这些活动对推动奉天国民革命运动的开 展和共产主义思想的传播起了重要作用。１９２５年６月，奉天爆发了声援上海“五卅惨案”的学生爱国运动。为了把反帝爱国运动的宣传扩大到广大城乡 ，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各地办起了“暑假大学”或“暑假学校”。其中办得最好、影响最大的，就是以阎宝航为校长的“奉天暑期大学”。“奉天暑期 大学”聘请共产党员任国桢、吴晓天等任教，为中国共产党培养了一批矢志革命的爱国青年，为中共在奉天建立党、团组织做了思想上和组织上的重要准备。
“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在革命处于低潮之时，阎宝航通过地下党组织， 毅然向满洲省委提出了加入中国共产党的要求。满洲省委派周东郊与阎宝航进行了多次谈话，决定在工作中进一步考验他。不久，基督教青年会派他出国， 使他的入党愿望未能实现。阎宝航出国后，先入英国爱丁堡大学攻读社会学，后又到丹麦等国考察政治制度和经济结构。１９２９年春经莫斯科回国，升任 奉天基督教青年会总干事。
１９２９年７月，阎宝航联络高崇民等，以辽宁省农会、商会、教育会中的爱 国人士为主体，成立了“辽宁省国民外交协会”（后改为“东北国民外交协会 ”），其宗旨就是“发动人民群众的力量，反抗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捍卫国 家主权”。同年秋，阎宝航被选为太平洋国际学会第三届会议中国代表团筹备主任。为在国际上揭露日本帝国主义侵略我国的野心，他将从张学良处得到的 “田中义一奏折”译成英文，带到在东京举行的太平洋国际学会上宣读，使日本帝国主义在国际上陷入孤立的境界。与此同时，阎宝航还积极参与组织了“ 辽宁国民常识促进会”、“国货推销联合会”和“辽宁拒毒联合会”等，开展了平民教育运动和抵制日货、销毁日本烟毒的爱国群众运动。１９３１年７月 ，长春万宝山村发生朝鲜农民因水利纠纷被中国农民驱走一事，日本帝国主义借机大肆散布“在中国的韩侨被杀无数”等谎言，朝鲜境内掀起了排华运动。 “外交协会”有人主张对朝采取报复手段。对此，阎宝航表示反对，认为那样会给日本帝国主义出兵占领东北造成可乘之机。因此，“外交协会”派人到朝 鲜对受害侨胞进行了慰问，未使事态扩大。
阎宝航在基督教青年会工作期间，张学良经常到青年会消闲，使他们有了相识 相知的机会。阎宝航热心公益事业，具有赤诚的爱国心和很强的社交才能，颇受张学良的赏识。随着他们友谊的加深，阎宝航逐渐成了张学良的知己和幕僚 ，特别是在张学良主政东北和“九·一八”事变之后，便更是张学良在政治上倚重的少数智囊人物之一。
１９３１年９月１８日，日本帝国主义悍然发动了侵占我国东北三省的“九· 一八”事变。阎宝航乔装为牧师逃离虎口。他一到北京即求见张学良，满怀悲 愤地痛斥了不抵抗主义，反复直言：“军人不能为保家卫国尽职尽责，把国家的大好河山拱手让给日本帝国主义，使三千万家乡父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这 是对国家民族的犯罪。”张学良无可奈何又颇动情绪地大声嚷道：“我不抵抗，不爱国，对不起家乡父老，我引咎辞职，让你们来干！”后来阎宝航认识到 不抵抗并非张学良而为，而是蒋介石妥协退让的卖国政策所致。于是，９月２６日，阎宝航和其他东北名流组织成立了“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对此，张 学良表示愿意给予暗中支持。救国会成立后，一方面进行了深入广泛的宣传，以唤起各界民众支持抗日救亡斗争，另一方面积极开展募捐筹款活动，对义勇 军的建立和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１９３３年７月，救国会在亲日派头子保应钦的压迫下被迫宣布解散后，阎宝航又联络了原救国会中的坚定分子，成立了 以阎宝航为理事长的秘密组织“复东会”，表示要“团结一心，誓死救国，不达目的，永不罢休。”与此同时，阎宝航又与共产党员张西尧、宁匡烈等在北 平西山开办了抗日干部训练班。
１９３５年９月，张学良就任西北“剿总”副司令兼代理司令。蒋介石驱使东 北军同红军作战，企业达到既消灭红军又消灭东北军一箭双雕的目的。１０月，阎宝航与高崇民、杜重远等在上海讨论了西北局势和东北军的前途问题，联 名给张学良写了建议书，劝告张不能对蒋再抱幻想，不能继续打红军消耗实力。指出东北军集中到西北，正有利于整训军队；对内应联合各抗日力量，对外 应联合苏联，以便高举抗日旗帜，打回老家去。在中国共产党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的感召和阎宝航等东北爱国名流的推动下，张学良终于下决心退出内战 和实行联共抗日，并于１９３６年１２月１２日发动了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 ”。张学良护送蒋介石回南京被监禁后，阎宝航为营救张学良做了巨大努力。
１９３４年５月，在蒋介石的授意下，经张学良同意，成立了融蒋、张干部于 一体的“四维学会”，阎宝航被推为张学良方面的理事。蒋介石为拉拢张方的理事，授意宋美龄以基督教教友的名义，邀阎宝航到南京政府任“新生活运动 促进总会”总书记（后改为总干事），并诡称“新运支援抗日活动”。阎宝航将此情况告知张学良，希他代为婉辞，不料张学良劝他说：“蒋的力量大，我 们回东北还要依靠蒋的援助，今天蒋夫人出面邀请为什么不干呢？”
阎宝航虽就职于“新运”，但并未按照蒋的意旨去做。蒋介石办“新运”的目 的是要以“礼、义、廉、耻”来规范人们的日常生活和思想言论。按照蒋的说法，“礼”即规规矩矩的态度，“义”即正正当当的行为，“廉”即清清白白 的辨别，“耻”即切切实实的觉悟。对此，阎宝航做了截然不同的解释。他尖锐地指出：“我们的耻莫大于国耻，倘若从以洗雪国耻为己任，民族复兴，也 就指日可待了”；关于“廉”字，他指出，中国社会之所以民穷财尽，民不聊生，主要原因就是“贪官污吏之横征暴敛”。他多次在“新运”训练班上演讲 ，一方面大力宣传抗日救亡的重要，另一方面注重引导学员认识蒋政权的本质。如他在解释《新生活运动须知》中的“衣食足知荣辱，仓禀实知礼义”时， 反问学员，为什么衣食不足？为什么仓廪不实？谁“足”，谁“不足”？这样，就把矛头直接指向蒋介石国民党政权的两大“病灶”：对内压迫而贪污不止 ，对外妥协而不知国耻。
阎宝航任职“新运”期间，利用其特殊身分和与国民党上层的关系，对受国民 党反动当局迫害的共产党员和爱国青年进行了积极的营救。１９３４年冬，国民党北平市当局逮捕了共产党员张西尧、张雅轩等人，阎闻讯后即疏通中统局 副局长徐恩曾，使张等人很快获释。１９３５年１２月，国民党当局受日本帝国主义的胁迫，在成立出卖华北主权的冀察政务委员会时，竟将他们开列的抗 日爱国青年名单送给日军驻天津的司令部。阎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即找到复兴社分子贺衷寒，向他提出严重抗议。贺推委于华北当局，阎当即斥责道：“华 北当局是你们中央政府的一部分，竟把抗日爱国青年出卖给敌人，而你们中央政府不问不管，你们这是什么政府！”“一二·九”运动爆发后，许多学生、 教师被捕，当时就学于北平的阎宝航的大女儿阎明诗受托回南京请求父亲设法营救，阎宝航当即打电话给北平的宪兵三团司令蒋孝先（蒋介石之侄），通过 他使被捕师生获释。阎宝航还对青年学生的爱国活动予以热情的支持和正确引导。１９３６年暑假南京地 下学联成立后，阎不仅允许阎明诗把地下学联负责人带到家里开会，还常把自己的小轿车借给学联到郊外开会，并且以自己青年时代领导学生运动的经验， 指导支持学联以野营、打球、夏令营等丰富多彩的形式开展活动。他对来家开会的学联有的领导人不修边幅、衣着不洁，颇不以为然。他说：“真正的革命 者不应该那样，以为自己是共产主义者，无产阶级就应该破破烂烂，这反倒容易招惹*的跟踪和注意。”“宝航同志，你完成了党交给你的任务”
阎宝航加入中国共产党后，仍以民主人士的身分工作，直到１９５２年才公开 党员身分。在整个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初期，阎宝航都始终活跃在秘密战线上 ，在国统区积极从事搜集情报，开展统一战线的工作。
１９３８年２月，以陈诚为首的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成立，阎宝航被聘 为该部战地党政设计委员，康泽任该部第二厅厅长，主管民众动员事宜，邀阎参加拟订计划。有一天，戴笠设宴邀请阎宝航等东北人士。席间，阎谈及如何 动员民众问题，指出康泽根据国民党中宣部的旧办法拟订的计划，必然与今天动员民众参加抗战的精神背道而驰，因为旧办法除了取缔限制还是取缔限制， 进而尖锐地指出：“用警察*的办法，绝对动员不起民众来。”戴笠听后满脸怒容地说：“什么叫警察*办法？你这话是为共产党开路。老实说，共产 党是壮汉子，我们是病汉子，我们不能跟他赛跑，不但不能跟他赛跑，还得拉着他后腿，不让他跑。”阎毫无惧色地坚持说：“今天是为了抗战，必须动员 民众，愚见如此，仅供参考！”
抗战之初，阎宝航的主要工作就是参与组织领导“东北救亡总会”（简称“东 总”）。“东总”是根据周恩来的具体指示于１９３７年６月成立的流亡关内的东北民众的群众性的抗日救亡组织。“东总”成立后，在阎宝航等人的领导 下，在民众动员、组织训练、宣传联络等方面的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引起了国民党对它的警惕和不安。１９３８年８月，武汉警察局根据戴笠的旨意，对 “东总”进行了突然搜查。同时，康泽也向阎宝航提出警告：“关于你的情况很多，我还不相信，但不要和共产党人多接触。”“东总”为应付严重局面的 到来，采取了化整为零的对策，将主要干部散到了各地。１９３９年春，阎宝航率领“东总”总部迁移到重庆。
随着国民党反共的日益加剧，“东总”遭到的打击日甚一日。特别是“皖南事变”后，各地分会因受摧残，相继关闭，工作人员被列入黑名单，被通缉、遭 逮捕、被活埋，“东总”的机关刊物《反攻》屡遭查封，濒于停刊。对此，周恩来嘱阎宝航等领导人要坚持渡过难关，指出，只要“东总”的牌子、《反攻 》的牌子存在，以这样的团体和刊物跟蒋介石做斗争，蒋介石就很难出卖东北。根据周恩来的指示，阎宝航在１９４１年４月与西安来重庆的高崇民一起坚 持“东总”阵地，直到１９４２年秋被国民党当局勒令取消；同时坚持出版《反攻》杂志。由于此时阎宝航在萧振瀛经营的“大明公司”当经理，因而他就 成了《反攻》杂志经费的主要供给者。一直出版到１９４５年９月１８日，胜利地完成了历史任务后才停刊。
１９４４年１１月，在抗日战争出现了战略反攻的形势下，根据周恩来的指示 ，阎宝航联络高崇民、陈先舟，在原“东总”的基础上成立了“东北民主政治 协会”，以便迎接抗战胜利和抗战胜利后和平民主运动的开展。
１９３９年阎宝航抵达重庆时，就带着周恩来、李克农关于建立情报机构和设 置电台的嘱托。他在重庆北碚买下了一幢古朴幽静的宅第，让电报员张志敏和 党的地下交通员纪华夫妇住下，并安装了秘密电台。
１９４１年５月初，阎宝航通过东北同乡宁恩承从国民党军委会参谋本部二厅 厅长钮先铭处获悉“德军将在６月２０日这一周进攻苏联”的重要情报。他迅即送给了周恩来的秘书王梓木转至莫斯科，以让苏联急做准备。这一情报很快 被苏德战争的爆发所证实，因此阎宝航受到共产国际情报局的表扬。苏联驻华武官罗申对他说：“你的情报工作第一，斯大林同志知道你。”斯大林做希望 他把子女送往苏联学习。这时阎宝航的四个子女都在延安。
阎宝航做情报工作善于捕捉时机，重点突破。抗战时期，国民党统治区汽油奇 缺，常以酒精代替。大明公司董事长萧振瀛开设工厂生产酒精，他为拉主顾多次宴请美军高级军官。阎宝航作为公司经理，承揽一切交际事宜，积极与美军 要员发展关系。当时，美军总部战略情报处处长贝德除了向他透露一些重要消息外，还告诉他美军在云南省开远县训练情报人员，准备送到山东沿海一带日 伪占领区活动，请阎推荐可靠青年参加。阎认为这是借水养鱼的好机会，经请示上级同意，介绍我方一批人员前往受训，这批人以后分赴华北、东北等地， 为抗战做出了贡献。
情报工作如大海捞针。阎宝航除了抓住重要关节展开活动外，还无时无刻地活 跃在一切可能利用的场合：或以富商大贾的身分出现在美军俱乐部的舞池，或挽起袖子和国民党军官在赌场。在阎宝航的人际交往中，既有国民党各部门要 员，外国驻华官员，也有军事、经济、新闻、文教、实业、科技、金融、对外宣传等社会各界人员，就是社会底层的一些“灰色小人物”，如失业青年、街 头游民，以及袍哥等民间秘密社团，只要有助于情报工作，也都是他积极与之联络的对象。
作为一位有丰富斗争经验的地下工作者，阎宝航从不轻易表露自己真实的思想感情。原八路军洛阳办事处主任袁晓轩１９４１年叛变后，当了国民党军统局 重庆特区特点小组组长。此人以东北同乡关系有时带着老婆来阎家，阎宝航对他总是笑脸相迎，可是阎的子女却不高兴。阎宝航则教育他们说：“鄙夷叛徒 是对的，但要含而不露，应酬自如，各揣心腹事，尽在不言中。”中统局有一 *头子谈阎宝航给他的印象时说：“一副欧美士绅的派头，举止潇洒，谈吐 豪放，落落大方，身上如有磁石，张口就能把人抓住，无人不交，无所不到，他究竟是个什么人物，真是扑朔迷离，令人费解。”因此，阎宝航颇受一些国 民党要员的信任，陈诚就说过：“阎宝航要是共产党，我们就都是共产党。”
１９４２年秋，国民党重庆当局在全市进行大逮捕，“东总”骨干成员、重庆 大学教师徐仲航等三人被捕，这关系到蒋管区整个东北地下党组织的安危。阎宝航得知后立即布置了有关人员的转移。此时，周恩来到阎家同大家讨论了营 救方案。尽管阎宝航的处境很危险，但他表示：“任务在身，我必须顶住！” 他一面转移文件，一面继续抛头露面，营救同志，并吩咐妻子连夜为被捕同志 赶制冬衣，准备食品。
阎宝航开展地下斗争，虽有特色身分掩护，但仍引起了国民党当局的密切注意 。１９４２年秋，阎宝航在国民党军工系统任职后，何应钦即找兵工署长俞大维问：“你们怎么把一个共产党搞到兵工厂里来了？”俞不得不说：“让阎去 搞职工福利计划”。何则说：“叫他搞福利计划，不是把工人抓过去了吗？” 于是，莫德惠等国民党东北籍元老到何应钦那里为阎宝航说项。莫德惠说：“ 在东北时，我就知道阎宝航是一个热情爱国，公正无私，有话就说的人，我愿以身家性命为之担保。”何冷笑道：“你老先生不了解我们的斗争，也不了解 阎宝航的一切。”国民党中央社会部部长谷正纲在一次会议上公开说：“阎宝航这个人不是共产党，至少也是给共产党利用了。”不久，重庆卫戍区总司令 刘峙约阎宝航“谈话”。刘审视阎，咄咄逼人地问道：“阎先生，我们并不是初交，老实说，你是不是共产党！”阎宝航大义凛然地反诘道：“那么你看呢 ？”刘峙支吾不语。阎说：“共产党是啥模样？是不是疾呼复土还乡，引领企望白山黑水，力争中原沃土还我中华的，都是共产党？那抓吧，我自报一名， 今天也就不走了。你还可以加官进爵。”
１９４４年秋，随着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形势的根本变化，周恩来嘱托阎宝航搜 集日本关东军的情报资料，以备反攻。阎积极活动，利用关系，打入国民党政 府国防部，搜集到日本关东军在东北所有兵力、兵种、要塞等等资料厚厚三大 册。
抗战时期，特别是到重庆以后，由于阎宝航的身分特殊，寄住他家比较安全， 因此许多同志一遇危险就来他家躲避，阎宝航一家总是热情地为他们作出妥善安排。因此，他家被人们亲切地称为“阎家老店”。在他家里，既有被捕获释 的同志，也有被害同志的家属；既有逃避国民党追捕的进步人士，也有因工作等原因长住于此者。许多希望投奔解放区的进步青年，为求助阎宝航，也以此 为中转站。还有一些素不相识的东北同乡、失业难民为求职就业，也常常找上门来。因此，“阎家老店”的常住人口有时竟达数十人，把一个三层楼房住得 满满的。有时为给突然来的同志腾出住处，子女们就要睡在地板上，阎宝航虽然身兼数职，收入颇丰，但因人口太多，经常是入不敷出。
“阎家老店”也是党开展统一战线和地下工作的重要基地。１９３９年，董必武代表中共南方局在这里安排重建“东总”党组事宜；在１９３９年至１９４ ０年和１９４３年至１９４４年两次民主宪政运动中，董必武多次邀集民主人士和党内同志在这里座谈宪政问题；“皖南事变”后，叶剑英也曾在这里召集 会议，传达分散活动和安全转移等事项。此外，沈钧儒、李公朴、陶行知、李德本、杜重远、杜斌丞、许宝驹等爱国民主人士也常来此聚会讨论。问题至于 周恩来则更是经常来此。１９４５年毛泽东到重庆与国民党谈判前夕，周恩来即在这里主持重要会议，研究毛泽东的安全以及到重庆后召开爱国民主人士会 议等问题。
１９４６年２月１０日，国民党当局派遣*在重庆制造了震惊全国的“较场 口惨案”，并作了颠倒是非的报道。对此，阎宝航等代表大会主席团向国民党 中央党部秘书长吴铁城提出严正抗议，还著文严厉谴责了*的暴行。
当时，内战危机首先反映在东北问题上。国民党当局无视中共领导的东北抗日 武装，诬称东北只有土匪，他们在东北进行的战争不是国共冲突而是剿灭土匪。对此，阎宝航尖锐地指出：“东北人民武装均系多年来在东北坚持抗战的队 伍”，“想以‘剿匪’、‘接收’作掩护进行内战，是东北人民所坚决反对的 ”。他还有力地抨击了国民党在东北实行的独裁统治，主张国民党应立即撤销 其独揽东北一切大权的“东北行营”，成立包括国民党、共产党和东北代表组成的东北政务委员会，处理一切事宜。随着东北内战的日益扩大，阎宝航积极 联络各方人士进行调停，他警告国民党“要不要接受政治协商办法，硬要打下去，将必定逼着东北老百姓走上自决的道路”。
４月底，国民党政府还都南京，阎宝航也于５月中旬来到上海。５月２６日，阎宝航出席了上海各界招待会，参与了发起组织上海人民反内战运动大会，随 即被推为赴南京和平请愿团人代表之一。６月２３日，当代表团火车抵达南京下关车站时，就被冒充“苏北难民”的国民党*要兵进入候车室。*无理 取闹，要求把“苏北难民”的痛苦转告周恩来，并要代表团马上带他们去见周恩来。面对*和挑衅，阎宝航厉声说道：“这个不行，我们要按预定的程序 去做。”*又要阎宝航给在候车室外的“难民”讲话。当*要他“表明是非”时，他严正地指出：“我们的任务是呼吁和平，我们没有资格来表明是非 ，而且是非不是早已明白了吗？”特大为光火，齐声喊“打”。一个*又耍花招，逼着阎宝航要照他的话向大家讲一遍。阎问：“为什么？”他说：“你 们不要说呼吁和平，要说是来解除中共武装的。”阎宝航就对讲台下讲：“大家听着，这位朋友要我照他的话向大家重说一遍：‘你们不要说呼吁和平，要 说是来解除中共武装的！’”*听完方知上当，狂叫：“他是个滑头！”“ 不要他再讲话！”“你跪下来，你共产党哪下来！”并一起向讲台涌去。阎宝 航厉声呵斥道：“你们说什么！我是东北老百姓首先出来打日本的一个，１４年来，没有给敌人屈过膝！今天，在中国人的面前，我要给中国人保持体面， 看你们哪个来！你们有枪，枪毙我好了！你们侮辱我绝对不成！”阎宝航的凛然正气镇住了*和凶焰，他从容地走下讲台，回到候车室。请愿团和*一 直相持到午夜，原来维护“秩序”的宪兵故意全部撤走，二十多个*冲进来，大打出手。阎宝航额头、眼角、鼻子、四肢多处受伤。同时被欧伤的还有马 叙伦、雷洁琼等人。这就是国民党制造的“下关惨案”。
周恩来等获悉“下关惨案”的消息后，立即到医院慰问受伤代表。周恩来对阎 宝航说：“宝航同志，你完成了党交给你的任务！”“毛泽东、朱德发来了慰 问电，上海和全国各地的慰问电也纷至沓来。
高风亮节
１９４６年９月，鉴于阎宝航已经被国民党*列入了黑名单，党安排回东北 家乡，就任辽北省政府主席。在以后的两年多时间里，阎宝航谨循就职誓言，不辞辛劳，以恢复和发展农业生产，支援前线为工作长，开展经济文化建设和 卫生防疫等工作，为建设和平民主的新辽北，为东北解放战争的胜利做出了重要贡献。
１９４９年５月，阎宝航奉党中央之命调入北平，旋即参加新政协筹备会，任 副秘书长。新中国成立后，在周恩来领导下，他主要从事外事工作。
１９５９年７月，全国政协成立了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调阎宝航任专职常委 ，主持征集有关东北文史资料。阎宝航又以极大的热情开展这项工作，并取得 了重要成果。
“文革”爆发后，林彪、康生炮制了一个“东北叛党集团”的大假案。１９６ ７年１１月７日晚，阎宝航被捕入狱，随后阎家多次被查抄，子女们也都受到株连。阎宝航被当作“叛徒”、“*”一直关在秦城监狱，经受着政治上、 精神上的迫害与折磨，终于在１９６８年５月２２日，因脑溢血致死，终年７３岁。
粉碎“四人帮”后，阎宝航被平反昭雪。１９７８年１月５日，阎宝航骨灰安 放仪式在八宝山革命公墓举行。中共中央组织部部长胡耀邦讲话，对阎宝航的 一生作出了公正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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