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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姐姐”想要的痛快结局,电影给不了

截止到目前,《我的姐姐》的豆瓣评分是7.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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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在国产片行列里看似中等偏上的分数,背后却是舆论场上激烈到不能再激烈的两极分化。

评论区充斥着大量的1星和5星的评分,而且个个有理有据——

支持者认为,这部片子准确地共情了社会痛点,冷静又克制地剖开了女性所面对的残酷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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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对者则觉得,电影刻意弱化了女主角安然所面对的现实困境,是在用煽情的手法对女性议题进行消费。

https://p5.itc.cn/q_70/images03/20210407/11428cc92cda4269ac8f9b0016389df9.png《我的姐姐》所面对的,其实是比普通电影更苛刻的审视。

女性题材、戏剧化的设定,注定了它无法让任何人满意。

而当人们寄托的情感超出了一部电影能够承受的范畴,引发争议其实也是必然——

我们注定无法从一部并不成熟的影视作品中,找到几千万中国

姐姐人生的标准答案。

01

姐姐的故事,到底真不真实?

《我的姐姐》到底拍的怎么样?观众的答案各不相同。

更有趣的是,当立场不同的网友为它吵架时,用到的其实是同一个理由,那就是真实性。

主要的分歧在于“何为真实”。

持批评意见的网友反复提及的硬伤是——

安子恒这个弟弟实在是太过小天使了。

作为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孩,居然能敏锐地察觉到姐姐的生理期,并贴心地送上红糖水;

为了成全姐姐的人生,甚至主动为自己联系了送养家庭。

就算

一开始的“恶魔时期”因为吃早餐而当街大哭,也能在肉包子到手之后就迅速回归乖巧。

https://p5.itc.cn/q_70/images03/20210407/69624dd9ca924a4783b18f145d4dbba7.png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口嫌体正直式的斗智斗勇……相比现实中带娃的鸡飞狗跳,剧中的弟弟倒是个真正意义上的“甜蜜负担”。

除了懂事的弟弟之外,姐姐的犹豫不决也被批评为“过于圣母”。

有人还甩出了天涯上的一个帖子做对比。

这个帖子被认为是《我的姐姐》剧本灵感的来源:同样是重男轻女的家庭,同样是房子因为各种原因写在女儿名下,同样是父母意外去世,留下了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幼年弟弟。

而这个故事的结尾,是女生把弟弟送养到了农村家庭,同时也没有分割自己名下的房产。

但认为这部电影拍得“不错”的观众,

谈到的同样是真实性。

首先是细节非常丰满。

女主对弟弟的感情变化是循序渐进的,也因此贡献出了不少泪点。

姐弟俩互相看不惯的时期,弟弟爬到窗外的防盗网上对着姐姐念诗,还把《七步诗》的后半段改成了“本是同根生,不要太着急”;

配合上预告片里的那句“你等等我不行吗”,仿佛一个催泪炸弹式的call back。

https://p7.itc.cn/q_70/images03/20210407/4cc1a7cb7c264800ab481f6385b161c0.png一些台词和桥段虽然略显刻意,但试图展现人性复杂面的情节同样很多。

比如对”姑妈“这个角色的塑造,作为与女主对照的“传统姐姐”,她的人设丰满程度是让人惊喜的。

https://p6.itc.cn/q_70/images03/20210407/e281bfa32c06463e8a40959b0951a881.png预告片里那句“我是姐姐,一直都是”,让不少人以为是姑妈在用自己的理念劝侄女“认命”,但实际上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聊起的是自己童年时受到的忽视,强调“姐姐”身份更像是温和的控诉,控诉重男轻女这一难以撼动的偏见。

随后就是与侄女的和解:套娃不见得要装进同一个套子,姐姐也不必生下来就是姐姐。

作为电影的核心人物,女主角安然也并非单薄的纸片人。

她会突然跑到父母的坟前哭诉,仿佛像很多狗血剧一样屈服于虚假亲情的陷阱;

但紧接着又对舅舅说“我一直希望你能成为我爸爸”。

即使这个舅舅游手好闲、毫无责任感,连亲生女儿结婚都没请他——安然宁可要这样一个爸爸。

https://p1.itc.cn/q_70/images03/20210407/78672d655b9b4b428f5e26baf2fda86d.jpeg经历不同的人去看这个故事,感受到的真实可能完全不一样。

比如 电影反复刻画安然内心的挣扎,有人就觉得是导演“夹带私货”,因为“被这样对待的女儿根本不可能对弟弟有感情”。

但同样有观点认为,

这恰恰体现了人性的真实与复杂,毕竟在父母双亡、与男朋友分手之后,弟弟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

“在两个人的相处中,弟弟已经从‘爸妈重男轻女生下的男孩’,变成了‘她想要照顾的小孩’。”

到底何者才是“真实”,没有过类似经历的我们其实很难说清。

受到教育、身份、财富等等因素的影响,人们面对同一件事的选择可能天差地别。

而电影中展现的,也不过是众多可能的答案之一。

02

“身为姐姐,我只想看女主远走高飞"

这次引发最激烈争吵的,其实是《我的姐姐》的结局。

主创团队明显进行做了模糊的处理,没有给出一个非常明确的态度——

但还是逃脱不过被骂惨的命运。

安然最终卖掉房子决定去北京,并把弟弟送去了条件不错的家庭。

但面对送养家庭提出的“以后不要见面”的要求,她拿着签字笔犹豫了。

至于最终那个突然带着弟弟去踢球,在球场上拥抱流泪的画面;

你可以理解为瞬间的、暂时性的情绪爆发,也可以理解为

姐姐最终放弃理想,重新回到了“牺牲”这一传统逻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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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纯粹从技术角度来说,这些细节其实让角色变得更加丰满了。

如果片中的安然没有任何犹豫就坚定地送养了弟弟,反而会显得像是一个简单粗暴的爽剧。

但问题在于很多观众其实期待看到一个“爽剧式”的结局——

比起一个犹豫的姐姐,他们更希望看到决绝的理想人设。

之前被批烂尾的现象剧《都挺好》,也遇到过同样的质疑。

出场时的苏明玉看起来铁石心肠,最后还是出钱出力,承担了照顾生病父亲的义务。

相比于争论“这样的剧情到底合不合理”,观众的愤怒其实来源于——

“这样有钱有地位,脑子也拎得清的独立女性,最后居然也屈服于亲情和责任的道德绑架之下了。”

在很长时间以来,“重男轻女”“家庭为重”都被视为是社会的惯例。

而当影视作品中突然出现了控诉家庭伤害的主题,

安然和苏明玉不止是虚构的角色,更成为了许多女性共情的对象。

尤其是她们在影片中以“反抗者”的姿态出现, 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一盏“明灯”,承担了很多真实之外的期待。 https://p5.itc.cn/q_70/images03/20210407/9c9438248f064c1fba65825053fa3d7a.png现实中,很多人甚至无法说出“他不是我的责任”。

她们的选择其实不止与情节有关,更像是一种象征,一种态度的表明——被重男轻女伤害过的女性,到底应不应该干脆地与原生家庭一刀两断。

一位网友说:“我无法原谅这个结局的原因在于,安然连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自己出的,但最后依然无法彻底逃离这个家庭。”

更多现实中的姐姐

也会觉得,如果当初早早与家人切割,就不会至今还挣扎在父母的偏心

和家庭的负累中。

对于这些女性来说,她们并非不清楚现实的混沌——

真正会与家庭决裂的只是极少数,大多数人还是只能继续留下来,留在那个似是而非的家庭之中,留在那些似是而非的亲情之中。

而那些“不真实”“不合理”的控诉背后,或许是因为

自己拥有的已经是充满了“缺憾”的人生。

她们不想在银幕上看到一个更加让人意难平的姐姐。

03

靠一部电影给不了的答案

但即便如此,我依然觉得的很多对于《我的姐姐》的批评过于苛刻。

电影也并没有满足所有人想象的能力,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个具有争议性的主题。

所谓的开放式结局更像是主创团队玩的小花招——既然怎么拍都会有观众不满意,那还不如让大家自己理解。

https://p5.itc.cn/q_70/images03/20210407/9ddbb8f9d67347efbb0806f40715d856.png它至少将目光投射到了“重男轻女”这个议题上,并试图在关心女性的抉择与痛苦。

现实题材的作品并非只有一种解法,呈现冷酷的现实固然有意义,但对女性个体内心的挖掘同样不可缺席。

而更应该思考的或许是,为什么一部质量尚可的现实主义题材电影,成为了人们寄托感情的唯一通道?

我在网上还看到了另一个批评,认为电影

触碰了具有现实意义的女性话题,最后却用最不痛不痒的方式呈现。

这也是这件事的荒谬之处:我们只能在一些不痛不痒的细节上掌握话语权,却对现实中的重男轻女束手无策。

父母给安然留下的不仅仅是弟弟,还有一套学区房。

张子枫说着“养弟弟我这辈子就完了”的台词,但影片中所呈现的牺牲,似乎也只到“不能去北京”这一步而已。

但现实中的重男轻女往往与“穷”相伴,这也是其中最残酷的部分。

女儿因为性别受到的压榨,不止是精神上被忽略、被贬低,更有生存与发展资源的被挤压。

那些没有机会出生的女孩,那些每月都把工资寄回老家的流水线女工,那些省吃俭用给弟弟攒钱娶媳妇的长姐……

在“没钱”这个大前提下,重男轻女的表现形式往往比电影中来的更加残酷、更加赤裸。

所以为什么姑妈对着套娃背俄语的片段,成为了很多观众心中“唯一感人的情节”?

因为那是姐姐将改变命运的机会拱手相让。

比起女主虚无缥缈的“研究生梦”,更像是真正苦痛的牺牲。

https://p2.itc.cn/q_70/images03/20210407/9ab281a9d7fe4848b3d27071e1099609.jpeg相比于为“这电影应该怎么拍”而吵到天翻地覆,我们或许更需要对现实中难以解决的困境投以更多的目光。

或许当人们不需要在一部电影中

寻求所有问题的答案和所有情绪的出口,《我的姐姐》才会得到更多冷静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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