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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中国文化的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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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曹操是中国文化的罪人》,竟指鹿为马,以陈寅恪《书〈世说新语〉文学类钟会撰〈四本论〉始毕条后》一文为主要依据,令人匪夷所思。

秋风先生说:“到现代,有些掌握着话语权的人士给曹操翻案,说曹操是杰出的军事家、文学家、政治家,夸奖曹操统一了北方、推动了历史进步云云。陈寅恪先生则在此时郑重撰文宣告,曹操是中国文化的罪人,先生风骨由此可见一斑。”

众所周知,自1959年1月,郭沫若陆续以《谈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中国农民起义的历史发展过程----序〈蔡文姬〉》、《蔡文姬》为曹操翻案,而早在1956年6月,《书〈世说新语〉文学类钟会撰〈四本论〉始毕条后》即发表于《中山大学学报》第3期,“陈寅恪先生此时郑重撰文宣告”,不知从何说起。

另外,以陈寅恪先生的学识,会在文章里宣告“曹操是中国文化的罪人”吗?

恰恰相反,陈文以钟会投书嵇康的故事为由头,对曹操的文治武功称许有加:“夫曹孟德者,旷世之枭杰也,其在汉末,欲取刘氏之皇位而代之,则必先摧破其劲敌士大夫阶级精神上之堡垒,即汉代传统之儒家思想,然后可以成功。”在某种意义上,陈寅恪以曹操为“旷世之枭杰”,为郭沫若后来的翻案文章打下了理论基础。

秋风先生将曹操的“不拘一格降人才”等同于“摧毁社会对于儒家仁孝廉让等美德的敬重”,这和出于政治目的、牵强附会地为曹操翻案,在实质上有何区别?对曹操这样的历史人物,人为拔高或刻意贬低均不足取。

在强敌环伺、等级森严的社会环境中,曹操欲建“吏不呼门”、“人耄耋皆得以寿终。恩泽广及草木昆虫”(《对酒》)的理想社会,你是指望他和刘备一样“长厚而似伪”(鲁迅语),还是打破既得利益集团的传统格局,唯才是举?“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如陈寅恪所言:“孟德求贤才三令,非仅一时求才之旨意,实标明其政策所在,而为一政治社会道德思想上之大变革。”

“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一种文化能够延续数千年,必定有其难以摧毁的强大根基。文革以现代政党的组织技术深入田间地头,无孔不入地“打倒孔老二”,想要灭绝传统文化亦无可能,知耻近乎勇、尊老爱幼、诚实守信至今仍是华夏民族的传统美德。忽必烈、皇太极饮马黄河,尚且加封孔子为“大成至圣文宣王”、尊崇儒学,不愿当“中国文化的罪人”,饱读诗书的曹操有何能力和必要去“摧毁社会对于儒家仁孝廉让等美德的敬重”?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髡刑(剃光犯人的头发和胡须,是一种严重贬辱人格的耻辱刑)为上古五刑之一,直到文革还在剃极端践踏人格尊严的“阴阳头”,但曹操严于律己的“割发代首”(髡刑),却被毛宗岗评为:“曹操一生,无所不用其借:借天子以命诸侯,欲申军令,则自己之发亦可借。借之谋愈奇,借之术愈幻,是千古第一奸雄。”以刘汉王朝为正统的传统学术和戏曲,自古以来就在妖魔化包括曹魏在内的“异端”,不足为奇。

“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蒿里行》是曹操“哀民生之多艰”的真情流露,也是他不惜代价统一北方、结束战乱的最大动力。作为儒家“达则兼济天下”的代表性人物,曹操于东汉末年统一中国北方,对民众休养生息和经济生产的恢复有重大贡献,史家早有定评。

对曹氏父子在文学史上的地位,李白有盖棺之论:“蓬莱文章建安骨。”鲁迅更是盛赞曹操为“改造文章的祖师”。

颂扬“天地间,人为贵”(《度关山》)的曹操,写诗作文惜墨如金、短小精悍,“有如干将出匣,寒光迫人”,为建安文学的主将和开创者。通过沉毅雄迈、慷慨悲凉的《蒿里行》、《短歌行》、《观沧海》、《龟虽寿》,曹操构筑了有别于先秦文学传统的“建安风骨”,对后来的李白、杜甫及苏轼、辛弃疾,乃至现代诗歌,都有莫大之影响,堪为中国文化当之无愧的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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