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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幕的默克尔时代:价值中立外交和21世纪地缘政治之母

在中欧投资协定的批准遭欧洲议会冻结之际,德国总理默克尔(Angela Merkel)做出表态,称“愿意继续为中欧投资协定每一个字担保”。对于此次表态,本文指出,其奉行价值中立的外交政策,在决定问题时不受对于外国及其当政者的反感或好感的影响,一切以国家利益至上。文章转自“亚欧视点”微信公众号,作者系丁咚。

她是国际政坛风云人物。

她多年荣登“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女性”榜首。

她不仅创造了女性执掌最高权柄的记录,而且在其卸任后将成为冷战后执政最久的德国总理。

她在自己的岗位上建立了卓著政绩,但同时由于内外政策,备受争议。

在中欧围绕相互制裁引发争吵、中欧投资协定在欧洲议会遭到冻结之际,默克尔表现亮眼。

她在欧洲议会作出冻结决定后,强调可以继续为自2013年起就开始谈判的协定的“每个字”担保,如果它能够生效,欧洲公司在中国的市场准入将得到改善,气候保护和劳工标准也将得到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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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欧洲议会通过有关冻结批准中欧投资协定的动议,德国总理默克尔呼吁欧洲要保持与中国对话。(AP)

她坚持认为,欧洲要保持与中国“对话”,即便是“情况复杂”,在中欧关系的困难时期,出于国际外交的原因,双方也必须彼此对话。

她说,中国是世界上重要的国家。如果不进行对话,是行不通的。

在默克尔的政治辞典中,“对话”是关键词之一,是其领导下的德国政府及其主导下的欧盟外交政策的重要内容,也是重要特征。

然而事实上,在对外关系中,默克尔坚持对话原则,并未只对中国这样与德国经贸联系十分紧密的国家,俄罗斯、白俄罗斯等都在对话名单上。

默克尔奉行价值中立的外交政策,她与特朗普执政的美国曾爆发激烈的冲突,同时可以与叙利亚反对派——IS保持合作关系,以致使德国历史学家格茨·阿利觉得,默克尔政府在对外政策上奉行“双重标准”。

她的重要伙伴中不少被视为独裁者,这似乎与其出身东德,格格不入,但她与俄罗斯等国的良好关系,却始终是其执政的鲜明特点。

在默克尔价值中立外交政策背后,是其从政甚至成年以来始终不渝遵循的高度实用主义的原则:

在东德生活时期,她为了与男友分配到一个单位工作,并获得房产,果断地按照当局要求,与男友在毕业之前结婚。

在德国基民盟因科尔腐败丑闻而面临危机、其政治前途黯淡的时刻,她选择与其“恩人”划清界限,公开批评科尔已成为党的“害群之马”,及时使党的主流与科尔进行切割,保存了元气,为随后数年成功再次赢得大选,创造了条件。

同样基于实用主义原则,她在德国的移民政策上作出失误决策,导致了其自身及所在执政党的政治危机。

默克尔的政治实用主义原则在外交政策上的表现,就是实行价值中立主义,为了德国及欧盟的利益,为了其所尊崇的重要外交目标,与世界重要大国广泛周旋,在美国面前强调欧洲的战略主权,强调“多边主义”,在一些敏感的国际问题——诸如气候变化、世卫改革等政策上发出独立的声音,而在与俄罗斯、中国的关系中,突出对话的重要性。

她看上去是俾斯麦外交原则的忠实继承者:对外政策中的理想就是没有偏见,决定问题不受对于外国及其当政者的反感或好感的影响,一切以国家利益至上,并据此决定对外行为。

按照承诺,默克尔将于最迟今年底卸下总理之职,退出德国及世界政治舞台,正式终结其所创下的时代。

创造了两德统一后历时最久执政记录的默克尔尽管即将隐退,然而其所建树的三大外交成就正在对当今的国际格局、世界新秩序的形成,产生至关重要的影响,并可能在今后相当长时期里得到维持。

在默克尔的强势领导下,德国及欧洲大陆重新崛起。

她领导了德国并主导欧盟在新世纪重新崛起为世界不可忽视的重要一极,在世界事务中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21世纪前期,随着大国崛起,超级大国相对式微,国际局势出现动荡之象,世界格局面临重大调整,世界新秩序正在孕育成长之中。默克尔领导德国克服全球金融危机、欧债危机等重大挑战,实现本国经济持续增长,与此同时,作为欧盟的灵魂人物,摒弃一味追随超级大国的传统,强调欧洲主权和尊严,捍卫欧洲自身利益,逐渐引导欧洲变成相对独立于美国的世界重要一极。二战后,德国和欧洲大陆的国际影响力,还从未达到今天的高度。

复兴新世纪欧亚地缘政治之母。

默克尔作为西方主要大国之一的国家首脑,与众不同地质疑美国一超地位,呼应“一带一路”,建设性对待俄罗斯的新领土冲动,在新世纪世界秩序转型的关键时刻,预应美国失去全球领导力后的地区和世界格局,自觉地复兴欧洲古老的地缘政治,在欧亚大陆的广阔舞台上纵横捭阖,以现实主义原则为基础,奉行价值中立主义,在美国、俄罗斯、中国等大国之间保持微妙平衡,将欧洲自身声量和影响最大化,在超级大国和新兴崛起大国之间扮演了关键的制衡角色。

相比较而言,美国前特朗普(Donald Trump)政府堪称地缘政治的“菜鸟”,横冲直撞之下,导致美国传统的一超地位严重受损,尽管他后任的拜登(Joe Biden)政府正在全力纠偏,奋起直追,然而德国及欧洲已乘世界变局的重要时机,完成德国及欧洲角色的迭代转变。

塑造世界新秩序的努力。

伴随着德国及欧洲大陆的重新崛起,复兴欧亚地缘政治,默克尔的外交政策实已为世界秩序之转型,作出布局,使德国及欧洲大陆在正在加速演变、塑造中的世界新秩序中,担当更为不可或缺的角色。

21世纪的地缘政治重心持续从跨大西洋沿岸向跨太平洋沿岸转移,美国及环中关键国家为制衡中国不断扩展的影响力,大力推动跨太平洋和跨印度洋盟友及伙伴的整合,从而使在太平洋沿岸勃兴的地缘政治继续向印度-太平洋的更广阔区域延伸,借此对中国形成战略合围。

默克尔在继续坚持以北约为中心的跨大西洋盟友关系同时,在动荡不明的世界形势中,以战略耐心,积极保持与俄罗斯、中国的强劲联系,并随着中美全面战略竞争的展开,积极将自身势力拓展到印度-太平洋地区;与美国总体协调政策立场同时,保持德国及欧盟主权和政策的独立性,力图使其在美国的跨印度-太平洋及跨大西洋整体布局中、在美国与俄罗斯、中国之间,发挥独特作用,扮演平衡角色,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

作为一个执政长达16年的大国领导人,其政治和外交所为,必定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必将在很长的历史时期里毁誉不一、争讼纷纭,但她在担任总理期间所施行的外交政策和随之留下的外交遗产,尤其是她在21世纪地缘政治中所作出的重要探索,其影响不仅及于当代,而且可能垂之后世,发挥持久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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