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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被鲁迅高度评价过的民国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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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叔华(1900-1990,原籍广东,北京生长):

民国才女中,若真有人在家世、容貌和一生才华上可与爱玲、徽因姘美,我首推凌叔华。

在百度找到两篇关于她的简介,写得都很好。我在这里再简些。

文章配图

凌叔华,1900年生于北京的仕宦与丹青世家。其父凌福彭曾与康有为为同榜进士,钦点翰林,授一品顶戴,官至顺天府尹。直隶布政使。外祖父系粤中画坛高手,家里一直与学界画坛的齐白石、姚茫父、陈半丁、陈寅格、康有为过从甚密。彼时画坛之盛,只要有人折柬相邀,画家们便翩翩而聚,清谈画会,风流之至。据说叔华6岁时,在家里花园的墙上涂鸦,被父亲的朋友看见了,便说:“你很有天才。”并极力推荐她父亲为其延师。她便这样拜了慈禧宠爱的宫廷女画家缪素筠为师,后正式师从丹青名家王竹林、郝漱玉。

同时,叔华受鬼才辜鸿铭调教,学习英文。(辜鸿铭即使这般顽固,我对他又是崇拜,又是喜爱。推荐读物:《中国人的精神》。)

我小时候也妄图习画,大明湖畔少年宫,只去了一次,便兴味索然。母亲亲自旁听,也便随我去了,大概自己也觉得那课程味同嚼蜡。也不知道后来学费要回来没有。人都觉得子女要多才多艺,补习班才铺天盖地,其中误人子弟的还居多些,若不能师从真名家,这些才艺也不必学了。章怡和在《最后的贵族》里写小时候,从京剧名票张伯驹的夫人潘素学画,后来动乱、搬迁,画也就没有再学。潘素后来听说,直觉得可惜。其实,好导师教授的何止在才艺,是才子风流,一日之师,益可受益终身。若不得之,毕竟难成大器。 

凌叔华的家世,使她得天独厚。

22 岁那年,她考取燕京大学预科,与冰心同学一年。一年后升入本科外文系,主修英文、法文和日文,并听过周作人的“新文学”课(让我们再一次放肆的嫉妒吧!) 同时期,凌叔华发表多篇文学作品,在新文学届引起广泛关注。1924年在《晨报》副刊发表小说处女作《女儿身世太凄凉》,《资本家之圣诞》等等。

1924年,印度诗人泰戈尔访华,作为北大英文系主任的陈西滢接待。叔华在家中以中式茶点邀至其家(题外话,我记得周作人在某篇散文里,毫无掩饰的表达了对20年代北京茶点的期待---“历史的兴味与颓废”。这一段话,不知为何让我激动了好久好久,直到法国。)言归正传,那时,凌叔华年轻气盛,目无尊长,当众问泰戈尔:“今天是画会,敢问你敢画吗?”泰戈尔也真的坐下来画了一些佛家画。当时名流徐志摩、丁西林、胡适、林徽因与陈西滢都在。陈西滢也是在彼时第一次结交了凌叔华,随相知相恋,结成秦晋之好,成就了中国文坛“以画为媒”的佳话。

1928年,陈西滢到武汉大学当教授,接任闻一多。凌叔华作为眷属也搬迁过去,结交武大才女苏雪林和袁昌英,过从甚密。三人在文学上都享有盛名,被称为“珞珈三杰”(名出武昌的珞珈山。)她的老学生吴鲁芹说:“和她同辈的女作家中,我见过庐隐、陈衡哲、冯沅君、苏雪林等,我敢毫不客气地说,陈师母凌叔华在她们之间是唯一的美人。”苏雪林也常常夸赞凌叔华的眼睛,“迷离又清澈,我顶爱她这个神气。”

凌叔华为人的亲和力极强,徐志摩后来的日记箱,仔细考虑后总归是交给她保管。后来志摩去世,由胡适出面几次要求交还一部分与林徽因,还有过小摩擦。关于这“百宝箱”,最不得意的就是陆小曼了。不过,在这纷争中,沈从文一直是支持凌叔华的。我自己觉得,叔华比起徽因,更成熟些,也难怪志摩对她的大信。

30年代,她陆续在商务印书馆和良友图书出版公司出版小说集《女人》、《小哥俩》。抗战期间,着力研究东方艺术和戏剧。关于她的小说,一段评论说: “她以一只善于调理丹青的手,调理她需要的文字的分量,把平凡的、甚至有些俗劣的材料,提炼成无暇美玉。”沈从文,苏雪林一直把叔华比作英国女作家曼殊斐尔。徐志摩自己评价她的细腻说:“曼殊斐尔是个心理的写实派,她不仅写实,她简直是写真!随你怎样奥妙的、细微的、曲折的,有时刻薄的心理,她都有恰好的法子来表现;她手裏擒住的不是一个个的字,是人的心灵变化真实,一点也错不了。法国一个画家叫迨迦(Degas)能捉住电光下舞女银色的衣裳急旋时的色彩与情调,曼殊斐尔也能分析出电光似急射飞跳的神经作用;她的艺术(仿佛高尔斯华绥说的)是在时间与空间的缝道裏下工夫,她的方法不是用镜子反映,不是用笔白描,更不是从容幻想,她分明是伸出两个不容情的指头,到人的脑筋裏去生生捉住形成不露的思想影子,逼住他们现原形!”我自己顶爱志摩的评论:“指头”, “去捉去”,多么让人欣喜。

1946年,陈西滢受国民党政府委派,赴巴黎出任常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代表。凌叔华带着女儿陈小滢到欧洲与丈夫团聚,从此定居欧洲。巴黎的昂贵生活,把他们生生挤到了伦敦。在伦敦,她曾给大学讲授过东方艺术和戏剧,但这时期她主要从事西方艺术和文学的研究。

侨居在外三十多年,她曾先后在巴黎、伦敦、波士顿等地的博物馆举办个人画展。1962年,在巴黎Musée Cernuschi博物馆举办中国文人画,把她自己的三十余幅画作与其收藏的元明清三代大画家董其昌、倪瓒、陈老莲、李鱼、郑板桥、金冬心、赵之谦等人的名作一起展出。同时展出的还有她收集的一些金石。这是一场轰动巴黎的画展,使《世界报》《费加罗报》,电台电视台等媒体趋之若骛。而同一天在小卢浮宫开展的日本文人画则几乎无人过问。法兰西学院院士,André Maurois特别为此撰文,刊印在她画的明信片上:

“在这种富於诗情的绘画中,山、川、花、竹等,既是固有物体,又表现思想。其中的静与空白和线条,所表现的并无不同,即所谓'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中国人常把书法、绘画、诗歌融为三位一体的艺术,文人画便是恰到好处地控制了这三种要素而成的。中国艺术家虽受传统薰陶,但并不抄袭古人作品,而是努力摆脱窠臼,显示出自己的境界。他们并不呆板地以模仿自然为能事,而认为重要的是能创造一种诗的意境,所以淩叔华的工夫并不在表现面上的努力。她画的那些雾气溟俶的山峦,两岸线条模糊得几乎与光相混的一抹淡淡的河流,用淡灰色轻轻衬托的白云,构成她独特的,像在膝陇的梦境裏涌现出来的世界。她的艺术的另一特色,则是她知道怎样运用她的魅力,寥寥数笔,便活生生地画出一株幽兰,一茎木兰花,或一串苹果花的蓓蕾。她用中国墨,在洁白的画面上,单纯、简捷得几乎无以复加,几乎可以说这是一种抽象的笔法。但看她描绘自然的曲线,又能令人忆起这些花枝和花朵的实体,其实,这是由真实的存在发生和传出来的。”

1964年中国人民共和国与法国建交,翌年陈西滢离开巴黎,从此身体每况愈下,家庭生活也愈加困顿。凌叔华后来在欧美各大学任教,作画写文,做一些研究的工作。她的自传体英文小说《古歌集》,被英国女作家Virginia Woolf指导,被英国读书协会评为当年最畅销的名著。从此她蜚声国际文坛。

1970 年,陈西滢去世,伦敦《泰晤士报》认为,他的逝世使英国“丧失了一种与现代中国历史最重要的一段时期仅存的联系。”尽管台湾方面为他举办的隆重的葬礼,当时凌叔华,还是让他、“落叶归根”,回无锡安葬。话说无锡这地方,我14岁的时候去住过一个月,太湖惠山,朝阳无限,美不胜收。

1989年凌叔华抱病回国,是让人抬下飞机的。她一直想回国,却又不能将就,想要回她的故居---北京史家胡同甲54号,那二十八间房子是她的嫁妆。房子当然没有要回来。但是她应该去要。凌叔华是何等人,这点上,倒是很像爱玲。

看看鲁迅是如何评价凌叔华的小说吧:“她的小说,却发祥于这一种期刊《现代评论》的,她恰和冯沅君的大胆,敢言不同,大抵很谨慎的,适可而止的描写了旧家庭中的婉顺女性。即使间有出轨之作,那是为了偶受着文酒之风的吹拂,终于也回复了她的故道了。这是好的,使我们看见和冯沅君、黎锦明、川岛、汪静之所描写的绝不相同的人物,也就是世态的一角,高门居族的精魂。”(《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二集序》)

关于她晚年坚持要回北京的四合院,有人觉得她浪费了最后的宝贵时光。我倒觉得,她漂泊半生,不能在自己的土地上委屈。

有一类人,你是半点也委屈不得她。你委屈她,这民族的魂也就丧了。所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都是要死,何以包公的铡,有三口呢?!

话说回来,爱玲那样的人,叔华那样的人,彼时彼地,又如何能不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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