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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记者的现实风险:审查无所不在

来源:田间

分类: 其他

发布时间:2026-02-01 23:45:14



关注全球华文媒体议题的电子刊物“田间”日前刊登报道《中国记者的现实风险:审查无所不在》,讨论中国新闻从业者面临的职业风险与日益收紧的审查环境。文章以2025年中国记者节为切入点,引用调查记者李微敖的经历——一年内发表的43篇报道中有10篇被删除或下架——说明审查已成为决定报道命运的核心力量。无论体制内外,记者在采访现场面临警察干预、被要求交出素材等直接压力,许多人出发前就要评估"能否安全返回"。

审查的方式已从单纯删稿演变为制度化的层层问责与惩戒机制,促使记者进行心理上的自我约束。《新京报》2024年油罐车混运食用油的调查报道发表后,记者韩福涛的微博帐号随即消失。受访者透露,调查报道现需层层报批,涉及地方债务、企业裁员、金融风险等题材几乎无法刊发。调查记者人数已从高峰期的上千人锐减至几十人,多数转行或从事商业传媒。

这种管控同样延伸至新闻教育与外国驻华记者。一项针对新闻专业学生的内部问卷显示,多数人承认会主动回避敏感内容,这种自我审查倾向在进入职场后更加明显。外国记者也被“打招呼”,若发表不利于中国政府的报道,签证续签将面临困难。无国界记者组织2025年报告显示,中国在180个国家中新闻自由排名第178位,仍是全球监禁记者最多的国家。

文章最终指出,新闻风险的根源不仅在审查制度本身,更在于整个公共空间的萎缩。随着"清朗行动"累计清理违规信息超八亿条、封禁帐号约两百万个,加上记者证年度核验与政治理论考核的制度化要求,媒体正从公共监督者转变为政策宣传与形象管理的工具。受访学者总结:当新闻无法改变现实,它的社会意义也被重新定义。

以下为文章内容节选:

受访的北京媒体工作者王妙玲近期对《田间》表示,现场采访已成为高风险行为。「有些地区的警察直接出现在新闻现场,看到镜头就要求删除影像,问你是哪个单位。」她说,这样的干预早已成为常态,许多记者出发前就要先评估「能否安全返回」。

她指出,李微敖文章中提到的「被消失的报道」并不罕见,而是新闻环境的一面镜子。「记者现在最怕的,不是写错,而是写对了却不能发。这样的状况让许多人干脆不再问问题,也不再记录现实,不能发的就给外媒朋友。」

北京传媒研究学者赵仁毅对《田间》表示,王妙玲的经历反映出当下新闻环境的结构性变化。「在中国,审查的方式已不再只是删稿,而是透过层层问责与制度惩戒,使记者在心理上自我约束。」他说,许多年轻记者在入行初期仍有理想,但很快就学会如何避开风险。「当记者节成为一个祝福『平安』的日子,而不是表彰专业的时刻,新闻自由的意义就被改写了。」

在新闻采访现场压力之外,制度层面的审核亦同步收紧。中国的新闻审查制度早已形成完整体系,并在十年间逐步下沈至地方层面。对当地记者而言,风险的来源不仅在于采访现场的可见障碍,更在于信息审查与自我审查的双重压力。许多公共事件的报道被压缩成统一口径的「通报」,媒体在这种结构下逐渐失去现场与独立调查的功能。体制内记者需面对「考核指标」与「删稿风险」的拉扯;体制外写作者则被边缘化,发表渠道日益收紧。

在中国近年资讯透明度下降的情况下,媒体对事实的完整呈现往往取决于记者个人的勇气与运气。北京资深媒体人应平告诉《田间》,新闻审查干扰使调查记者人数在过去十多年急剧减少。「在当下新闻界,调查记者的数量已从高峰时期的上千人锐减至只剩几十人,主要集中在北上广深等超一线城市。二线城市媒体的调查记者,多数已转行或者拉广告,做自媒体。」他回忆,2008年三鹿事件曝光当天,报社即接到宣传部电话要求追查调查记者简光洲,「那时还能发调查报道,现在谁敢再碰揭露性报道?」

2008年9月,当时的上海《东方早报》记者简光洲揭露,许多食用石家庄三鹿集团奶粉的婴儿有肾结石病症,之后该品牌奶粉被验出有化学工业原料三聚氰胺,成为当时受关注的「毒奶粉事件」。另外,《东方早报》为上海报业集团旗下日报,已于2017年1月1日停刊,而上海报业集团直属中共上海市委员会。

前《光明日报》记者潘虹透露:「《光明日报》更不能发表所谓负能量的稿子,一篇都不行。许多年轻记者是体制内局级官员子女,不用打招呼,他们的稿子几乎都是赞美内容,早已失去记者的基本职责。」

她说,在中央级党媒中,审查的核心已从内容转向忠诚度。「《光明日报》归中宣部代管,中宣部部长可直接致电社长或总编辑。对我们的审查不只是内容,而是忠诚度。」

部分报社为规避风险,索性停止对经济与社会议题的深入调查,转而以相互转载官方稿件或宣传稿取代。一名曾在南方城市报社任职的采编人员刘浩对《田间》说:「我们以前会报地方官员贪腐或环保污染,现在这类新闻一律要走省里规定的报批程序,多半被搁置。许多记者转向企业公关或商业传媒,新闻变成一份危险职业。」

外国驻华记者对中国新闻环境也发出抱怨,认为那是一个充满采访风险的社会。常驻中国的外国媒体记者U告诉《田间》,他曾被有关部门官员「打招呼」,如果发表不利于中国政府的新闻,那么他在北京的签证到期后,很难续签。U还说:「中国记者报道受审查,我们外国记者也不能发那些『敏感』新闻。即便我们在国外的同事发稿,这笔帐最终也会算到我们头上。」

资深媒体人、曾在中国大专院校新闻学院任教的周斌对《田间》表示,过去任职的学校2024年曾以新闻专业学生与媒体从业实习生为对象进行一次不公开问卷,样本约1500人,「结果显示,多数受访者承认在撰写社会或政治议题时会考虑避开敏感内容,这种倾向在进入职场后更明显。」

他补充说:「虽然这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行业调查,但可以反映出新闻教育与现场实践之间的断层。学生在校内仍强调客观、公正,但一旦实习,就会被要求学会自我审查。这种心态一旦形成,未来进入体制内媒体后就很难改变。」

在地方层面,宣传系统的「政治责任制」被强化。前《北京青年报》主管级编辑J对《田间》透露,宣传口定期召开「导向分析会」,要求媒体「不炒作、不延伸、不引导情绪」,并将错误报道追责至个人。「有一次我值班时,因为标题措辞出了问题,编辑和责任记者都被约谈、停职检查,还扣了三个月奖金。」J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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