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九年亚洲周刊十大小说紧扣众多历史周年记忆,涵盖南京大屠杀、国共内战、新中国诞生、国民党迁台、反右、文革、大马华人、中国崛起等,拒绝遗忘成为母题。张爱玲、虹影、陈冠中、葛亮、苏童、阎连科、蔡素芬、也斯、陈玉慧、韩丽珠的十本小说,写出更多想像与思考空间,也分担中华民族软实力发展的命运。
二十一世纪首个十年结束了,二零零九年中文小说的内容也紧扣当下众多历史周年的记忆,涵盖南京大屠杀、国共内战、新中国诞生、国民党迁台、反右运动、文化大革命、改革开放及经济腾飞,等等。文学与历史及今日融合,成为灵感的源泉。
零九年中文小说的特点是,作品藉真切的情境、鲜明的性格再现当下的时代风云,突显历史的岁月沧桑。陈冠中与葛亮就此作出突出贡献。不过,无论文学时空的风景多么悦目清新,真正打动读者的,仍是书中的人物,他们戴著形形色色的面罩,但却说著真话,犹如我们邻居那样,拉近与现实生活的距离。
小说技巧呈现多元化,从纪实到变形,从寓言到假托,从意识流到魔幻现实主义……女性小说家也展示丰沛、坚实的实力,在亚洲周刊入选的十位作家中,女性占据半壁江山。从张爱玲到虹影,都以绚丽文采通透人性,更揭示时代的趋势、聚焦社会的热点,读者为之惊艳。
亚洲周刊评选全球华人二零零九年“十大小说”揭晓:(一)、《小团圆》(张爱玲、皇冠丛书);(二)、《好儿女花》(虹影、九歌出版社);(三)、《盛世》(陈冠中、牛津出版社);(四)、《朱雀》(葛亮、麦田出版社);(五)、《河岸》(苏童、人民文学出版社);(六)、《我与父辈》(阎连科、云南出版集团);(七)、《烛光盛宴》(蔡素芬、九歌出版社);(八)、《后殖民食物与爱情》(也斯、牛津出版社);(九)、《China》(陈玉慧、印刻出版社);(十)《灰花》(韩丽珠、联合文丛)。
从另一方面看,《小团圆》前四章几近“紊乱”的述,也道出张爱玲焦虑冲动、犹豫困惑的内心挣扎:是否让隐藏几十年的私密见天日?主人公九莉对邵之雍(胡兰成)既痛苦又恐惧,而内心仍呼唤“要他回来,马上回来”。为挽留他在身边,她甚至宁可战争不要停歇。《小团圆》的自传色彩更清晰了。
炉火纯青之作《小团圆》,分明打上文学张爱玲的专属印记,文字更惊艳,情感更铺张,苍凉感更厚重。“跟不喜欢的人亲密是最恶心的”。地下工作者荀桦经九莉与邵之雍营救出狱后,心存“汉奸妻,人人可戏”之念,在电车人群中用受过老虎凳酷刑的双膝调戏她,根本不念及救命之恩:若无受侮者的打救,他仍须接受老虎凳“洗礼”,瘐死囹圄也未可知。“汉奸妻,人人可戏”的流氓举止与卖国行径同样令人不齿,逃不脱道义的挞伐。
与虹影巨痛及耻辱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母亲爱情的高风亮节。在缺吃少穿、腥风血雨的文革年代,母亲爱著包括丈夫在内的多个男性,她与他们爱得无比深挚,也有死去活来的心灵巨痛,却从不接受爱欲与嫉妒的摆布,以格调、品质而论,堪称理想主义、英雄主义的楷模。但“母亲已经不在了,我觉得我的根没有了。”
书中也涉及文革的残酷回忆。重庆地区的群众组织互开杀戒,掩埋“烈士”时,战俘们一排四人跪在坟坑前接受枪决,其中有一个十七岁女孩,“一身蓝色学生装,栓根牛皮带,铜扣?亮……齐耳短发下一张秀丽脸,大睁著恐怖的双眼。她的尸体被推进坑里,陪葬”。文革两派都在标榜“为毛泽东主义而战”,却干出国共内战都不曾有过的杀降与陪葬,夫复何言!
小说主人公老陈、方草地、小希等人收集证据,发掘被人为抹煞的“失忆月”。为此,他们绑架了政治局高官何东生,弄明白“失忆”的来龙去脉。何东生却表示,人本来就是善忘的动物,中国人更渴望忘掉一些历史,中共运气好,“中国人活该给共产党统治”,“这可能是神迹,可能是中国人的共业”。目前,《盛世》港台版与网络版已流入中国大陆,网民以小说为导向,追问中国崛起的立国精神及国家权力合法性,拒绝“嗨赖赖”的幸福感。
读者没想到,忆楚的那床婚被竟是“故事高潮”。养母与忆楚相依为命,从女孩十二岁起就开始刺绣龙凤被面,谁知结婚前一天才发现上面已有蛀孔,而且“偏偏在凤头上,尽管连夜修补,可是金丝线颜色却对不上色了”。寥寥几笔感天动地,文学功力与用心直逼张爱玲。
库文轩是中共烈士后代,在镇上当过书记,风光无限。后在一次政治运动中,烈士子弟变成“冒牌货”,跌入社会底层,妻子也离异而去。库文轩当上船工,仍走不出掌权时“风流罪”的阴影,终于挥刀自宫,落下难以启齿的残疾。
战火吞噬生命,而生命在苦难中尽显顽强。为抗日服务的战地护士情同姐妹,以医院为家。当离散姐妹们重逢时,不约而同都有男士相伴,不禁相视而笑,“女儿有个家总是好的”;“幸福可以抵销辛苦”;“离了家的人,会建立起自己的家,与千千万万个家庭一同搬演一个家庭的节奏”。这是多么顽强、多么可敬、多么温馨的生命意识。有女性,就有妈妈;有妈妈,才有人类。
在《西厢魅影》中,香港教师抵触英国教
授的管治,特别感谢他人支援,就像“偏嗜某种偏门食物的老饕……对稍微显示相似倾向的同道人,也容易引为知己”。看到清洁工阿婶把办公桌上的烟蒂、纸团倒进黑胶袋,教师想到自己母亲也是清洁工,从事同样的工作,而“自己是垃圾制造者,心中不由升起内疚之情”。这种温和内省的情怀分明刻有香港性格的烙印。作者认为,国际大都会香港九七回归后,一些人看不起新移民,以往对外乡人的友善态度反而淡薄了,“今日许多看来冒大不韪的东西,都只是家常便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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