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太生气了。
河南有个10岁的小孩儿，一出村子就睡觉，怎么都叫不醒。
刚开始看到这个新闻，还觉得有点可乐。网友都在猜测：“是不想上学吧？我小时候也这样。”
都当是孩子有点小心思，撒了一个并不高明的谎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直到今天下午有电视台去这孩子家搞了一场直播，用蒙眼睛、低头玩手机的方式，测试这个孩子“病情”的真实性。
这场直播吸引了800多万点击。
从采访团队到直播间里的观众，没觉得有几个真觉得孩子“生了怪病”的。
有一幕，他们让孩子低头玩手机走出村口，测试是不是真的一出村就会睡着。
孩子刚出村就倒地了，记者还拿着网友的评论专门去跟孩子妈妈说，直播间的人看得很清楚，小孩晕之前还抬头看了一下位置。
看不出来他们想找出什么“病因”，只看到大人心照不宣，早已默认了孩子在装病。
网友兴奋地出谋划策，“打一顿就知道是不是装了”“再出去一次，看他还睡不睡”。
直播间流量越涨越高，还有人与有荣焉：“这个团队要发奖金了。”
https://p8.itc.cn/q_70/images03/20210325/cb493fe644344173a75cad79de110dec.png大人们嘴角带笑，围着他，做嗜睡实验，现场连线医生讨论“病情”，还强调要带他去郑州医院检查。
孩子坐在中间，双眼无神。
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大人们，像是在玩一场“走近科学”的恶劣游戏，孩子只是游戏里的道具。
还非要公开处刑，搞出一个“结果”来，而这个结果他们心里早就有数了。
无非是想逼一个10岁的孩子在800万人面前，承认自己撒了一个拙劣的谎。
同事老王说：“我要是在现场，我就把直播掐了。”
播到后来，不断有网友跟老王一样，在评论区里劝他们“别播了”，“别测了”。
https://p2.itc.cn/q_70/images03/20210325/bd8c9dac0c534f3e8c1067e9e043468d.png但没人在乎这些留言，镜头里的他们还在“一本正经”地接听热心观众来电，假装探究原因。
800多万人围观，从下午到天黑，嘻嘻哈哈，非要挖出那个“真相”。
“真相”之后，你猜这个孩子会不会挨打？心理有没有可能会崩溃？
到时候会再有一场直播，来探究“10岁孩子为何精神崩溃”吗？
02
我查了一下，《走近科学》里还真有过这么一集，题目是《僵尸男孩》。
小朋友看着像“鬼上身”，伸直胳膊蹦着走路，声称自己是左宗棠。
几经周折调查完，发现孩子只是装病，想要以此博取家人的关注。
我小时候经常干类似的事，比如嗓子有点痒，就一定要咳出惊天动地的效果。
这样不仅能免于做家务，连作业拖着先不写也没关系。
“小孩子不要撒谎”这条金规铁律，从小就知道，但我实在做不到。
大人总是觉得小孩的事不算事，可他们的世界就那么点大，你觉得微不足道的快乐和痛苦，对他们来说都是巨大的。
为了不去学校，为了多吃两块糖，为了不挨家长的骂，我说过不少谎。
办公室里的同事，几乎人人都有过装病的经历。
二东为了逃课，装过晕倒，装过发烧，把温度计泡热水里，差点整出爆炸事故。
最狠的是年纪最小的小石。初中的时候被班主任穿小鞋，不想上学，故意从台阶上往下跳。
结果没怎么受伤，她直接把脚踝往台阶棱角上磕，磕到红肿，假装自己受了重伤。
回头想想，多简单的小把戏啊，大人真的一眼就看穿了，
只是没觉得有必要来戳穿我们。
但有些大人，就像今天这场直播一样，把戳穿小孩的伪装当成一件十分快意的事情。
在他们眼里，
屁大点的孩子，哪里会有尊严、面子这种东西。
小 石那位班主任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在家休假，还听到同学说那个班主任在学校跟学生公开嘲笑她，说她一定是装病。
我有个家里条件不太好的邻居，小时候一群孩子要去买零食，他总是说自己要回家吃好吃的。
另一个邻居阿姨，就一定要问他一句：“是不是没有钱啊？”
然后笑一笑，心满意足地走开。
真的很难理解这种大人的快乐，就像今天这场直播，我也无法理解电视台的动机和记者的兴奋。
连那个小孩的父母，我也不想理解。
网友都知道担心，是不是孩子在学校受欺负了所以装病？是不是跟同学闹了什么矛盾？是不是作业没写完？是不是成绩不好厌学了？
真觉得孩子生病了，送医院啊，检查不出来就换医院再查啊。
为什么非要让这么多陌生人，一起来围观自己的亲生孩子“犯病”？
如果是因为经济原因负担不了检查，直接联系电视台爱心募捐，对孩子来说，
或许
都比搞这场直播温柔一点。
03
一个成年人，
自己的生活要有多无聊，才会对看小孩笑话这件事如此上瘾啊。
朋友面前摆场子，
同学聚会撑面子，对着甲方张口就能叫爸爸，对着领导天天都在装孙子。
只有在孩子面前，能精神抖擞、放心大胆地耍威风。
那点几近于无的“智慧”，都用在识破孩子的谎言上了；
跟电视剧里学的心理战术，全拿来逼孩子承认自己说谎了。
在大人的世界里怎么蹦跶都无法获得的成就感，在看到小孩儿泪眼汪汪痛陈己过的时候，终于感受到了。
残忍的恶趣味。
https://p8.itc.cn/q_70/images03/20210325/15e98d43834249cebb1ed9405f365d2b.jpeg喜欢看小孩出丑的大人是自己小时候从来不撒谎吗？
长大了以后，也从来没有因为迟到撒谎堵车，从来没跟对象说过“我和TA只是朋友”，从来没有开着文档摸鱼假装工作？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那我只能羡慕你一生顺遂如斯，活得像天使一样纯洁。
今天的直播里，这个小孩其实早被镜头抓住了许多证据。
但只要他自己没有松口承认，这帮大人就坚持“不知道”，继续摆出一副要给他治疗疑难杂症的姿态。
一群大人，围着一个10岁的孩子，跟人比演技。
有这精力这成本，找个靠谱的心理医生来应该不难吧。
眼睁睁看着直播间里的人越来越多，孩子的眼神越来越木，
我甚至宁愿他是真的患了什么奇怪的嗜睡症。
村里有神秘磁场也好，接受了什么外星的电波也好，是病就可以治。
但在800万人的围观中不敢醒来的压力与恐惧，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治疗，可以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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