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卫视2005年11月22日这一期《李敖有话说》的题目是《名流很少是好人》(ftp://[email protected]/2005/day/enc_051122yhs1.wmv)。一看这个题目就知道大师又要骂人了,只是有一点疑惑:李敖自己不算“名流”吗?
大师毕竟是大师,开宗明义就先定义“名流”把自己这个“名人”撇清:“名流很少是好人…(我)不是说有名的人,有名的人范围太宽了。名流是这种好像有一点点清望的人,有一点点类似好人而有名的人…以伪君子居多。”
那么大师这次准备拿什么证据证明谁是伪君子呢?在连续点了数十个蒋介石的部下之后,又顺便公开了他李敖“不喜欢邓丽君,因为她的脸太圆”的小秘密之后,李敖在节目中挥舞着一本书说了这样一段话:
“我举个例子给大家看。大家看到没有,这本书叫做《百喻经》。用100个比喻来做出来的一本佛经。《百喻经》里面请大家看,这个佛经里面最大的特色大家看到没有,印出来以后,金陵刻经处,讲出来印这个书的因缘。大家看到没有,百喻经者乃鲁迅先生施资刻印之本。这个经是鲁迅花钱捐出来钱刻印的……鲁迅施洋银60元,当时很大的钱,来刻这个经。”
原来李敖先生又拿鲁迅先生说事,这是一个多月内李敖第二次就《百喻经》发难(上一次是在10月19日那一期《李敖有话说》节目中)。已经熟悉鲁迅生平和著作的人,一般都了解鲁迅出资刻印《百喻经》这则文坛轶事,并不是李敖新的考证和发现。鲁迅的胞弟周作人在1936年写的《鲁迅书后》一文中便提到过:
“如豫才捐刊《百喻经》这一件事,便是刚才读了《民间》周刊上伏园的文章才记起来的。经末识语云:‘会稽周树人施洋银六十元,敬刻此经,连圈计字二万一千零八十一个,印送功德书一百本,余资六元拨刻《地藏十轮经》,民国三年秋九月,金陵刻经处识’”。
那么,李敖从鲁迅捐资刻印《百喻经》这件事中看出了“名流”的什么“伪善”之处了呢?
李敖说:“鲁迅花了60元的大洋,银洋,好高的钱,来刻印佛经。请问今天我们赞美鲁迅的人,有没有想到,鲁迅的钱好象不该这么花。这个钱怎么会不捐给穷人?为什么用来印什么佛经呢?”“鲁迅是一个头脑相当的旧式,并且相当迷信的一个印佛经来赎罪做好事的,认为印佛经来赎罪来做好事,或者替别人做些什么事情这样一个心态来印的这个佛经。”因此,李敖做出了自己的结论并质问观众:
“今天大家愿不愿意承认头脑那么好的人,思想那么新的人,今天被大家赞美头脑好,又思想新的人,在1914年,用很多钱干过这种事情。大家愿不愿意承认?证据在这里!”
意犹未尽,李敖设身处地接着发挥:“我告诉大家,如果我是鲁迅,如果我生在那个时候,如果在1914年,我不会印这本书。什么原因呢?我会用这个钱做更有意义的事情。不会用这个钱做近乎迷信的事情。那个不是鲁迅该做的事情,可是鲁迅做了。”
在10月19日那期节目中,李敖还就此事把鲁迅与胡适作了比较:“一九一四年的时候,新文化运动的陈独秀思想已经很新了;一九一四年的时候,新文化运动的胡适在美国做留学生,他们思想都很新了,鲁迅还这样子古典,说难听话还这样子落伍。”
不错,鲁迅确实做了这件事情,证据确实抓在了李敖先生手中。但是----鲁迅到底错在哪里呢?李敖先生推论的前提是认定《百喻经》是“迷信”。那么,《百喻经》到底是什么性质的作品呢?
《百喻经》为第五世纪印度僧伽斯那所集,译者为南朝齐(公元497-502)时来华僧人,伽斯那的弟子求那毗地。汉译改名《百句譬喻经》,集录近百则(九十八则)有关善恶罪福报应的譬喻故事,所以称为《百喻经》。每则末后都载有一段精辟的论述来说明佛教的教义。举一个例子,《愚人食盐喻》一则是这样的:
“昔有愚人至于他家,主人与食,嫌淡无味。主人闻已,更为益盐。既得盐美,便自念言:‘所以美者,缘有盐故。少有尚尔,况复多也?’愚人无智,便空食盐,食已口爽,返为其患。譬彼外道闻节饮食可以得道,即便断食,或经七日,或十五日,徒自困饿,无益于道。如彼愚人,以盐美故,而空食之,致令口爽,此亦复尔。 ”
有学者考证说,1914年鲁迅刊刻《百喻经》是为了母亲的生辰。孝悌之心,人皆有之,花大价钱为母亲也算不上什么伪君子、落伍之举吧。1926年鲁迅为为王品青校点的《痴花鬘》(即《百喻经》)用文言写就的短序中说“智者所见,盖不惟佛说正义而已矣”,强调的是本书丰富的比喻和寓言所体现出的文学性。不要说鲁迅1914年刊印《百喻经》不算落伍,就是今天《百喻经》不是还照样出版吗?
请教李敖先生,类似《百喻经》这样的文化遗产何来迷信?把佛教文化简单地归结为“迷信”而抛弃不是李敖先生这样一位历史学者所应有的学术态度。至于李敖先生莫须有地推定鲁迅一定是心中有隐情,所以“印佛经赎罪”,真是以大师之心,度君子之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乎!还有“这个钱怎么不捐给穷人”的批评,太过于肤浅,不驳也罢。不过,我们按照大师的逻辑,也可以反问:大师捐给北京大学建胡适铜像的30万人民币是不是也可以捐给北大的贫困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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