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北约秘书长和美国国务卿的发言将乌克兰问题推上全球政治新闻热搜榜，引发各方关注。
先是3月9日，北约秘书长斯托尔滕贝格受邀在美国斯坦福大学举办的在线讲座《欧洲安全倡议系列》中，提及北约2030倡议中的新挑战、新任务与优先事项时，再度对北约在2021年首脑峰会讨论解决乌克兰问题表达了积极态度，并指出北大西洋联盟对乌克兰主权安全问题的重要性。这是斯托尔滕贝格在今年2月以来不到两个月间，第4次在公开场合就乌克兰与北约关系释放积极信号。
之后，美国国务卿布林肯3月11日在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的听证会上宣布，美国打算在安全、经济及促进民主等方面加强对乌克兰的支持，并致力于协助乌克兰应对来自俄罗斯的“侵略”，以及解决其内部腐败挑战等所有问题。
拜登上台，乌克兰与美国、北约关系迅速升温
美国总统拜登上任以来，开始通过重申对盟友的政治承诺来修复同盟关系，试图恢复华盛顿在全球舞台上的领导地位，拜登的新口号“美国回归，外交回归”已成为白宫在短期内对外政策的指针与核心，以期重拾在联盟系统内的道德权威和信誉。
乌克兰作为美俄博弈前沿与欧洲安全门户，在拜登政府重构美俄欧三边关系棋局中作用凸显，催生了乌美双方在近期突如其来的频繁互动。今年2月以来，基辅采取了包括制裁其国内亲俄寡头梅德韦楚克在内的一系列措施，向美方“示好”。华盛顿则明确其在克里米亚和顿巴斯问题上的对乌支持度和积极态度，3月11日布林肯再度承诺将在外交和安全层面为乌克兰做得更多。短短一月间，乌美双方已通过一连串政治和外交行动遥相呼应，各表诚意，两国关系迅速回暖。
与此同时，拜登政府对俄采取强硬态度初现端倪，已在欧洲和北约产生“多米诺效应”。布鲁塞尔开始对莫斯科改用更富攻击性的尖锐措辞，并在波罗的海、黑海展开密集军演行动。斯托尔滕贝格放出风声，要在今年召开的北约首脑峰会上考虑重新拟定对俄新政策，同时还就峰会期间将重新考虑向乌克兰和格鲁吉亚开放《成员资格行动计划》（NATO MAP）释放信号，显露出布鲁塞尔抛弃当前对俄关系立场的预期愿景，相应政策也将随之发生扭转。随着近期这一系列关系变化，乌克兰和北约间关系已然相随升温。
斯托尔滕贝格今年2月以来在公开场合就乌克兰与北约关系的表态，加之拜登在今年将出席其任内的首届北约首脑峰会可能带来的新调整与新变局，北约与乌克兰关系有很大可能在峰会期间发生调整，注定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成为美俄欧关系的变焦核心与燃点。
值此变局，乌克兰对2021年北约首脑峰会抱有乐观期待，而《成员资格行动计划》则将是泽连斯基政府在去年6月获得了北约机会增强伙伴国地位（Enhanced Opportunities Partner，EOP) 后，在2021年试图达成的又一雄心勃勃的目标。
《成员资格行动计划》于1999年4月在华盛顿北约首脑峰会上启动，作为入盟前的最关键步骤，帮助有志于加入北约的国家完成筹备工作。该计划自2004年以来已经帮助了11个国家加入北约，因此被普遍认定为加入北约的必经之路和最后一步。一旦如期被纳入该计划，即意味着无论是经历一场大步流星抑或漫漫长路的过渡期，乌克兰都将驶向北约成员国身份这一毋庸置疑的终点。
乌克兰距离加入北约还有多远？
尽管乌克兰希望在2021年北约首脑峰会期间被纳入《成员资格行动计划》，但仍有重重阻力。
首先，斯托尔滕贝格在2月两次强调，乌克兰加入北约的方式与进度取决于其政治和军事改革的成功，特别是落实对武装部队进行文官控制的程度与根除国防系统腐败，美国驻乌克兰大使馆在3月10日也指出，腐败问题是乌克兰经济增长和“大西洋一体化”身份的最主要障碍。
对于乌克兰来说，军政关系和腐败问题是其作为后苏联国家民主转型和军事改革议题中的核心，对基辅在未来能在多大程度上依照西方模式推动其国家转型，又将以怎样的方式解决国内的分离势力与冲突问题具有十分重要的影响。乌克兰在反腐和军事改革方面的实际行动，是乌克兰能否如愿以偿获取北约和美欧认可的关键
但是，乌克兰宪法法院在2020年10月宣布国家预防腐败局的权力无效，已然引发了一场重大的政治危机。另外，围绕去年7月在最高拉达通过的新版《国防采购法》，乌克兰国内争议不断，今年1月初来自战略工业部和国防部的刻意抵制，致使新《国防采购法》执行遇挫，进而导致无法执行任何采购程序。同时，新采购法也遭到指摘和诟病，指其部分抵触其他法律并刻意维护现状，以致仍为暗箱操作、非公平竞争、利润垄断留下了过多空间。这些显露出泽连斯基政府司法与清廉改革势头的锋芒正遭遇钝化。
其次，针对乌克兰和美国、北约的接近，俄罗斯相应的施压反制行动将在很大程度上选择顿巴斯作为突破口，这也使得2021年春季的顿巴斯地区骚动不靖。今年1月28日，俄罗斯官方媒体“今日俄罗斯”总编辑玛格丽塔在顿涅茨克参加“俄罗斯顿巴斯”论坛时首次公开提出“俄罗斯的顿巴斯”，透露出莫斯科在乌克兰问题上的最终底牌和危险信号——不排除在孤注一掷的情况下复制“克里米亚模式”，对顿巴斯分离区域实施直接吞并的可能性。
同时，自2月以来，乌克兰方面和分离主义武装在顿巴斯前线武力摩擦与纠葛从未间断，几乎每天都有零星交火。3月间，顿巴斯分离主义武装多次主动出击，运用榴弹发射器和迫击炮等轻便武器打破停火协议，对乌克兰政府军据点进行袭扰。而部分俄罗斯媒体则刻意释放分离势力将于3月中下旬向乌政府军发动“全面大规模攻击”信息，展现出莫斯科对分离主义武装和冲突烈度的控场与拿捏能力，为即将召开的“诺曼底四方会谈”创造谈判空间和话语权，催生北约内部在吸纳乌克兰问题上的分歧，为乌克兰与北约关系的继续升温制造障碍。
总体来看，乌克兰能否被纳入北约的《成员资格行动计划》，仍需看美国在该问题上的立场，以及北约集团总体对俄关系新定位能达成何种共识。即使乌克兰在2021年被纳入《成员资格行动计划》，也还需经历漫长的筹备与过渡期，考虑到有国家历经21年才获准入盟先例（北马其顿1999-2020），乌克兰在国内层面快速达到阶段性标准与通过考核的可能性较小，甚至将超过北马其顿走上一条更缓慢且焦虑的过渡期。
（王思羽，上海外国语大学，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师资博士后）
“西索观欧亚”是教育部、上海市和上海外国语大学（SISU，即“西索”）共建，并由上海外国语大学负责运营的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俄罗斯-欧亚研究团队的集体专栏，坚持以多语种为前提、多学科交叉融合为方法，提供有关俄罗斯、东欧和中亚的可信可靠的在地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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