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堂銀是一名火化工。(圖/翻攝都市快報,下同)
記者陳冠宇/綜合報導
23歲的許堂銀是一名遺體火化工,某一天下午,七、八台高溫火化爐同時工作,發出刺耳的轟鳴聲,牆上的溫度計指針停在50度,在旁邊站了5分鐘,已經渾身是汗。這裡是杭州殯儀館的火化間。
浙江《都市快報》報導,許堂銀穿著長袖長褲、戴著帽子和口罩,又戴上了厚厚的棉手套。他抬手打開爐子,一股滾燙的火焰裹著細微粉塵撲面而來,這時,溫度表指向900度。
許堂銀的老家在湖北黃岡,大學考試填報志願時,他看到「現代殯葬技術管理」科系招生人數不多,於是填在了第一志願,「當時想得很簡單,就是覺得這個專業畢業後好找工作」。
大學三年,兩年在學校,一年在外實習,許堂銀先後在湖北襄陽和江蘇泰州、蘇州等地的殯儀館輪流工作,遺體接運、告別式主持、遺體化妝,他都做過。2025年,他看到杭州殯儀館放出招聘資訊,報了唯一沒做過的火化職位。

▲許堂銀在火化間工作。
繁忙時期 最多一天火化十多具遺體
杭州殯儀館火化組一共有12人,有些特定日子,業務量比較集中的時候,火化工們幾乎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許堂銀扯著嗓子說,「7月比較忙,最多一天一個人火化了十多具遺體」,火化間裡噪音高、粉塵重,又戴著口罩,講話要靠吼。
火化工要站在火化爐前,隨時觀察油量大小、調整風門,還需要時不時地打開爐膛(爐灶內部燃燒柴炭的位置),查看燃燒情況。火化過程中,有時也會有意外發生。比如,開爐膛的時候會遭遇「轟燃」,逝者生前安裝過心臟節律器會引起小爆炸,有時候還會發現遺體邊有手機、雨傘。
「每一具遺體火化的時間都不一樣,平均要40分鐘。如果逝者比較胖,可能要一個小時」,說話時,許堂銀額頭的汗珠沿著兩鬢往下滴,深藍色服裝後背濕了一大片。爐膛旁的儀表顯示,燃燒的火化爐內溫度已經超過800度。

▲許堂銀打開爐膛。
火化一具遺體,他需要打開爐膛7至8次。「歪了」,他再一次打開爐膛,火焰撲面而來,臉被燻得通紅。他說,「有時候,遺體底下墊的東西太多了,燒的過程中會歪掉,我們會把遺體撥正」。
在火化間另一側的檯面上,並排放著一本本操作記錄本,除了登記逝者資訊之外,還有每台爐子火化的進爐時間、出灰時間。
火化完成後,承載骨灰的炕面從爐膛出來。炕面雖然已經冷卻了一段時間,但表面溫度仍高達200多度,他需要戴著手套整理骨灰。遇到手術留下的鋼板、人工關節等金屬異物時,他會先挑揀出來,再把骨灰裝入盒中,最後用小掃把把檯面上剩餘的骨灰全部收納進骨灰盒。

▲許堂銀摘帽向遺體鞠躬。
每當設身處地感受 對這份職業的敬畏就更深
遺體送入火化間,有一套固定的流程。逝者家屬在窗口簽字確認後,遺體通過轉運車送到爐前。進爐之前,許堂銀和同事會立正站好,摘下帽子,向遺體鞠躬,然後才啟動操作按鈕。
「這是流程,也是表達尊重」,他說,向遺體鞠躬,他已經記不清重複了多少次,每一回,都畢恭畢敬。
稍微閒下來,他趕緊到旁邊的休息室裡猛灌水。一大杯水,很快見了底,他背後濕了一大片的工作服慢慢變乾,「等會又濕了,跟戶外高溫工作者差不多,像在蒸籠裡」。
「火化,意味著再也見不到了,有的喪屬會扒著棺材不肯鬆手,說什麼都不讓推走」,他見過逝者家屬們的不同狀態,「有送別高齡父母的;有老年人送子女的。白髮人送黑髮人,有的喪屬甚至哭暈過去」。
許堂銀回憶第一次實習見到遺體時,看到一群家屬披麻戴孝地哭,他站在那兒,不知所措。慢慢地,他接受了這樣的場景。現在,面對家屬,他能做的,是等一等,好好安撫他們,再和其他家屬一起勸一勸。
「他們最愛的人,從此再也無法回應他們了,那份悲傷該有多沉重啊」,每當設身處地地去感受時,他說,心中對這份職業的敬畏就深了一分。

▲火化工要站在火化爐前觀察情況。
站在爐膛前 需要強大的心理承受力
下午4點半,最後一批家屬離開杭州殯儀館,許堂銀一天的工作結束了。走出火化間,他脫下被汗水浸透的工作服,往更衣室走去。那天晚上,他和女朋友約好了一起吃晚飯。他們是大學同學,都是殯葬專業的,彼此能理解對方工作的特殊性。
許堂銀說,好朋友都不介意他們的職業,家庭聚餐時,他們也大大方方介紹自己。不過許堂銀認為,真正站在900度的爐膛前,依然需要足夠強大的心理承受力。
接受採訪當天,恰好是許堂銀在這個操作間工作滿一年的日子。在外人看來,這個「00後」男生選擇的職業有些特殊,但對他而言,這只是一份需要專業技能的普通工作,當然,「比起其他工作,這份工作需要更多的敬畏心」。
▼許堂銀將骨灰裝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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