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在期盼着，能早日回搬，这里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这里！”73岁的高阿婆说。
高阿婆的家就在位于上海市普陀区的曹杨一村，这是新中国第一个工人新村，是建国初期上海首批规划建设的住宅区，也被列入“上海市第四批优秀历史建筑”。这里一度劳模汇聚，先进工作者云集，住在这里的居民，禁不住心生自豪感与荣耀感。
而历经七十年历史沧桑，这一处住宅小区渐渐“老”去了。逼仄的房间，狭小的走道，公用的厨卫、密布的电线……让不少老住户觉得“越住越不舒服”。2019年，借着普陀区在全区范围内启动旧住房成套改造的“东风”，曹杨新村街道把曹杨一村纳入首批名单，“大手笔”进行建筑保护与修缮改造，居民们目前正期盼着能早日回搬，迎接崭新舒适、风景宜人、具备智能化设施的居住环境。
曹杨一村小区全景效果图 普陀区曹杨新村街道 供图
历经70余年历史，曾住了一批劳模和先进
回忆往昔，这名从小在曹杨一村长大的高阿婆总是激动万分、神采飞扬。
“那是在1951年，曹杨一村开始动工，次年4月竣工，6月迎来首批住户，当时的我跟着爸爸妈妈搬来这里居住，算得上是第一批入住的居民。”她说，当时的她年仅4岁，一家三口落户于此，她的父亲就在上海油脂二厂工作。
1952年建成的曹杨一村共有砖木结构、立贴式二层楼房48幢，167个单元，可以分配给1002户人家居住。1952年陆续入住的1002户住户，大部分是全国劳动模范和先进工作者，在那个上海市民普遍拎马桶的年代，曹杨一村的居民已经用上了抽水马桶和自来水，这些都是一般家庭难以企及的。
“当时我们居住的是两层楼的房子，上世纪60年代的时候加盖了一层，变成了三层楼的房子，我们就住在二楼，一梯三户，和邻居们相处都很融洽，这里的人气很旺。”高阿婆坦言，那时的曹杨一村配套齐全，学校、卫生站、合作社、菜场等日常生活服务设施都分布小区周边，这种布局规划在当时很超前。
如今七十年过去，建筑物和人一样渐渐老去，一些多年尚未搬走的老住户，都觉得“越住越不舒服”。
https://imgogo.angelyun.com/2021/3_20/oid644411_1.jpeg成套房改造前的曹杨一村小区内的木质楼梯 澎湃新闻记者 陈斯斯 图
成套房改造前的曹杨一村小区内的居民家里的厕所，建在楼道里。澎湃新闻记者 陈斯斯 图
在曹杨一村，有一户老劳模家庭，当初夫妇俩带着几个孩子入住，人均居住面积可达4平方米。后来逐渐演变成了一家几户甚至三代人，挤在一间20平方米左右的小屋里。一层楼三个单元，煤卫都在公共区域几家合用，狭窄的楼道内堆满了居民自家屋内放不下的杂物，外墙缠绕着如蛛网般的电线。
https://imgogo.angelyun.com/2021/3_20/oid644411_3.jpeg成套房改造前的曹杨一村小区内的共用厨房，有三个灶台，三家人可以同时在这里烧菜。澎湃新闻记者 陈斯斯 图
“我们在这里居住了多少年了，房子是要改了。”95岁高龄的孙老伯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记者，自己在十八九岁就搬来这里，住的是一室半户的房子，大约20平方米，“到了夜里，上个厕所要跑到外面的公用卫生间，冬天特别冷，早上起来还要等位，晚上洗澡也很不方便。”孙老伯说，跟他一样想法的居民这些年越来越多，不少老邻居因想住得更宽敞舒适些，最终离开了这里。
曹杨一村小区居民家里的住宅，客厅和卧室都在一间房内。澎湃新闻记者 陈斯斯 图
多次小修小补后，“大手笔”进行保护与修缮
“近年来，我们街道对曹杨一村的居住情况做过统计，如今曹杨一村的居住人口结构为70%外来务工租客家庭、外加30%劳模家庭后代的原住民，居民们要求拆迁或改造、提升居住品质的呼声越来越高。”曹杨新村街道负责人表示。
而曹杨一村面临的另一重“尴尬”则是：2004年，曹杨一村被评为“上海市第四批优秀历史建筑”，2016年，它更被列入中国文物学会和中国建筑学会联合公布的“首批20世纪建筑遗产”。这意味着，曹杨一村征收无望，建筑物外立面也不能改变。
在此情况下，街道尝试了尽最大努力“小修小补”。
2011年，曹杨一村进行了厨卫改造，合用厨房卫生间装修一新；2013年，街道又把公共厨房相对分隔开一些，做成统一规格的灶台，外墙私拉电线重新盘绕整齐。
但仍有许多居民反映，这样的小规模改造，没能从根本上解决居住环境的窘境，卫生间虽然分割成独用，却依然没在套内。
2019年，借着普陀区在全区范围内启动旧住房成套改造的“东风”，曹杨新村街道把曹杨一村纳入首批名单，启动“大手笔”的保护与改造机制。
成套改造后的曹杨一村小区门口设计图。 曹杨新村街道 供图
曹杨新村街道负责人说，在着手改造与修缮之前，普陀区房管局委托上海建筑装饰（集团）设计有限公司做设计方案，上海市历史保护事务中心组织了专家论证评审会，来自同济大学的郑时龄教授、上海房地产科学研究院总工程师赵为民、上海市房屋建筑设计院董事长顾陆忠等十余名专家和管理部门负责人，提出了关于曹杨一村“保护性的修缮改造，解决民生居住困难”的思路与建议。
踩点了20多次后，上海建筑装饰（集团）设计有限公司总设计师陈中伟提出，在保留历史风貌之余，要对建筑物采取必要加固措施，违章搭建和老虎窗全部拆除，还要整理墙面上的设施。
细化的改造方案经多方讨论后敲定，方案中，房屋内部结构和外部结构都要有改变。
对于内部结构的改造，采取北面内天井外墙向外拓展2.65米的方案，套内包进各家独用的卫生间和厨房间，每一套房平均多出约4平方米使用面积；房屋外部则主要采取“恢复建筑原貌”的保护与修缮，包括标志性的红色屋顶拆除重做，所有窗户都按照原有式样，改造成紫红色的仿木纹中空玻璃铝合金窗，山墙上的回纹镂空设计装饰造型，也将被保留下来，作为标识物。
https://imgogo.angelyun.com/2021/3_20/oid644411_6.jpeg成套改造后的曹杨一村小区内部环境设计图 曹杨新村街道 供图
环境景观提升也是此次改造的重中之重，设计师将建立景观主题，展现劳模精神，改善建筑周边绿化，梳理下层植被品种，保留较为完整的树木。小区还将增加停车位及新能源汽车充电桩，架空线也将全部入地。https://imgogo.angelyun.com/2021/3_20/oid644411_7.jpeg成套改造后的曹杨一村小区内部环境设计图。曹杨新村街道 供图
小区道路上，还将安装5G人工智能灯杆，可以同时实现智慧照明、环境监测、LED户外广告屏、IP广播、视频监控、报警求助、无人机无线充电，使居民生活更便捷、安全。
力争今年年中完成修缮改造，欢迎居民回家
设计方案确定后，紧接着就是推进居民签约。
“签约从2020年12月4日开始，首日签约率就达38%，其中有3栋楼仅用9天就100%完成签约，但在签约过程中也遇到了一些难题，有居民并不愿意搬。”曹杨新村街道负责人表示。
小区里，一对60多岁老夫妇，因为家中刚装修，说什么也不愿签约，居委干部出主意，可让施工人员小心拆卸原装修材料，确保改造后可以重新用，这户居民因此被说服。
还有一对年过九旬的老夫妻，对改造房子要暂时搬出去租房感到压力很大，连夜睡不着觉。居委干部于是找到老人儿子，表示愿意由居委会出面，帮助老人租房搬家，几天后，老人家主动要求签约。
还有的居民则是对设计方案感到“不满”，如担忧室内楼梯改道会带来噪音等，为了让一层三户人家都能有独立厨卫，新的楼梯间几经腾挪最终才设计确定放在原公用厨房区域，为了安全也为了进出便利，不可再在楼道内堆物。一番耐心解释后，过了两天就有两户人家来主动签约。
2020年年底，小区居民达到100%的签约率，截至目前，居民们均已陆续搬离，小区也进入了施工过程，就此，曹杨一村成套房改造工作正式揭开序幕，力争在今年年中完成修缮改造，届时将迎居民们回家。
高阿婆说，目前她一家人暂时搬到了位于大渡河路上的过渡房租住，不定时就会来看一下工程进度，“我们希望能早点搬回来这里，期待这里的小区环境越来越好，家里住着越来越舒适，日子能越过越美好，更希望那些曾经搬离小区的老邻居们也能再次回到这里居住，大家共同迎接这个好日子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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