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巴亚庇建国公园对面,面对着南中国海的车水马龙处,静静矗立着一座花岗岩方尖碑。它不高,不喧哗,却是亚庇人心中最沉静的地标,正式名称是北婆罗洲战争纪念碑North Borneo War Monument。
1923年的方尖碑是沙巴现存最古老的战争纪念碑,最初用于纪念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牺牲的英国士兵。
二战结束,纪念碑背面加上了纪念为解放北婆罗洲而牺牲的澳大利亚将士。
1966年马印对抗结束,马来西亚政府决定把这段历史也并入纪念碑。 一座碑,刻着3次战争的名字。走近它,就是走近北婆罗洲100年的血与泪。
这座建于1923年的方尖碑是沙巴现存最古老的战争纪念碑,最初用于纪念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牺牲的英国士兵,后来范围扩大至纪念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澳大利亚士兵以及在马印冲突(1963–1966)中阵亡的马来西亚军人。
碑体是典型的英式战争纪念碑风格:四面光滑的花岗岩,直指天空。纪念碑正面最核心的原始大理石纪念牌上,刻有“光荣牺牲1914–1918”(To The Glorious Dead 1914–1918)的铭文。在其下方的荣誉名册(Roll of Honour)中,一共镌刻了13位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阵亡的英国/北婆罗洲武装。
1942年日军占领北婆罗洲。1945年,盟军在亚庇、山打根、拉布安等地登陆,爆发了激烈的战斗。最惨烈的是山打根死亡行军(Sandakan Death March),数千名澳大利亚和英国战俘被迫行军,绝大多数死于途中。战争结束后,澳洲、英国政府开始寻找在婆罗洲阵亡的士兵墓地。许多人找不到尸骨,只能在纪念碑上刻名,于是北婆罗洲战争纪念碑的意义被扩展了,在纪念碑背面加上了纪念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为解放北婆罗洲而牺牲的澳大利亚将士。
从此每年4月25日的澳新军团日(ANZAC Day)和11月11日的停战纪念日,都会有澳大利亚老兵和家属专程飞来亚庇。他们穿着军装、戴着勋章,在碑前献花圈、读名字、吹最后的军号。
第三段被刻进碑右侧的历史,是1963–1966年的“马印对抗”(Indonesia–Malaysia confrontation)。
不为仇恨只为记得
马来西亚成立后,印尼反对。婆罗洲边境爆发小规模冲突。有北婆罗洲、砂拉越的士兵,也有后来马来西亚军警,在丛林里牺牲。
1966年对抗结束,马来西亚政府决定把这段历史也并入纪念碑。于是碑右侧,加上了“纪念在马印对抗中殉职的马来西亚军警人员”字样。
到这里,这座1923年的“一战碑”,正式变成“一碑纪念三事迹”:纪念一战英军、纪念二战盟军、纪念马印对抗马来西亚军警。这在全世界都很罕见。一座殖民时期立的碑,能被独立后的国家继续承认、加名、维护,本身就是对历史的一种和解。
二战时太平洋战场的士兵,很多连遗体都找不到。像北婆罗洲战争纪念碑这样的纪念碑,成为家属唯一能凭吊的地方。对我们本地人来说,这也是教育。如果孩子问为什么澳洲人要来拜我们这里的碑,大人可以回答因为战争没有国界,牺牲值得被所有人记得。
或许很多人去亚庇只为去海鲜街、去跳岛、去拍照,很少人会停在纪念碑前5分钟。但这座碑提醒我们三件事:一战时我们的人死在法国战壕、二战时外国士兵死在我们的丛林、马印对抗时我们的子弟死在边境。
每年两次仪式,年年不间断,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要记得,记得战争的代价,记得和平来得不容易。
今天的纪念碑,四周已是高楼、商场、车流,游客拍照时常常只拍到碑的一角。但只要你走近,会看见碑座被摸得发亮的那些名字。它从1923年的一战纪念碑,变成1945年的二战纪念碑,再变成1966年的国家纪念碑。它自己也在成长,也在倡议和平。
下次你路过建国公园,不妨停一下,对着这座方尖碑,站一分钟。不是为某一个国家,而是为所有在婆罗洲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回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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