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已经是全国人大代表、安徽省农业科学院副院长赵皖平第九次参加全国两会。
从2019年提出《关于延长春节假期的建议》,到2020年联名三十位代表提请制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保护法》的议案,近年来,他的建议和议案总是能引起社会各界的关注。
在刚过去不久的2月25日,中国向世界庄严宣告,中国脱贫攻坚战取得了全面胜利,现行标准下9899万农村贫困人口全部脱贫,832个贫困县全部摘帽,12.8万个贫困村全部出列,区域性整体贫困得到解决,完成了消除绝对贫困的艰巨任务。与此同时,国家乡村振兴局正式亮相,今年的中央一号文件也全面聚焦乡村振兴。

全国人大代表赵皖平。受访者供图深耕农业农村工作多年,赵皖平在今年全国两会上也格外关注巩固脱贫攻坚成果、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话题。
近日,在接受专访时,赵皖平表示,乡村振兴的目标更高,让农民过上更加富裕的生活,让农村更加宜居,更加美丽,仍然任重而道远。
针对近期发生在河北、黑龙江等地农村的疫情防控问题,赵皖平认为,这说明了我们的医疗保障在农村仍然是个短板,要把这一次疫情防控和我们的公共卫生政策,以及整个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的政策有机地结合起来,把卫生保障也作为乡村振兴的重要内容和指标。
以下是与赵皖平的对话:乡村振兴的目标更高,任重而道远澎湃新闻:去年我国成功完成脱贫攻坚任务之后,今年的中央一号文件对乡村振兴作出总体部署,您认为完成脱贫任务后,我们农村工作重点会有哪些变化和新的任务?
赵皖平:脱贫攻坚目标任务结束了,意味着我们在现行标准下解决了深度贫困问题,广大农村发展不全面、不充分的问题仍然存在,中央一号文件中也提到了这一点,这个形势我们一定要认清楚。在脱贫攻坚结束以后,我们把832个脱贫摘帽县确定为乡村振兴的重点帮扶县,因为它们仍然存在切实做好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各项工作的问题。我们这一代人解决了深度贫困的问题,解决了“两不愁、三保障”、饮水安全等基本标准的问题。而乡村振兴的目标更高,让农民过上更加富裕的生活,让农村更加宜居,更加美丽,仍然任重而道远。
澎湃新闻:国家乡村振兴局的挂牌也引发关注,这是否意味着我们的扶贫任务已经完全终结?从国家到地方,从扶贫办到乡村振兴局,在机构调整和职能规划上,您认为应该要注意哪些变化和发展?
赵皖平:打赢脱贫攻坚战,扶贫办发挥了重要作用。现在深度贫困问题解决了,脱贫攻坚阶段性的任务也完成了,但是乡村振兴包括下一步的防止返贫仍然有很重的任务。所以中央为了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设立了一个五年的过渡期。
已经摘帽的832个县的基础设施、社会服务条件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薄弱的,特别是还有可能面临着返贫的风险,从扶贫办变成了乡村振兴局,也是从整个工作上要保持一个稳定,一定不能断档。各地根据中央的要求,省里、市里、县里也分别要设立这样的机构,这是全国一盘棋的考虑,也是为了确保我们在工作体制机制上不断档。未来五年,乡村振兴局重点要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还要着重乡村振兴各个方面的工作,为了实现五大振兴,国家还要继续加强力量。
据我所知,我们帮扶队伍相关的政策还要继续,前段时间有关部门也在征求我们的意见。脱贫攻坚战中,我们有300余万的村第一书记和帮扶工作队来自于各行各业,他们为打赢脱贫攻坚战作出了重要的贡献,在扶贫楷模里也有这样的代表。我相信,随着下一步乡村振兴工作的不断深入,乡村振兴局的任务会越来越重,责任也会越来越大。
工业应当反哺土地,城市应该帮助农村澎湃新闻:去年李克强总理在记者会上透露了我国仍有6亿人月收入1000元,今年中央一号文件也提出要加强农村低收入人口常态化帮扶,您认为这和过去对贫困户的帮扶有什么区别?农民如何提高收入?
赵皖平:从这个数据上我们能看出,虽然现在中国的经济取得了巨大的发展,但是国人都要有一个清醒的认识,我们现在的基本国情仍然是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所以我们面临的压力和挑战仍然是巨大的,这也说明了农村仍然是我们整个社会中发展最不平衡、最不充分的地方,下一步乡村振兴的任务依然很艰巨。
而对这些收入相对比较低的农民来说,我们的工作仍然是要结合乡村振兴这一重要战略,发展产业振兴、人才振兴。现在我们也注意到,农村的宅基地包括一些集体土地如何上市的问题,这就是把农村的存量资源给盘活。
这几年,城市的发展牺牲了很多农业土地和大量的农村劳动力,现在到了城乡统筹发展的重要时刻了,工业应当反哺土地,城市应该帮助农村,实现共同富裕。下一阶段,对于乡村振兴国家将会出台很多政策,这次两会我也提了一些建议,包括乡贤下乡,城市的资本、资金大量向乡村沉淀。因为乡村振兴需要大量的资金,除了国家财政资金、金融资金,社会资本、民间资本也应该给它一定的渠道,只有通过方方面面的努力,才能改变城乡差距这个历史现实,才能弥补农村的短板。我认为下一步的帮扶国家会加大力度,像脱贫攻坚一样,“五级书记”抓乡村振兴,真正促进农村农业的发展。
合村并居不能搞一刀切澎湃新闻:今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乡村建设是为农民而建,要因地制宜、稳扎稳打,不刮风搞运动,要严格规范村庄撤并,不得违背农民意愿、强迫农民上楼。去年一些地区在合村并居中出现了许多问题,引发各地行政部门甚至相关部委的高度关注,您认为怎样的合村并居是合理的?
赵皖平:在合村的过程中,我反对强制使用行政力量让农民来进行合村并村,一定要根据实际来尊重农民的意愿。去年下半年一些媒体也做了相关的报道,作为人大代表,我在年前也接到一些这方面的反映,准备在两会上进行呼吁。上楼、入市都要充分尊重农民的意见,不能搞一刀切。我们还是要尊重规律,尊重农民的意愿。
过去我们讲“千城一面”,现在村庄规划也有这个趋势。在下一步乡村振兴的发展过程中,有很多规划都是“千村一面”,我觉得应该因地制宜,靠山的、靠湖的、草原的、北方的、牧区的、平原的村庄,应该都有不同的风格和不同的标准,如果都是一样,我认为那就不叫农村。因为没有田园风光,人家也不愿意回到农村去,所以并村还是要理智一些。我想,这种现象随着乡村振兴工作力度的加强、法治的跟上,也会逐渐能够得到改善。
补短板,加强农村防疫意识和能力澎湃新闻:近期的河北、黑龙江疫情,都暴露出农村基层防疫的短板,您是否也有关注到农村基层公共卫生建设中的短板?该如何加强?
赵皖平:现在我们的农村仍然是发展最不平衡、最不充分的地方。从此次疫情我们也能意识到,它的基础条件、医疗条件,包括农民防疫意识都是比较弱的,这也说明了我们的医疗保障在农村仍然是个短板。
去年我曾经向中央提过脱贫攻坚和疫情防控如何结合的建议,我认为农村应该把这一次疫情防控和我们的公共卫生政策,以及整个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的政策能够有机的结合起来,要切入进去,把卫生保障也作为乡村振兴的重要内容。下一步各地在制定规划过程中,在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的政策中,不能缺少农村的公共医疗卫生建设,而且要作为一个重要的指标。
我们面临的形势还是比较严峻的,大家还要绷紧防疫这根弦,把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和公共安全、农村卫生医疗条件的改善有机结合起来,这也是弥补农村社会化服务不均衡、不充分的一个重要的手段。社会服务无非就是教育、医疗、养老这些方面,过去我们是一个短板,所以现在通过这些事,也可以促进我们增强意识,从而使我们这项工作得到更大的加强和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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